180.冬季露營（2）

結城美姬穿好衣服，三人來到停車場。

渡邊澈打開校車的行李艙：「這些都是試膽大會的道具。」

「我拿的那部分，在一班的車上。」清野凜說。

「這麼多？」結城美姬不耐煩道，「試膽大會而已，隨便嚇嚇人不就行。」

「不管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擔任試膽大會委員，我們都應該把這件事做好。」

「你能活幾年，清野同學？照你的做法，絕大多數人一輩子只能一事無成。」

「做好自己該做的每一件事，這樣的人，你認爲會一事無成，結城同學？」

「大多數事情毫無價值，在上面花費時間純屬自殺，比如說，這個什麼試膽大會。」

「一件事不在乎，兩件事不在乎，等想認真的時候，你也認真不起」

這才幾分鐘，又吵起來了。

難道吵架就不浪費時間嗎？

還是說吵架也算是一件必須做好的事？

渡邊澈默默走向一班的大巴，把清野凜那一部分道具搬過來。

兩人還在爭論，誘人嘴脣裏吐出的白氣，好像也在交鋒一般，混雜在一起。

「兩位大小姐，該走了。」

渡邊澈搬起例如人體骷髏等相對較重的道具，兩人拿一些輕的，一起朝森林裏走去。

這是一片以松樹爲主的雜樹林，冬天依然有着不可小瞧的生機和綠色。

如果晚上起風，樹影婆娑，不需要人特意裝鬼，膽小的人也會被嚇到。

路面上散落着枯黃的樹葉和枯枝，踩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三人在林間小路走了沒多久，過了一個轉角。

「待會兒看到渡邊君怎麼辦？」

結城美姬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兩位大小姐都趁剛纔的時間洗了澡，重新換了一身漂亮衣服。

「這種活動你們學校也有吧，叫法不一樣，林間學校、海邊學校什麼」

清野凜看他的樣子，露出得意的淺淺笑容。

「嘔——」

爲什麼這麼長時間沒和一木葵說話？因爲一木葵在三班女生堆裏，他不敢。

渡邊澈脫下外套，準備穿上道具服。

清野凜.這種天氣，讓她穿道具服，可能真的會讓她變成鬼，她負責指揮，以及其他除音樂外的所有雜務。

等她抬起頭，注意到渡邊澈的眼神，立馬別開了臉。

要是能有渡邊澈的厚臉皮就好了。

情侶或者還沒有成爲情侶的男女，對這個項目抱有桃花色的幻想。

這還睡什麼？

「嘔吐就過分了」

「你先把有什麼告訴我？這樣我絕對不怕！」

「我的三個一萬呢？你們換我牌？」

結城美姬嫌棄地看了眼手裏的衣服，哪怕只穿過一次，對她來說也是垃圾。

表情出乎預料，她的目光停留在她自己的手上，有些輕微的出神。

渡邊澈來回打量結城美姬和清野凜。

渡邊澈儘管心累得只想休息——『畢竟晚上、以及將來，還要面對兩位大小姐』，但看在喫了他幾頓飯的面子上，還是把道具全部說了一遍。

不對，要是渡邊澈的話，這些女生說不定自己假裝害怕，已經圍上來了。

渡邊澈乾脆拿出手機，準備玩一會兒，待會直接去喫晚飯。

「佈置的怎麼樣了？」他迫不及待地問。

總之，試膽大會的佈置工作，就是在以上這種氛圍中緩緩推進。

不過按照當下的趨勢，鬼的確必須顏值過關纔行。

等待的時間，林子裏時不時傳出驚恐的尖叫聲，讓等待區的衆人又是期待，又是緊張。

「也沒有我」

「有是有啦，但沒有滑雪、沒有越野車、沒有溫泉、甚至沒有專門的校車o0;╥﹏╥1;o」

正當渡邊澈以爲能睡一會兒時，傳來國井修足以引發雪崩的大吼。

沒錯，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是意外事故。

「拒絕的意思啊。」這是當時渡邊澈的分析。

結城美姬的衣服，華美而高貴；清野凜的穿着，簡單又精緻。

他又把照片給她發了一份。

「兩者有什麼關係嗎？」渡邊澈當時的吐槽。

他們聚在入口處，排着隊，一組一組進入黑黢黢的森林。

渡邊澈打着手電筒，走在最前方，兩人跟在他後面。

「我膽子小，怕鬼嘛，只是意外事故啦。」

試膽大會是自由參加的項目。

和三千子漫無邊際的聊着，又應付老媽的多穿衣服、注意安全、過年記得回家，轉眼到了晚飯時間。

這時，三千子突然發來消息，是最近的練習視頻。

「做好心理準備，你別自己被嚇到了。」渡邊澈說。

「渡邊澈同學，結城同學正常提意見，你以爲我會毫不猶豫地否決嗎？」清野凜臉色冰冷。

「然後害怕到慌不擇路，撲倒在他身上！」

喫完晚飯，試膽大會三人組再次聚在一起。

清野凜看過來。

渡邊澈仰望林間露出的一角天空，悲哀得難以自禁。

「我認爲一開始先嚇人一大跳更好。」結城美姬說。

結城美姬冷笑道：「你在猶豫什麼？」

國井修看了眼人羣中的一木葵。

渡邊澈爬樹、伏地、收集枯葉，總算完成工作。

他把白天拍的照片發給家裏。

此外，還一些湊熱鬧的男生團體和女生團體。

證據是她們現在的對話：

又來了。

「當然是假裝很害怕啦~」

「不用了啦~」剛纔說要撲到渡邊澈懷裏的女生說。

******

『嗯？』

「從這裏開始佈置吧。」清野凜打量着周圍，「開始不需要太恐怖，告訴大家試膽大會正式開始就可以。」

三人來到放道具的地方，渡邊澈是扮演鬼的那個，必須換裝。

至於渡邊澈，一切都很襯他，俊美不凡。

沒等她開口，渡邊澈搶先說：「美姬，你平時已經很辛苦了，這種事就讓清野同學考慮吧。」

作爲男生，國井修自告奮勇道：「我走前面，一木同學你們跟在我後面好了。」

「給我吧。」清野凜伸出手，示意渡邊澈把外套給她。

接着，是齋藤惠介等人『被冤枉』的怒罵聲。

「沒有。」渡邊澈把衣服交給她。

「這根本不算什麼。在甲子園上，我可是接住了『中京先發投手松井大河』指叉球的打者！」這是當時他的回答。

聽完佈局，國井修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你在幫她？」結城美姬笑吟吟地問。

「哈哈哈，你膽子真大，結城同學還在呢。」

渡邊澈剛回到木屋，往牀上一趟，原本在打麻將的國井修走過來。

「……」

很快輪到他們。

這樣的三人組，卻要去扮惡鬼。

國井修如願邀請到了一木葵，但同行的還有兩個三班的女生。

結束之後，距離正式開始還有一段時間，三人先回營地休息、喫晚飯。

「對了，給你發的練習視頻看了沒有，快誇我」

「真好——我也想露營啊！！！」

渡邊澈一邊穿上道具服，一邊偷偷打量清野凜。

結城美姬根本不會做這種事，她只負責播放音樂；

「等一下。」另外一個女生拉住她，低聲說，「我們就待在國井同學後面，裝出害怕可憐的樣子。」

女生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好友的意思。

「好啊好啊，謝謝國井同學~」那女生興奮地點頭。

國井修沉默地點點頭，走在前面帶路。

試膽大會不能帶一切照明物，手機的電筒功能也不允許使用。

「好像也沒什麼嗎？」

「還沒開始呢。」

走到出發小路的盡頭，是一個拐角。

國井修和一木葵先走過去，後面兩個女生正要過去時，腳邊突然亮起燈。

「啊——」

兩位女生嚇得叫了一聲。

那燈光從下往上，照在一座地藏菩薩的臉上。

森林的暗處，隱約傳來地藏菩薩陰森的笑聲，氣氛詭異。

「要開始了，一木同學你害怕的話，可以抓住我的衣服。」說着早就想好的詞時，國井修心裏也有點發毛。

就像明知道鬼片是拍出來的，但也忍不住會害怕。

「嗯，謝謝國井同學。」一木葵越看地藏菩薩，心裏越害怕。

國井修收拾好心情，繼續朝前方走去。

走了沒兩步，後面的燈又「啪嗒」一聲，突然熄滅。

「怎麼還有開關聲？」幾人笑起來，回頭看去，準備抓住這個人。

那尊地藏菩薩，正一臉嘲笑地看着他們。

「看起來好真啊，還在流血。」

一個人蹲在巨石邊，背對突然闖進來的他們。

「啊！」三人嚇了一跳。

女生緩緩把手指從嘴裏拿出來。

頭髮依舊完好，只是右邊腦殼沒了，

渡邊澈說：「很好喫，是美姬的。」

嘴邊糊滿的血，一隻眼睛掙得非常大，沒有眼皮。

「什麼呀，來早了嘛。」

身體是一隻老鼠，手又細又小，粉嫩得像是剛從母胎羊水裏取出來。

腳下的枯葉發出沙沙聲，森林裏時不時出現一道黑影，默默地注視他們。

隨着黑影越來越近，衆人看清楚它的樣子。

她們兩人，還有一木葵，三人靠在一起，緩緩挪步，生怕那個影子再動起來。。

「嗯，你小心。」一木葵抓着好友的手臂，一臉害怕地說。

三個女生不敢朝前走，等着國井修靠過來。

「不喫嗎？」不知什麼時候，渡邊澈已經貼了過來。

「它是不是在說話？」

「我說你啊，這麼嚇人幹嘛。」說着，國井修就要伸手拉住渡邊澈。

手指潔白的皮膚上，多了一圈牙印，就像真的手被咬了一樣。

風搖曳枝葉的聲響，以及黑影發出呢喃。

蝙蝠一般黑黝醜陋的褶皺臉，碩大柔軟的耳朵。

「什麼？」

「哈哈哈，結城同學也太慘了，爲了試膽大會，連手指都犧牲了。」

「渡邊君你這身好像真的一樣，要是等你準備好，我們一定會別嚇一跳。」

「啊——」又是一陣尖叫，三人趕緊往前跑。

話沒說完，黑影再次動起來。

尋聲看去，遠遠的地方，一個人攙着身邊的樹幹，看着這邊。

女生打量着這根手指，心裏忽然有點發冷。

「國井！快跑！」森林裏突然傳來吼聲。

跑了一會兒，前方突然開闊，是一塊圓形的平地，中間有一塊底部沾滿血的巨石。

「好像也沒有笑.」

三人笑起來，輪流把玩那手指。

四人看向身邊的渡邊澈。

「怎麼樣？什麼味道？」一木葵好奇地問。

「只是一些不會動的人偶和紙片人！」另外一位女生說。

「好、好像也不怎麼嚇人嘛。」一位女生顫抖着聲音說。

「啊——」三個女生害怕地尖叫。

其餘兩位女生，也安靜地看着一幕。

「放心吧！」

但看身材，聽聲音，肯定是渡邊澈沒錯。

幾人加快腳步。

「這個好喫嗎？」

「哦，這個。」渡邊澈把手指頭遞過去。

「剛、剛纔，它的臉不是朝這邊的吧？」

就在這時。

國井修靠近人影兩步：「渡邊，是你吧？你的背影我一看就知道啦。」

「我們快走吧。」

「渡邊君，你喫什麼呀？」一位女生問。

腦漿在跳動，嘴邊的鮮血在低落。

它從枝丫上下來，以滑行的動作，緩緩飄向四人。

她們心裏的害怕遠去，膽子逐漸大起來。

說着，她咬了一口。

「沒有吧，應該也是模」

「嗯！」

「嗯嗯嗯。」人影一邊咀嚼着什麼，一邊站起身，回頭看向他們。

它注視着他們。

從身後傳來的詭異笑聲，越來越真實，似乎離他們近了一些。

「那是渡邊君的聲音？」

「你來得太早了，我還沒準備好呢。」渡邊澈不滿地靠過去。

其中一個女生說：「是糖果味的嗎？」

但是突然，前方一根高高的枝丫上，緩緩落下一道輕飄飄的黑影。

「我去看看。」國井修說。

國井修也被那蝙蝠臉嚇了一跳，忍不住吞嚥口水，跟着三人跑起來。

「連指甲都做得好精緻。」

女生們放鬆下來，走上前。

「呲——」如同機械噴出氣體，一道寒冷的冰息，從他嘴裏噴出來。

「快跑啊！」遠處那道身影，弓着身子再次大喊道。

「怎、怎麼回事？」

「爲什麼有兩個渡邊君？」

「是假的吧？」

眼前的渡邊澈沉默地走向巨石，然後緩緩舉起來。

他轉過身，對着四人說：

「這次，不會再把腦漿砸爛了。」

巨石低落鮮血，在它剛在待的位置，一道穿着裙子的纖細身影躺在那。

上半身模糊不清，手掌還在流血，手指不翼而飛。

「啊——」拿着手指那個女生，把手裏的手指扔了出去。

三人嚇得不能動彈。

渡邊澈扛着巨石走過來。

與此同時，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隱隱約約的笑聲，突然放大。

剌耳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搔抓般、陰森地響澈寂靜的森林。

一道紅色的燈籠突然亮起。

地藏菩薩再次出現，它用慈祥的笑容看着這邊，只是它的嘴邊，也有着血跡。

「快跑.」遠處渡邊澈的聲音，彷佛被風吞噬般虛弱。

隨着一聲沉悶的聲響，他摔倒在叢林裏。

近處的渡邊澈僵硬地停住腳步，放下巨石，大步朝那邊走過去。

他已經失去了靈智，嘴裏粘稠的紅色液體滑落，走向其中一個人。

「給我住手！」國井修衝了過去，攔腰抱住渡邊澈。

近處渡邊澈速度快成黑影，轉眼就追上四人，站在他們前面。

三人人因害怕而暈眩的意識，總算稍微清醒。

「快走！」國井修一推三人，朝出口處跑去。

「國井！」一木葵正要跑過去，渡邊澈腳步往前一踏，又立馬僵住原地。

「手指.手指」

「一木！」國井修嘶吼着再次衝了上來。

接着，傳來啃食血肉，用臼齒磨碎骨頭的咵嚓聲。

「手指.。。手指.。。」

這次他沒有去攔渡邊澈，而是張開雙臂，用力地把一木葵摟在懷裏，用自己的背，對着尋求手指的怪人。

「啊——」

紅色燈籠熄滅，又在遠處渡邊澈倒地的位置亮起。

根本來不及思考，發出驚恐的哀嚎，朝出口跑去。

與此同時，紅燈籠一盞盞亮起，也在追逐四人。

死寂般的安靜落在森林裏，只有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面容猙獰的地藏菩薩，貪婪盯着地面。

「手指.手指」呢喃着，追了上來。

正朝遠處渡邊澈走去的近處渡邊澈，停住腳步，轉向他們。

下一秒，他就塊爛布一樣被甩了出去。

一木葵被像蛇一樣沒有溫度的視線盯着，早已經沒了跑的勇氣，傻愣愣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