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邁向期末的聖誕（3）

天黑後，晚餐時間，店裏放起聖誕歌。

Children9;9;s Christmas Favorites的《Jingle Bells》。

「叮叮噹，叮叮噹，鈴兒響叮噹」的旋律中，店裏氣氛熱鬧。

給人暖意的燈光下，客人們興高采烈地用餐。

五人按了鈴，喚來服務員，各自點好晚餐。

渡邊澈喫的土豆咖喱，還有烤雞串。

濃郁的咖喱味，微微帶辣，配上米飯，一口吃進嘴裏。

使勁咀嚼嚥下去後，又拿起焦黃的烤雞串。

用牙咬住一塊雞肉、一塊香菇，一起扯進嘴裏，油脂在口腔裏爆炸。

進食的快樂和滿足，在這一刻，體會得尤其深。

「馬上要聖誕節了呢。」一木葵手捏着一根沾了番茄醬的薯條。

「很多地方已經放了聖誕樹，有的商場都開始打折了。」國井修咬下一大口漢堡，邊咀嚼邊說。

「打折啊，想去買過年的衣服。」一木葵說。

「我家也提前預定了聖誕節蛋糕。」齋藤惠介說。

一木葵的眼神溜到明日麻衣身上：「麻衣學姐，聖誕節你有約會嗎？」

「…沒。」明日麻衣專心喫着咖喱飯。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逛街？去喫肯德基、買衣服？學姐已經拿到東京高等學府推薦，可以盡情的玩。」一木葵的這句話，大概已經在心裏想了很久，說的很流暢。

「…家裏有聚餐。」

「這樣啊。」一木葵儘量不表現的太失望，「清野同學，你聖誕節有約會嗎？」

清野凜用紙巾擦了嘴，正準備回答，渡邊澈先開口了。

沒人懷疑他，就連國井修和齋藤惠介也驚訝地盯着渡邊澈。

「去清野同學家。」

「…雙簧管。」

清野凜白了渡邊澈一眼，拿他沒辦法似的嘆了口氣。

「你們有沒有想過將來打算做什麼？？」

咖喱已經喫完了，渡邊澈放下勺子，用溼巾擦手。

她突然揮了下手臂：

「我要成爲年入5億円的明星棒球手！」國井修仰着臉說。

「決定了！我也要繼續吹奏，成爲一名職業上低音號樂手，和學姐進同一個演奏團！學姐，等我哦！」

「你在解釋什麼啊？我是問你聖誕節準備做什麼？」渡邊澈困惑地問。

「渡邊同學，萬一找不到工作的話，可以來找我。」

她微微蹙着眉，似乎對這樣的人生感到無奈——明明不喜歡，但出於責任和義務，必須去做。

店裏依然循環播放『鈴兒響叮噹』，各種食物的味道竄過鼻尖，暖氣吹過頭髮。

話說回來，這兩人不是知道內情嗎？

「繼承家裏的事業。」

但不管文科，還是理科，都無所謂。

隔壁桌，對着小籠包吹氣的小孩，用天真的語氣和父母說，希望今年聖誕老人能送他一臺真的高達。

「就是因爲不知道做什麼，才問你們啊。」他說。

清野凜收回視線。

「國井同學和齋藤同學呢？你們將來打算做什麼？」在場的，只有一木葵會關心這兩人。

「這種事我還沒認真想過誒。大家呢？選文科還是理科？」一木葵把薯條在番茄醬裏滾了一圈，詢問的視線看向其餘四位新生。

「原來是這樣啊！嚇死我了，還以爲問了不該問的事呢！渡邊君，你也太討厭了。」一木葵氣鼓鼓地說。

明日麻衣輕輕搖頭，劉海晃動，在餐廳燈光下，猶如波光粼粼的湖水。

「因爲這個啊。」一木葵似乎理解了，「當時聽了渡邊君的雙簧管，我也被嚇到了，原來還有能發出這麼美聲音的樂器。」

明日麻衣停下喫飯的動作，面無表情地看着渡邊澈。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一直看文學小說的原因，比起理科，他更偏愛文科。

渡邊澈嘆了口氣，一言不發。

「鬼才信你呢。」一木葵小聲嘀咕一句，然後說，「我準備和吹奏部的朋友出去玩，渡邊君你呢？」

「一木同學，」清野凜沒興趣似的說，「已經過去兩個學期，比起玩，不如多思考選文組還是理組，將來準備考國公立學校，還是私立學校。」

「…你就不能出息一點嗎？我認爲你打掃廁所的能力還是有的。」

嘴脣粉嫩誘人，像一朵花苞，既讓人想去呵護，也激發摧殘她的邪念。

明日麻衣看向渡邊澈：「渡邊，很厲害，想試試。」

「我想從事遊戲行業，做好的.遊戲。」和只是說說看的其他人相比，齋藤惠介的表情更認真。

清野凜看了他一眼。

明日麻衣無所謂地點了下頭。

一木葵語速很快地問：「那結城同學呢？她纔是你的正牌女友，你不陪她過聖夜嗎？這樣真的可以嗎？」

六人小桌，氣氛開始沉默、尷尬。

不過是想說妹系遊戲吧？

渡邊澈疑惑地看着她，然後拿起烤雞串。

他既不打算成爲科學家，也沒有當作家的想法。

過了三四秒，她輕聲說：「音樂。」

正打算說出自己文理選擇的清野凜，聽到他的問題，改口說：

「如果只負責R桑你的廁所，我想我還是可以接.」

她解釋道：「我家舉辦派對，他會和結城同學一起參加。」

「是吹上低音號嗎？」和明日麻衣說話時，一木葵的聲音總是更加輕快。

「渡邊君，你誤會我了！我只是問問啦！」一木葵不滿地解釋。

「那我也選理科好了。」國井修隨意地決定了出路，「渡邊，你也選理科吧，說不定到時候，我們三個可以繼續分在一個班。」

「爲什麼啊？學姐的上低音號那麼厲害！」一木葵不解地望着明日麻衣。

明日麻衣喝了一口冰紅茶，只用那雙清澈的眼睛，表現出淡淡的思考神色。

清野凜也喫完晚飯，對渡邊露出瞧不起人似的輕蔑笑容：

「你要包養我嗎？」

「一木同學，你想幹什麼？」他的眼神帶着懷疑和警告。

「我選理科。」融入不了氛圍的齋藤惠介，說出自己的第二句話。

『你要喫？』他用眼神問。

渡邊澈想了想，回答道：「這種事到時候再說吧，我也不清楚。」

現在在做什麼，他很清楚，也有明確的目標，比如蟬聯全國第一之類，但等高等學府畢業，他又會做什麼呢？

「分手了？」明日麻衣淡淡地問。

渡邊澈視線從清野凜臉上移開，看向她對面的人。

清野凜如大顆黑珍珠般的眼瞳，移到眼眶最右邊，盯着渡邊澈。

「但這樣的話，聖夜那天，清野同學不能出來玩了是嗎？」一木葵替清野凜惋惜道。

想到這，渡邊澈突然有些迷茫。

一木葵驚訝地「誒——」了聲。

「明日學姐呢？」他問。

明日麻衣用勺子，繼續喫咖喱，一小口一小口。

果然慾望纔是人最大的動力嗎？

渡邊澈正思考自己有什麼慾望時，一木葵問他：「渡邊君，你將來打算做什麼？」

「閉嘴。」

「資本家的嘴臉，說變就變。」鄉下人渡邊澈，一臉仇富地說。

清野凜頭疼嘆氣時，一木葵岔開話題：「渡邊君，你小時候的夢想是什麼呀？」

「小時候的夢想？」

「嗯。」一木葵點點頭。

她說：

「小時候的夢想一般都很不切實際吧？但以渡邊君的優秀，就算不切實際，也可以嘗試着去做做看。在找不到目標之前，試試小時候的夢想怎麼樣？」

「一木同學說的很有道理.對了！」國井修想起似的喊起來，「我記得，你這傢伙不是從小立志做首相嗎？」

他的聲音很大，隔壁桌的一家人看過來。

除了渡邊澈、清野凜、明日麻衣，在座剩餘的兩個人，顯得非常不好意思。

「小點聲！」齋藤惠介低聲罵道。

國井修不好意思地埋下頭，繼續喫漢堡。

渡邊澈沒糾正『從小立志』這個說法，也沒說自己小時候的夢想，是成爲混喫等死的公務員。

「一木同學，你小時候的夢想是什麼？」渡邊澈反問道。

「我？我小時候的夢想，幼兒園之前，想開一家蛋糕店，想喫就喫；上了小學之後，想和上野動物園的香香結婚，這個夢想到現在還沒放棄！」

香香，熊貓，雌性。

說到熊貓，一木葵一臉興奮。

她繼續說：

「我每年都會去上野動物園看熊貓，洗澡的時候，會在油管上看它們的視頻。聽說中國四川每家都有一隻熊貓，好羨慕啊，我也想養一隻。」

「……」渡邊澈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渡邊澈扭過頭。

在移動的過程中，不小心碰到了筆。

一木葵抱着嘗試的想法，請明日麻衣留下來指導功課，沒想到居然成功了。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做數學題的渡邊澈的心理活動。

「清野小姐，要不要在聖誕節前夕，和我去欣賞雨水變雪花的那一瞬間？」

「學姐居然脫了鞋？」一木葵的臉上，寫滿『早知道我自己撿了』的後悔。

「抱着這樣想法的人，最後大多數什麼也不想做。」

「學姐，這題怎麼做？」一木葵把課本挪到兩人中間。

「明日學姐，你有脫鞋的習慣嗎？」

「在某個夜晚，我打開電視機，看到Tokyo M電視臺正在播放.」

「不要道歉，沒關係，島國人很多人都有脫鞋的習慣，我只是隨便問問。」

「…那就真的吧。」

「你沒有仔細想過將來做什麼嗎？」清野凜問。

「大家今天辛苦了，明天測驗加油哦！」一木葵揮着手道別。

商店《平安夜》的歌聲裏，隱約能聽到，走遠的渡邊澈的聲音。

「這什麼歌？」渡邊澈停住腳步，問清野凜。

「…你剛纔說什麼？」他問。

『雨過了深夜，就會變成雪吧』

身邊一家店，傳來歌聲。

看着他滑稽的動作，清野凜又無奈，又好笑，拿他沒辦法。

「清野同學，」渡邊澈把因爲跳舞垮下來的書包重新背好，「你知道《白色相簿》嗎？」

渡邊澈的動作一下子停下來。

清野凜清麗的小臉，在白色圍巾的襯托下，更加可愛。

清野凜注意他的表情：「你怎麼了？」

「…這題很簡單，你自己再想想。」看了題目一眼，明日麻衣繼續玩手機。

「謝謝清野同學！」

她笑起來，渡邊澈更加得意。

正如系統所說，聖誕節的東京，被裝點得如夢似幻，行道樹上的燈飾被點亮，街道瀰漫浪漫氣息。

「反正派對是私人性質的，我一個人雖然沒辦法走開，但如果加上你和結城同學，家裏人會允許我們出來。」

喫完晚飯，大家繼續學習。

學習會進行到九點，衆人在店門前分開。

筆順着光滑的桌面，掉到了地上，然後又在地上滾了一會兒，最後停在清野凜腳邊。

清野凜把筆還給一木葵後，拿起自己筆，正打算繼續做題時，突然問：

「……」

只是心情好，跟着歌詞隨便問問而已。

不少商鋪的門口，攬客的員工已經穿上聖誕服裝。

說是跳舞，其實也就身體左右輕微晃動而已。

「這種事也不用急。有的人，是想好了做什麼纔去的高等學府，但更多的人，是去了高等學府之後，才明白自己想做什麼。」

『Silent night，Holy night』

「…對不起。」明日麻衣把酸了的腳，放進鞋裏。

「詭辯。」清野凜白了他一眼。

「我看推特和油管上，很多中國人留言說的呀？還有照片呢！」

「好。」清野凜點點頭。

「『雨過了深夜，就會變成雪吧』，歌詞不錯。」渡邊澈哼着歌，跟着節奏跳舞。

「又是什麼東西？」

她差點高興地跳起來。

「說來話長，我們邊走邊說。」

他無奈道：「一木同學，那是假的，怎麼可能每家一隻。」

「我送你回去。」渡邊澈對清野凜說。

「《平安夜》，山下達郎的。」清野凜回答。

「嗯。」清野凜輕輕點頭。

兩人走在燈火通明的街道，打量貼有聖誕飾品的櫥窗。

清野凜放下筆，把頭髮挽在耳後，俯身去撿。

在車輪碾壓路面的聲音中，他笑着說：

『你一定不會來的，一個人的聖誕節』

「好吧。」一木葵有氣無力地挪回課本。

渡邊澈收回『研究一扇櫥窗上的馴鹿角』的視線，看着正前方的冬季街道，說：

餐桌上，只有筆寫過紙的沙沙聲。

「什麼也不想做的人，經過四年，明白的是『自己什麼都不想做』這個事實。」

撿筆小插曲過去，繼續回到做題上。

這什麼情況？

難道，要在清野凜的面前，和結城美姬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