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她與她之日

「學姐。」渡邊貓應了一聲。

「…澈？」

穿着家居服的明日麻衣，徑直走進臥室，她在這裏睡過多次了。

穿淡粉色V領春季薄毛衣，露出少許誘人的鎖骨。

下身是白色的長裙，裙腰在毛衣裏，整個人閒適又寧靜。

高等學府開學不過一週，她已經變得成熟了許多，從美少女變成了漂亮的女人。

其實除了校服換成私服，明日麻衣本人並沒有主動做出改變。

就連能最快改變自己的外觀上，比如說染髮、換髮型，她都沒做。

要說發生變化的原因，恐怕是和渡邊澈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或許還有和父母斷絕關係，有愛人、存款、房子，富裕而快樂的生活。

明日麻衣看着眼前的渡邊澈，微微歪着頭，露出困惑的神情。

『小泉青奈』鎮定下來，搶在還在欣賞學姐的渡邊貓之前開口。

「學姐。」她的聲音和渡邊貓一模一樣。

明日麻衣清秀的眉目，突然一皺，就像輕微犯嘔。

「怎麼了，學姐？」『小泉青奈』趕緊下了牀，關心地走過去。

渡邊貓已經陷入震驚，腦袋嗡嗡作響。

這個症狀，難道，有了？

明日麻衣臉色越來越蒼白，渡邊貓從震驚中回過神。

他正準備開口關心，眼前兩人卻出了狀況。

先是明日麻衣，一動不動地盯着『小泉青奈』。

那雙清澈如夏日泉水的雙眸，此時帶着淡淡的困惑，還有深深的距離感。

她走過來，靜靜地看了渡邊貓一會兒，隨後突然把他撲倒。

「您、您好，我是年輕的小泉青奈！」『小泉青奈』手指分開，看着牀上的一人一貓。

「學姐，你先冷靜一下，等小小泉督導回去，我就可以變回來了。」

「嗯？」明日麻衣疑惑地歪頭，背上的黑髮，如流水般滑落。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嗯，我知道了。」明日麻衣臉埋在貓毛裏。

『你根本沒在聽！』

半夜。

「澈？」明日麻衣雙眼疑惑。

那雙泉水般的眸子，就像電影倒放，從沒有感情，逐漸升起疑惑，最後又變回剛走進臥室時，冷漠中帶有溫柔的樣子。

如海底深處般看不出感情。

「學姐，你到底怎麼了？身體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幫你叫醫生？」『小泉青奈』關心道。

明日麻衣的自我控制力，兩人十分清楚。

「學姐，晚飯做什麼給我喫？我今天想喫麻婆豆.」

明日麻衣自己也不否認，甜甜一笑，騰出手，給喫完雞腿的渡邊澈拿了一根烤排骨。

明日麻衣口渴，先喝一小半杯水。

「明天做給澈喫。」她也餓了，喫起來很香。

「澈澈.」她把臉埋在貓肚子上，臉色緋紅。

『小泉青奈』狠狠瞪了一人一貓一眼，跳下牀，去客廳沙發睡覺了。

「澈澈.」明日麻衣爬上牀。

『小泉青奈』總算知道，當初清野凜說的『明日麻衣喜歡渡邊澈到無可救藥』、『你的事她根本不會在意』的意思了。

「等等等等！」渡邊貓趕緊跳開。

『小泉青奈』說一句，看明日麻衣一眼，看兩眼其他地方；又說一句，又看她兩眼，如此循環往復。

她把臉埋在渡邊貓肚子上，一下接一下，安逸地蹭着。

「學姐，說好你做飯給我喫的呢？結果還是喫了外賣。」他把雞腿沾了點甜辣醬，又是一口。

十分鐘後。

只要是他，就算是貓也可以嗎？！

被這樣的眼神一動不動地看着，『小泉青奈』原先想扶明日麻衣的手，懸在空中，進退不得。

再也不想回來了！

「學、學姐？」她試探地問。

在她對面，明日麻衣背靠牀頭，屈膝坐在那裏。

「笑一下。」明日麻衣突然說。

潔白柔軟的牀單，留下她手掌的「足跡」。

像在看陌生人。

過了好一會兒，明日麻衣懷裏的貓分解成光點，隨後，渡邊澈從客廳走進來。

看着這笑容，明日麻衣終於微微低下頭，黑髮隨之搖曳，遮掩了她的雙目。

「小小泉督導，」不知道該說是被折磨，還是在享受的渡邊貓說，「你什麼時候回去？」

一想到自己現在睡着，醒來又是去上學，『小泉青奈』心裏就更加生氣。

「小小泉督導？」明日麻衣保持貓的姿勢，回頭看捂着臉的『小泉青奈』。

「喂喂，稍等一下。」還以爲明日麻衣認出眼前的人不是自己，渡邊貓想看『小泉青奈』的熱鬧，結果自己受到了傷害。

「哦，好。」『小泉青奈』回過神，露出一個微笑。

渡邊澈接過排骨：「小泉督導的事，學姐有什麼看法嗎？」

「……」

渡邊澈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喜歡上！

這樣的眼神，『小泉青奈』心裏猛然生出不安，心虛地吞嚥了一口口水。

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能和結城美姬先有孩子，但這僅僅只是想法，明日麻衣先有也一樣。

炸得酥脆的表皮，發出咵咵的清脆響聲，裏面的肉卻又十分香嫩。

一人一貓對視。

明日麻衣坐姿端正，是雙手拿起雞翅送到嘴邊，而不是低頭去湊近雞翅。

「學姐！」渡邊貓豎起貓爪子，抵住明日麻衣光潔的額頭。

兩個人如同一副畫，靜止在那裏。

渡邊澈去拿了外賣，明日麻衣套上毛衣。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亂糟糟的牀，出臥室時，渡邊澈正把外賣一盒一盒地拿到餐桌上。

明日麻衣已經在解裙子的扣子了。

該疑惑的到底是誰啊？

「不對，明明中午的時候，還很正常。」她低語，似乎在詢問自己。

「笑一下。」明日麻衣重複道。

『小泉青奈』坐在牀尾，解釋自己從哪來，爲什麼來，什麼時候回去。

「什麼？」

她放下水杯，拿起已經撒了調料的雞翅，柔軟的小嘴咬了一小口。

「我不報任何期待地期待着。」

明日麻衣聽到聲音，看了過來。

「就是十年前等一下！」渡邊澈用牙齒把肉從排骨撕下來，邊咀嚼，邊盯着明日麻衣看。

此時此刻，反倒是她像一隻貓，躲在牀頭的的渡邊澈成了老鼠。

「啊？」『小泉青奈』微微發楞。

對於這隻突然張開說話的貓，她沒有一點害怕。

渡邊貓悠哉地坐在牀上，大腦聰明的他，已經明白了情況——直到中午，他依然在自己身體裏。

明日麻衣抬起臉，黑髮左右散開，那雙眸子再次看向『小泉青奈』。

「你剛纔沒聽？」

「嗯，澈再說給我聽。」

渡邊澈拿起一根金黃的雞腿，因爲餓，沒有沾任何醬就咬了一口。

渡邊貓不能理解，真的不能理解。

不是有了！

等她走到桌邊，正好可以開喫。

她雙手撐着牀面，跪着一步一步逼近。

「渡邊.我好像.」明日麻衣聲音沒有任何感情，「不愛你了。」

她就這樣，一邊小口吃着雞翅，一邊眼睛回望渡邊澈。

兩人一面對視，一面喫排骨和雞翅，這樣過了好一會兒。

「麻衣學姐，你又在騙我？」渡邊澈故意帶上一點點不滿。

明日麻衣眼睛彎成月牙，十分開心地點頭。

窗外夜色朦朧，東京點點燈光連成一片火海。

大大的公寓套間，只有餐桌這裏亮着燈。

微弱又堅定的燈光裏，兩人說笑着。

◇

四月六日，凌晨四點，小泉青奈醒了過來。

她躺在牀上久久沒動，細細回憶夢裏發生過的一件件事。

【現代文，『小泉青奈』睡着，結果又在過去醒過來，氣得把自己頭埋在被子裏；】

【英語課，兩人通過筆記交流，『小泉青奈』被渡邊澈氣得把筆捏斷。】

她又是好笑，又和『小泉青奈』同仇敵愾。

雖然是自己，但畢竟是督導，渡邊怎麼可以這樣呢。

不過渡邊澈從以前就是這樣，在辦公室說喜歡她，害她被校長警告。

平時也會說她身體好香什麼，一點也不像學生。

【到了中午，在食堂向自己要錢】

那一幕真是太好笑了。

凌晨四點，昏暗的臥室，小泉青奈發出哧哧地笑聲。

笑着，中途關於晃子和美雪白天說的話，再次回憶起來。

『不要輕易被自己小的男生騙！』

自己和這具身體，根本不特殊，只是偶然——這樣的想法，讓她逃離了音樂教室。

渡邊沒有任何抱怨，反而催她走，說自己能解決。

然後，這樣的夢，接二連三地被打碎。

那麼危險的處境，全讓渡邊爲自己抗下了。

清野凜的成熟，結城美姬的兇狠。

【渡邊澈變成貓】

小泉青奈再次把臉埋在枕頭裏，只是這次，不是因爲害羞。

輾轉反側，小泉青奈抱着被子，繼續回憶。

還有。

嗯.中間應該會問很多，但最後應該還是會給。

小泉青奈從夢裏得知了很多關於渡邊澈的事，懊悔自己居然不知道，原來他遭遇了那麼多事。

前兩位美得讓她沒有任何比較心理，直到看見明日麻衣，她才意識到：

想起結城美姬剛入部那會兒，清野和結城鬧矛盾，自己還把事情全部推給渡邊。

【最後，明日麻衣】

【人類觀察部，清野凜關於戀愛的觀點，品川水族館約會。】

『青奈，以前沒發現，原來你喜歡的是刺激性戀愛？』

結城美姬會不會因爲生氣，順手處理掉她呢？或者讓學校開除她？

好幾次，她都想去找渡邊道歉，但又害怕讓他知道『自己能夢到自己白天做的一切事情』。

不過沒關係，等過了這一個月，你就可以和晃子、美雪一起，每天學習到深夜，痛痛快快地努力兩年。

兩人一貓最後分開前，清野凜說的那幾句話，小泉青奈簡直感覺像是對自己說的一樣。

乾脆明天找機會，假裝不知道捏捏看？

就算他已經成長爲了不起的男子漢，但自己那樣做也是不對的。

不會吧？難道自己真的有輕易上當受騙、喜歡比自己小的、還喜歡供養男人？

如果真是渡邊澈本人跑來問自己要錢，自己會給嗎？

【接着，『小泉青奈』在音樂教室看見來訪的明日麻衣，她逃走了。】

『我承認渡邊那小子有點神祕感，但太危險了！』

『小泉青奈』心裏，有一個沒有明確但一直存在的潛意識——自己從十年前的過去，來到這具身體，代表着她和渡邊澈之間是特殊的。

自己活了二十五年，等六月九日就快二十六歲了，連男生的手都還沒牽過呢！

當時自己如果沒走，以她不偏不倚的性格，大概會站在清野那邊。

真是嚇一跳。

「青奈，你就是因爲沒談過戀愛，所以纔會被騙！那小子一看就很擅長花言巧語！」

辜負了清野凜的信任，自己似乎也快要分不清師生的界限了。

渡邊澈的三位女朋友，長得都比她好看。

年輕的少女，正是愛做夢、想要飛翔的年紀。

又爲渡邊感到高興，愛他的人都非常愛他，就算身體被拿走，她們依然能認出他；

【放學後，棒球、校門口、高端甜品店】

【喫完飯，『小泉青奈』看着努力的神川學生，心裏生出『如果我也在神川，一定要和她們一起努力』的想法。】

作爲十年後的小泉青奈，她立馬看出，當時的她是喫醋了。

還有，就在隔壁，兩個人居然做那種事！

刺激性戀愛是友人打趣的說法，難聽一點就是做小三、偷情。

過去的我啊，就算不在神川，也可以努力哦。

「你必須保證，幫忙可以，但絕對不能花錢養他！」

小泉青奈爲年輕的自己感到難過，想安慰她；

當時自己只能再三保證，把『那不是渡邊啊，是我自己』的話憋在心裏。

不行不行，年輕的自己一週沒到就淪陷了，自己必須振作！

是這個世界神奇？還是渡邊本人神奇呢？

有女朋友，還有一個姐姐大人般存在的情人，最後，還有一位叫明日麻衣的學姐情人。

想着想着，小泉青奈想到一個假設：

不過渡邊變成的貓好可愛，自己也想像清野凜那樣，捏耳朵，隨便地掰開嘴巴，打量他的牙齒。

這個意識，是從她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開始有的呢？還是從她看到渡邊澈的長相，纔有的？

小泉青奈把臉埋在枕頭裏，二十五歲女青年的鵝蛋臉，都要沒地方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