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冬季露營(9)
《我的女友是惡劣大小姐》 · 掠過的烏鴉 · 4222 字
結城美姬起身離席,微不可聞的關門聲響了之後,渡邊澈在清野凜所在的方向,從被褥裏爬出來。
身體全部出來後,他力竭似的趴在了地上。
滾燙的臉,貼在冰涼的地板上:
「嘶呀~」
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渡邊,沒事吧?」小泉青奈關心道。
「還活着。」渡邊澈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
他稍稍挪了位置,剛纔那一塊已經不夠冰了。
清野凜拿過自己的精裝書,慢條斯理地翻開:
「我不明白你爲什麼要躲起來,又沒做虧心事,還是說,你已經怕她怕成這樣了?」
「誰說我沒做虧心事?你忘了?美姬來的時候,我不正對你說情話嘛。」渡邊澈又翻了一個面。
這當然是胡扯。
試想,女朋友走進一間房間,結果看見自己的男朋友和三位漂亮女性坐在一個被裏爐,玩的遊戲,懲罰還十分曖昧——比如喂橘子。
一般女孩子見了,也肯定會生氣,更別說佔有慾極強的結城美姬大小姐。
而她一旦生氣,可不是不理人那麼簡單的事。
渡邊澈和清野凜也就算了,一個受皮肉之苦,晚上牀上又會和好,一個無意義的口舌之爭。
但小泉青奈和晃子呢?這兩位「無辜」的督導,肯定要倒黴,很有可能離職。
「情話?少胡說八道。」清野凜不滿道。
「清野同學不就喜歡我這樣嗎?」渡邊澈笑起來,從上往下,盯着她的表情看。
「你從哪看出來的?最多隻能說不討厭。」
「向不如自己的人,詢問自己不知道的事,也是我聰明的地方之一。」
其實也沒有多久,大概今年春天結束,夏天快要開始的時候。
現在,真的變得親密了,雖然不是戰友,是情人。
「謝謝督導。」渡邊澈沒喫,而是把表皮冰涼的橘子,放在側臉上。
「那個我喜歡我喜歡我好喜歡的三千子呢?」清野凜手指捏着頁腳,視線依舊落在書上。
「也不知道渡邊能瞞多久。」
小泉青奈送兩人到門口。
晃子和小泉青奈喫喫笑起來,儘管25歲,但兩人的笑聲一如少女般動聽。
「別胡說!」
「嗯,那我也告辭了。」清野凜從被爐裏起身,優雅地整理白裙上的褶皺。
「到底是指什麼?」清野凜問。
「很經典的回答!我從書上看到過,女孩子的不討厭,其實就是喜歡。」
「閉嘴。」
渡邊澈從衣服裏面,拿出沒碰到一片雪花的《追憶似水年華》,把它放在牀頭。
渡邊澈是被齋藤惠介叫醒的。
清野凜視其爲挑釁,她拂去肩上的長髮,驕傲地說:
「什麼有經驗!」
在烤肉店,面對爭吵的兩人,她說了『你們一定會成爲朋友,說不定還能成爲比朋友更親密的戰友關係』的話。
「你不知道?」渡邊澈驚訝地看着她。
反應不快早死了。
又拿了衣服和牙刷,進了宿舍浴室刷牙洗澡。
他說:「就是因爲沒經驗,所以纔會第一時間選擇鑽被爐,差點熱死我!」
「又不是小孩子了,事到如今和我扭捏什麼啊!」
兩人腳踩下去,鞋與雪摩擦,發出微弱的『嘎吱』聲。
「R桑,你墮落了。」
她請當時關係惡劣的兩人,幫忙輔導需要補考的學生,作爲答謝,請他們喫了烤肉。
「謝謝誇獎。」渡邊澈謙虛。
「我嘛。」說完,渡邊澈就後悔了,「抱歉,不該說這個。」
「這還是算了,你繼續病着吧。」清野凜想也沒想地拒絕了。
齋藤惠介他們還在打麻將,每個人都像是要把麻將拍碎似的出牌。
「很厲害。」她點點頭。
清野凜如極光般清澈雙眸,看着他很久之後才吐完這口氣。
「好的。」
小泉青奈有些感慨,笑着對兩人說:「你們倆關係變得很好了呢。」
小泉青奈坐進被爐,想到他們複雜的關係,蹙眉擔憂道:
「話說回來,渡邊你很有經驗的樣子,這種事沒少做吧?」晃子喫着屬於勝利者的四個橘子,取笑道。
渡邊澈把端了一小時的茶一口喝掉,拿上《追憶似水年華》和橘子。
「我和三千子只是志趣相投的朋友,對她的喜歡只是普通的喜歡,如果真是『我喜歡我喜歡我好喜歡的三千子』的關係,我怎麼敢把手機隨便亂丟。」
「害羞了?不過沒關係,清野同學這樣的說法方式,我也很喜歡。」
渡邊澈一時間有些無話可說:「…我是這樣給你介紹她的?」
「喫橘子,補補水分。」小泉青奈遞了一顆橘子給他。
聽她這麼說,小泉青奈腦海裏下意識浮現出場景。
「現在的小孩子真厲害!」晃子開始剝第三顆橘子,「』這種詞都能說出口。」
「我打算回去洗澡,身上全是汗。」他視線轉向正在看書的清野凜,「你走不走?」
胡說八道歸胡說八道,對於清野凜,除了腿以外,他不想開其他下流玩笑。
「什麼時間了?」他撐起上半身。
「你的意思,對我的喜歡不普通?」
******
被爐內的一個小時,向來善於總結的渡邊澈,深刻反思了無數次。
休息了好一會兒,等身上汗幹了,臉部不燙了,他才慢悠悠坐起來。
正如小泉青奈所說,雪的確下大了,密密麻麻,撲面而來。
隨即,她無奈又羞赧地抱怨道:「晃子,能不能不要說這種事。」
「讓我摸一下你的腿?感覺會又很有效果。」
洗完澡,靠在牀頭看了會兒書,在普魯斯特長達一頁的深奧法語句子中有了睏意,然後直接睡了一覺。
「不是很好,是非常好,清野同學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渡邊澈往前移動一張臉的距離,把臉貼在新的地面。
「雪停了,快起來。」齋藤惠介回答了一個什麼時間都可能的時間,又急急忙忙轉身去換衣服。
但因爲沒有風,所以不算太冷。
渡邊澈注視矗立在遠方的雪山,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小子咎由自取,誰讓他腳踏兩條船。」晃子往嘴裏塞了瓣橘子,「青奈你溺愛他過頭了,你可能也會同意。」
看着她那張和雪一樣白的小臉,比冬日晴空還要純淨的眼瞳,
「害羞什麼,我們三個又不是沒有說過。」晃子不以爲然。
回到男生宿舍,頭頂和肩上已經鋪了一層雪。
「是是是,不過話說回來,你說,」
「反應挺快。」清野凜稱讚。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治好你自以爲是的病?」
他伸手輕拍她的背:
看着這樣的他們,小泉青奈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兩人『開始的突兀、一唱一和、節奏快、結束的莫名其妙』的對話,根本沒有第三人插嘴的餘地。
「渡邊同學,少看莫名其妙的書,你精神本來就不正常,我怕你真的會有住進精神病院的一天。」
「那當然是.。保密事項。」
「你們不是還用line在聊天嗎?剛纔結城同學就是爲了這件事,纔來找你的吧?」
白色的霧氣,如同一道緩緩搭建的橋樑,好像要一直修建到雪山上去。
渡邊澈朝窗外看去。
雪的確停了。
原先遮蔽天空的雲層散去,茜色的陽光傾瀉在雪地上。
整個世界彷彿成了被爐,那快要西沉的太陽,就是桌子底部、散發橙黃色光芒的電暖爐。
「渡邊,快點,一起去喫飯!」國井修喊道。
「你們去,我陪我女朋友。」
四人走後,渡邊澈穿好衣服,走出房間。
原本清理出來的道路,又積了拇指寬的雪。
有幾位露營地的員工在剷雪。
隔壁三班的男生在堆雪人,時不時趁同學不備,把雪球拍同學頭上。
雪球大戰一觸即發,甚至波及到了路過的渡邊澈。
「渡邊?抱歉,抱歉,失誤。」那人笑着道歉。
「沒關係。」
等那人回過頭,繼續和朋友鬥爭時,渡邊澈彎下腰,搓了雪球,朝着他們衣領子裏砸。
頓時間,這羣人像踩在熱火上的螞蟻,怪叫着原地上躥下跳。
明明零下的天氣,卻拼命拉動衣服。
渡邊澈大笑着趕緊溜走。
******
結城美姬從小泉青奈的房間回來,立馬洗了澡,換上新睡衣。
躺在柔軟的牀上,窩在舒適的被子裏,把渡邊澈手機翻了底朝天。
瀏覽器歷史、照相簿、line聊天記錄,一個沒放過。除了聊天記錄被清理得很徹底外,沒有讓她不滿的地方。
結城美姬沒有回答,只是敷衍似的『嗯』了聲,繼續瀏覽手中的文件。
渡邊澈發現了有意思的東西——吹奏樂大賽的視頻,而且全是他的鏡頭。
「《追憶似水年華》。」
「什麼事這麼得意?」她嘴裏問道,眼睛繼續瀏覽手裏的文件。
「你是下面沒記住,還是不想背了?」結城美姬用『答案是什麼無所謂』的語氣,隨便問道。
此時,她穿着類似連衣裙的睡衣,腰間用飄帶繫着,細瘦腰肢的曼妙曲線,展現得淋漓盡致。
渡邊澈輸入0909,手機解鎖,第一時間點進郵件和聊天記錄。
渡邊澈撲倒在牀上,伸手去拿手機時,結城美姬說:「你的聊天記錄刪得很勤快。」
「當然能看,但我也要看你的。」渡邊澈說。
「沒想到美姬你也會看《追憶似水年華》。」渡邊澈略感稀奇。
接下來是社交媒體。
渡邊澈背靠在沙發上,接着背:
其中還有腿照什麼的,不過這些他手機裏也有。
「甘拜下風。」他敬佩地說。
「【這種名叫小瑪德萊娜的、小小的、圓嘟嘟的甜點心,那模樣就像是用扇貝】」
「一羣垃圾,非要惹我!哈哈哈!」
「你就這點出息。」
「油嘴滑舌。」結城美姬淡淡地說。
她的法語婉轉流利,十分動聽。
聊天記錄、照片、文件夾,全部看了一遍,全是一些資料和兩人的照片。
「啊,我親愛的美姬,快看我發現了什麼!」他的語氣抑揚頓挫,「『名古屋,無聊』。」
坐在窗邊,對着燃燒的壁爐,拿出平板和文件開始工作。
「對了,你有看到我手機嗎?突然找不到了。」渡邊澈想起似的問。
背完一句,結城美姬邊處理文件,邊用法語繼續往下背誦:
「你生日?」
雖然是開玩笑,但他檢查的時候本能地認真起來。
「在宿舍看書,睡覺,沒有打麻將。」
結城美姬抬起頭,笑着說:「你不知道?」
於是,渡邊澈就用法語背下午看的段落。
「你看我手機了?」
「我生日。」
「怎麼可能不知道。」
夕陽下,有人剷雪,有人打雪仗,有人堆各種雕塑。
正當他繼續往下滑,結城美姬一把奪過手機。
她沒有回頭——有她房門鑰匙的,只有渡邊澈。
領口處,能看到精緻迷人的鎖骨。
「牀頭上。」
渡邊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無所事事地坐了一會兒。
「【它無依無傍,倏然而至,其中的緣由無法滲透.人生的悲歡離合算不了什麼,人生的苦難也無須縈懷,人生的短促更是幻覺而已】」
「背給我聽。」
說完,渡邊澈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結城美姬一眼。
窗外,雪後初晴。
「看的什麼?」
結城美姬背完【我彷彿看見海邊一座古城,玫瑰紅的房屋在夕陽金色光芒的照射下,和紫羅蘭色的大海交相輝映】,渡邊澈拍手鼓掌。
「你剛纔幹什麼去了?」她冷聲質問道。
結城美姬用鼻音輕哼一聲,也不阻止渡邊澈翻她手機。
不知過了過久,門突然打開,同時傳來一陣得意的笑聲。
屋內,燃燒的壁爐邊,兩人一段一段地揹着《追憶似水年華》。
渡邊澈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這點出息就追到你,出息再大那還得了。」
「美姬,你聽我說!」渡邊澈帶着戶外的寒氣走過來,「剛纔我在來的路上,走得好好的,結果三班的傢伙非要挑釁我,被我一個人打得落花流水,殺得片甲不留。」
迷迷糊糊睡過去,醒來雪已經小了。
「密碼?」渡邊澈問。
「不能看?」
「【我注意到自己身上正在發生奇異的變化。我感受到一種美妙的愉悅感.使我覺得我就像墜入了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