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明日麻衣

「最近多了很多外國人，我送你回去？」

「馬拉松快開始了，可能是因爲這個。」

離開花店，兩人走在去清野凜公寓的小徑。

「馬拉松？」渡邊澈疑惑道。

「東京馬拉松，世界馬拉松六大滿貫賽事。」解釋完，清野凜扭頭看他，「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微風拂過，她沿臉龐垂下的黑髮，與春風融爲一體。

「怪不得最近晨跑的人變多了。」渡邊澈點頭。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清野同學，你知道神宮外苑一圈多少米嗎？」

「不知道。」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啊？我以爲你什麼都知道呢。」渡邊澈嘆氣，透着得意和揶揄。

「渡邊同學，」清野凜的聲音如剛解凍的春水，寒冷而清脆，「請問你知道克里斯·波提嗎？知道瑪莎麗斯嗎？知道《德沃夏克第九交響曲第四樂章》嗎？」

「我又不喜歡你的小號，只喜歡你的腿。對了，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讓我摸一次啊，R桑？」

清野凜笑起來。

那笑容，非要形容的話，只有一個詞：殘虐。

所謂殘虐，殘暴又狠毒地殘害或虐待某人。

「渡邊同學，你想被踩的話，我隨時可以滿足你。」

渡邊澈遠離兩步，一本正經地擺出拒絕的姿態：「這麼色情的玩法還是算了，我只是想摸一下而已。」

清野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渡邊澈看她惹人喜愛的臉，似乎沒有真的生氣。

事到如今，清野凜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習慣了他關於「腿」的玩笑。

「摩托車學來幹什麼？太危險了！」

明日麻衣的房間是602，就在502的上面，此時，她也許正走過他的頭頂。

「推薦一下買漁具的店」

幾乎是剛按下門鈴，門就打開了。

從他剛纔匆忙跟進電梯開始，她心裏就洋溢着一股說不清的開心。

她的動作，似乎在說『哪也不許去』。

渡邊澈抱着她，走進602室。

渡邊澈邊在羣裏聊天，邊換上常服，準備去神田買漁具，順便逛逛書店。

然後，電梯牆壁反射裏，她看着渡邊澈閱讀完line消息，然後一臉感動的閉上眼，右手握拳放在心臟上。

電梯門合上之前，公寓外傳來刺耳的跑車轟油門聲。

「602室」

「一個人也要好好生活啊。」她嘆了口氣，說出這麼一句。

麻衣母親點點頭，沒再說什麼，盯着不斷跳動的樓層數。

麻衣母親目光閃爍，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女兒的腦袋，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我哪也不去，等你一起」

房間裏靜悄悄。

她柔順的長髮，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瀑布。

她拿出手機，給身後的渡邊澈發了一個『身體中箭，四周冒出愛心』的表情包。

兩人在一樓電梯口互相撞上，他走出去，她走進來。

「……沒關係。」

等天色徹底黑了，渡邊澈拍拍明日麻衣的後腰：「起來吧。」

「那……早上，我們一起去外苑，你練習雙簧管，我跑步；白天，我把你摟在懷裏，我們一起玩遊戲；晚上，去喫晚餐，去散步，去看電影；再晚一點.」

送清野凜回去後，渡邊澈回到信濃町。

「麻衣，今天很抱歉，梨花也正好是畢業。」麻衣母親的語氣裏，帶了一點點的歉意。

「開心。」

接着，他連忙轉身，趕在最後一刻攔住即將關閉的電梯門，走進了剛出去的電梯。

電梯到了五樓，渡邊澈回了自己房間。

「一個人住了。」明日麻衣回答。

明日麻衣的嘴角，不知不覺揚起淺淺的笑容。

「真好。」明日麻衣眷戀地把臉貼在他的脖頸上。

「一天、一個月、一年，時間突然多起來，該怎麼安排好呢？」

不等渡邊澈看清，明日麻衣撲了上來。

電梯模糊不清的反射，明日麻衣和身後的渡邊澈對上視線。

也許是爲了收拾傢俱，明日麻衣脫掉了校服外套，裏面的白襯衫塞在百褶裙裏。

他把自己摔在沙發上，望着天花板。

當時渡邊澈準備去神田買漁具，明日麻衣和自己母親來佈置傢俱。

「喫飽了，晚上纔有力氣繼續啊。」他壓低聲音，悄悄說，「第一次一起過夜，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你做好準備了嗎？」

望着她一眨不眨的清澈雙眸，渡邊澈忍不住問：

不過，仔細想想，他好像只對清野凜一個人開桃色玩笑。

「明天我和國井騎自行車去」

接下來，渡邊澈和國井修一個勁地勸說齋藤惠介和他們一起去學摩托車。

「我沒問題」

明日麻衣沒說話，只是移動身體，徹底壓在渡邊澈身上，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頸。

「今天心情很好？」麻衣母親突然開口。

「我沒有自行車」

他繼續低頭打字，忽然意識到不對勁，抬頭又看了一眼。

「嗯。」

如果天花板透明，就能看到她校服百褶裙下的美妙人間。

休息了一會兒，正想着怎麼打發時間時，齋藤惠介在遊戲line羣裏，約他和國井修明天去臺場釣魚。

「神田和中野，這兩個地方都有專門的漁具一條街」

明日麻衣嗖地一下支撐起上半身，俯視着渡邊澈。

「澈，你要去哪？等母親走後，我去找你」

午後的陽光下，神宮外苑樹林裏的每一片葉子都在反射光芒，宛如波光粼粼的大海。

這是渡邊澈和明日麻衣在信濃町公寓的第一次見面。

兩人互相確認彼此的呼吸和體溫。

兩人呼吸開始急促，臉緊緊貼着，臉蛋都因此微微凹陷。

渡邊澈把明日麻衣摟得更緊：「我要通宵達旦地折磨你。」

「怎麼了？」

一想到這裏，渡邊澈腦海裏，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和明日麻衣度過的夜晚。

在沙發上坐了沒一分鐘，他情不自禁地站起來，沒有意義地在客廳裏走了一圈，最後來到陽臺上。

二十分鐘，明日麻衣發來消息。

那如夏日清澈溪水中掬了一捧的眼睛，好看極了。

「對了，我們三個乾脆趁春假去考摩托車駕照怎麼樣？」

出電車門時，餘光瞥到熟悉的下半身，渡邊澈抬頭看了一眼，是一位穿套裝的中年女精英，身邊跟了一位少女。

走進電梯，按了1樓。

「從明天開始，就一直住這裏？」渡邊澈在明日麻衣耳邊，輕柔地問。

電梯不知不覺到了一樓，他低頭走路，手上打着字。

明日麻衣埋在他鎖骨處的腦袋搖了搖，頭頂頭髮弄得渡邊澈臉癢癢的。

「去喫飯啊。」渡邊澈笑着說。

按了5樓後，他站到中年女精英和少女後面。

說完，她梭下牀，進了臥室裏的浴室。

渡邊澈上了去六樓的電梯，電梯門合上時，想着剛纔應該抓緊時間洗澡。

窗外，偶爾有棲息在神宮外苑的鳥類，掠過窗戶時，發出翅膀煽動的聲音。

在樓道里，兩人就緊緊抱在一起。

「聽澈的。」

出於惰性，渡邊澈依舊在牀上躺了一會兒，等明日麻衣洗好，他才進去沖澡。

在下牀時，順手把不知何時掉地上的枕頭扔回牀上。

等他洗好出來，明日麻衣已經換上了常服。

淡粉色毛衣，高高的領子鬆垮，顯得優雅；白色的高腰長裙；還有白色短款羽絨，顯得可愛又時尚。

渡邊澈撿地上的衣服穿時，她拿着自己的校服走過來。

「澈，我把紐扣給你。」

「別扯下來！」

「嗯？」

渡邊澈邊套上褲子邊說：「校服好好保管，等將來，我時不時會讓你穿給我看，懂我意思嗎？」

「我會保持住身材。」明日麻衣露出期待的表情。

等渡邊澈穿好衣服，兩人離開公寓。

原本打算去神田，但明日麻衣一起去的話，只能改道去中野了。

下樓的時候，沒有遇上小泉青奈她們。

渡邊澈想着找機會把明日麻衣的事，告訴小泉青奈，反正她一定會替自己保密。

至於晃子和宮崎美雪，他還在猶豫，但住同一棟公寓，想瞞過敏銳又八卦的她們，應該是一件很難的事。

到樓下，渡邊澈叫了出租車。

車上，明日麻衣手挽着渡邊澈的手臂，把身體靠在他身上。

在外面這樣做，是一件很危險的事，但渡邊澈沒說什麼。

要論愛誰多一點，毫無疑問的是美姬，如果明日麻衣不是死也要和他在一起，他不會做對不起美姬的事。

但事到如今，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又想到京都那天晚上，被他掐住脖子的明日麻衣，勸他用琥珀鹼的明日麻衣。

「嗯。」

「我媽，還有K桑，她們會打死我的。」

「就算有人表現得討厭澈，或者一開始不喜歡你，但只要澈主動接近的話，那她一定會喜歡上你，澈是特別的。」

渡邊澈臉貼在明日麻衣的光滑細膩的背上。

在中野區喫了法國菜，他又陪明日麻衣在商場裏轉了轉，各自買了些春天穿的衣服。

「我不讀高等學府了。」

爲什麼給我這樣的命運——在那面無表情的外表下，她是否在某個深夜，流着淚問出這個問題？

「現在生一個。」她說。

「這種事，至少等學姐你高等學府畢業以後吧？」渡邊澈扶着她纖細的腰肢。

「父母離異了，各自有家庭，有孩子，我在父親家住一段時間，在母親家住一段時間。」

「學姐，你和你母親關係不是很好？」

既然已經在一起，那必須好好對待她們，然後絕不再招惹其他女孩。

「澈也輟學吧。」

「不用。」

「嗯，都聽澈的。」

「我……」

「能和我說說嗎？」

「哦。」明日麻衣平淡的語氣裏，透露出淡淡的不滿和失落。

明日麻衣抬起臉，望着渡邊澈俊美懶散的臉龐。

「學姐。」

渡邊澈沒有說話。

當時的她，在家庭裏多餘，喜歡的人不要她，要殺了她，多可憐。

「學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

明日麻衣作勢轉身，渡邊澈起身讓開，兩人緊扣的身體因此分離。

明日麻衣閉着眼睛休息，語氣平淡，沒有流露出任何難過傷心的情緒。

「嗯。」

「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我在乎，只有澈，我渴望和你在一起，無論如何也要在一起，我這輩子，只要澈一個人。」

「有不喜歡澈的女孩子嗎？」

「我自己有錢，明天就把這間公寓買下來給你，然後再給你我一半的錢。」

從剛纔回來開始，哪怕是下牀喝水，明日麻衣也不要他離開她，現在是怎麼了？

「沒了澈，再多錢對我也沒用。」

「如果不喜歡的話，離開父母也沒關係，以後，我來養你。」

明日麻衣睜開眼，盯着和自己糾纏在一起的渡邊澈的手。

「因爲我的原因，澈做了對不起女朋友的事，我已經很滿足了。錢的話，我會好好努力，將來靠音樂養活自己。」

他在想，明日麻衣看到父母寵愛新家庭的孩子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淡然嗎？那心裏又是什麼滋味？

「一木葵和玉藻好美？」

明日麻衣歪着腦袋盯着他，猶豫了一會兒，說：

「你爲什麼會喜歡我？」

「聽我的。」

她重新低下頭，把臉貼在渡邊澈手臂上。

渡邊澈忍不住笑起來：「我們還沒孩子，這個稱呼是不是太早了？」

「……孩子爸爸？」

渡邊澈一直握着、摸着、捏着明日麻衣的小手，希望能通過這個動作，給她足夠的安心感，告訴她：他就在這裏。

「學姐，我不會離開你，以後，我們兩個就是家人。」

「我必須給你。」渡邊澈語氣堅定，「你讓我做了對不起美姬的事，但我也讓你成了情人，不能光明正大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明日麻衣舉起渡邊澈的手，貼在自己通紅、微微帶汗的臉頰上。

「哪怕你拿了錢也不會有安心感，我也希望你能收下。」渡邊澈臉埋在她的長髮裏，「我給你錢，不是彌補愧疚，不是方便將來和你斷絕關係，我希望從今以後，你想努力也可以，不想努力也可以，想學音樂也好，不想學也好，我想讓你幸福。」

渡邊澈有些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