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五月玫瑰與洗澡水 甄選與猜拳

結城美姬醒來時，屋裏已經不見渡邊澈的蹤影。

漂亮高貴如寶石的雙瞳，看了眼身邊，又重新閉上眼。

復古風的室內，極具歷史的傢俱裝飾，似乎失去了韻味，變成黑白，被風化。

「美姬，我的美姬，起牀了嗎？」輕微的呼喚聲，逐漸靠近的腳步。

世界一下子有了顏色，傢俱燁燁生輝，牀鋪餘溫恰到好處。

庭院傳來清晨鳥兒的歌聲，五月陽光柔和地灑進來。

她沒有說話。

她假裝睡着了。

等待那個呼喚她名字的少年來叫醒她。

◇

渡邊澈繞着宅子跑了兩圈，在花園裏折了一枝玫瑰，返回臥室。

結城美姬優雅地躺在柔軟的大牀上。

華麗的黑髮、精緻的臉蛋、白皙的胳膊，像昨晚的明月一般光豔照人。

在裝睡啊。

結城美姬的睡姿，是很孩子氣的。

渡邊澈走過去，把玫瑰花放在她秀美的鼻尖，他也湊過去聞。

臉與臉之間，只隔着那朵清晨的玫瑰。

花瓣掃過鼻翼，有些癢，結城美姬睜開眼睛。

視線交融，渡邊澈說：

「美姬，我愛你。」

結城美姬看了他一眼，又垂眼看看玫瑰花，用眼神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完全不行。」堀北真衣苦着小臉說。

「早上好，清野同學。」渡邊澈走過去，坐在她身邊，一陣清淡甘甜的香味。

上午是銅管，下午木管和打擊樂器，參加甄選的第一個聲部是上低音號。

這時，吹奏部一百多人裏，來的最早的已經練習了三個小時。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

空曠的音樂教室，只有她在紙上寫字的沙沙聲。

她緊張地走進來，不安地坐在兩人對面，把邊角起皺的樂譜放在譜架上。

平日擺滿凳子和譜架的教室空空蕩蕩。

「這是五月玫瑰。」結城美姬打量玫瑰大紅色的嬌豔花瓣。

「前輩，渡邊前輩！」堀北真衣從嘴裏取下哨片，蹦跳着跑過來。

「每個樂器演奏的重要節點。」

「和你最配了。」

「準備的怎樣？」

「請報上姓名，還有負責的樂器。」清野凜說。

渡邊澈看着她手裏的哨片，想起自己去年在放學後的窗邊，自制哨片的日子。

餐桌上擺滿繽紛的鮮花，三人心情愉快地喫起早飯。

「花園裏採的。說好每天送你一朵玫瑰，一天也不能少。」

早上喫飯的時候，結城母親看着並肩走進來的渡邊澈和結城美姬，心裏忍不住讚歎。

「早上好。」

兩人帶着笑意的眼睛，情意綿綿地對望。

清野凜已經坐在一張課桌前，正用鉛筆在樂譜上寫着什麼。

「多看我提點你的地方，合奏該注意的也看看。」

畢竟從前他不是那樣的人，後來也沒做過那樣的事。

社團大樓的三樓走廊擠滿了人，有練習的，有第一批准備面試的。

「那不是我.」結城母親反應過來，咯咯直笑，「這孩子，摘什麼花不好！」

渡邊澈看看花，看看比花還要美的結城美姬。

「對得起自己就好。」

「玫瑰花有這麼多作用？不是欣賞的嗎？」

「美姬越來越有女人味了，快教教母親，怎麼做到的？」她調笑道。

「哪摘的？」結城美姬問。

「嗯。」

「早上好。」

「在寫什麼？」

結城美姬去工作，渡邊澈去學校，準備參加吹奏部的甄選會。

「好。」渡邊澈鬆開她，開始脫衣服。

聰明、俊俏、有趣，看自己女兒的樣子，牀上的事也非常出色。

去年被人身攻擊的事，早已經隨着『一場又一場的比賽、渡邊澈一次又一次展現他那無可匹敵的演奏技巧』而消逝。

越看，她對渡邊澈越是滿意。

「也就是說，我們兩個在聞你母親的洗澡水？」

如果提前一個月知道考覈內容，不知道能不能用來和吹奏部的女生交易，讓她們跑腿買飲料。

「明明只是幫忙卻這麼認真。」

「院子裏。」

上低音號已經沒有前輩部員，第一個參加的就是同年的一木葵。

在正中央擺放了三張凳子，兩張課桌，一個譜架。

稍稍停頓，渡邊澈忍不住笑起來。

「求你們別說了，再說我要耍少爺脾氣，不喫早飯了！」渡邊澈笑着在結城美姬對面坐下。

結城美姬先是冷冷地看着他，最後自己也笑起來。

渡邊澈把花丟去牀尾，兩人隔着被子摟在一起。

「五月玫瑰？院子裏的？」結城母親好奇地問。

「含豐富的維生素和天然色素，能改善內分泌失綢和皮膚，讓體香清新，保持身材。另外，還可以防皺紋，紅潤膚色，讓人變得年輕漂亮的效果。」

「別脫了。」

「號稱花中皇后。」

「每天早上聞您的洗澡水。」渡邊澈說。

「洗澡水？」結城母親楞了下，疑惑地看向『正冷眼給渡邊澈施壓』的結城美姬。

結城美姬看了眼渡邊澈，讓他回答。

「嗯！我知道了！我會加油，一定不會讓前輩失望！」

享用完美味的早餐，兩人告辭離開結城家的大宅子。

結城美姬走到長桌邊坐下，一邊拿起刀叉，一邊說：

不斷有人和他打招呼。

「進來，再睡會兒。」結城美姬輕拍渡邊澈的背。

清野凜沒回答他，時而沉思，時而在樂譜上勾勾畫畫，在音符與音符之間寫下「單簧管、低音單簧管、長笛、雙簧管」等樂器名。

兩張桌子給渡邊澈和清野凜用，譜架給參加甄選的部員放樂譜。

「五月盛開的五月玫瑰？好名字。」

渡邊澈想着無意義的事情，很快到了甄選時間。

渡邊澈掀起被子，上身衣服脫了一半就鑽進去。

「傻子，那是我母親種來泡澡的。」

那應該是各樂器即將考覈的小節。

她的聲音充滿活力，也不知是五月玫瑰的作用，還是 美顏霜 的功勞。

不少人甚至猜中了渡邊澈當初那樣做的初衷。

今天是週六，不用早到校，也不用像去年一樣努力練習雙簧管，渡邊澈悠哉的在甄選會開始前十分鐘抵達。

「大清早，他摘了一朵五月玫瑰放我臉上，還得意洋洋地在那炫耀。」

美男子和嬌千金。

渡邊澈不再閒聊，走進音樂教室。

「渡邊君，早上好。」

原本就緊張的她們，看到渡邊澈後更緊張了——這預示着甄選即將開始。

明明同一個班的同學，她依然一絲不苟地遵循流程。

清野凜絕不會因爲關係好而手下留情的態度，讓一木葵以後輩或者手下的姿態，十分恭敬地自我介紹一遍。

「調音？」清野凜聲音平淡。

「已、已經調好了！」

「指定曲第三十二小節，吹到我喊停爲止，開始吧。」

「是！」

一木葵狠狠地吸了兩口氣，拿起膝蓋百褶裙上的上低音號，第三次深呼吸，然後嘴脣貼上號嘴。

渾厚飽滿的上低音號音色，震動音樂教室五月初的空氣。

渡邊澈靜靜聽着。

一木葵的音色，和明日麻衣初期很相似。

「到此爲止。」清野凜突然開口。

一木葵腦子裏一片空白，自己吹到哪都不知道，只能傻傻地遵照指示放下樂器。

「上低音號的特色在於柔和的音色中，卻帶有極具深度的迴響，一木同學，回去再好好想想。」

「是！」下意識應答後，一木葵臉色變得慘白。

這是，落選了？她的臉上浮現出自我懷疑的色彩。

看她的樣子，畢竟是同班同學，渡邊澈開口說：

「恭喜你，一木同學。」

「…誒？」一木葵使勁盯着渡邊澈，又想起這事還是清野凜說了算，於是緊張地看向清野凜。

「結果中午會公佈。」清野凜語氣冷淡，「請叫下一位進來。」

「啊，是！」

溫暖柔嫩、光滑細膩、溫柔安穩。

渡邊澈沒有支撐腦袋的那隻手，握成拳頭伸到兩人中間。

在去年一次舞會後的深夜，他隔着衣服短暫地摟過她纖細的腰；

「您可真記仇，以後得小心你一點。」

「三局兩勝也可以。」渡邊澈得意道。

第四局，勝利者延續他的勝利。

「聽說你小時候猜拳贏了一下午，讓美姬推了一下午的鞦韆？」

「提前告訴她沒關係吧？」

「你的賭注我同意了。」他脫口而出。

清野凜看着渡邊澈明朗清澄的眼睛，此時此刻看着她變得目光灼灼。

「少自以爲是，我罵你是因爲你該罵。」

「謊言。」

渡邊澈疑惑地看着她。

「我只是反應快，在你出拳的時候，能看清你想出什麼。」

清野凜點點頭。

一木葵收起樂譜，腳踩不到實處地走向教室門。

就在剛纔，他第一次觸及她的身體。

在那一刻，他願意爲了讓這觸感一直留存而付出一切。

「低俗，太低俗了。」渡邊澈跟着她一起罵自己。

清野凜拿着樂譜，背過身，在上面寫了什麼。

「是啊。」

殘留着手感，微微的體溫，渡邊澈心絃被觸動，被麻痹，隨後全是溫馨。

「再來。」清野凜面無表情，「你贏了，我原諒你在日記裏寫我壞話；我贏了，把你的日記給我。」

「唉。」勝利者發出難過的嘆氣聲。

其餘包括已經面試完的上低音號部員，全都緊張得不行。

接着，她回過頭，對渡邊澈說：「我要出的已經寫下來了，你出什麼？」

通過了！

「這次的賭注是之前的所有，我贏了，前面全部算我贏。」

她抱着樂器，拿着樂譜，但打開教室門的動作卻十分利落。

「我要是輸了」清野凜沉吟一會兒，隨後豎起宛如玉石的小拇指。

在京都站，隔着演出服，他雙手搭在她曲線優美的雙肩。

「你擅長猜拳？」渡邊澈繼續說。

「這你就猜錯了，我寫的是「無論何時、何地，小心R桑」。」

他的掌心，短暫地接觸清野凜光潔潤滑的手背。

「很有自信嘛。」渡邊澈坐正身體，挽起校服袖子，「可惜請客的人是你，你才應該想想有沒有帶零錢。」

「嗯，下流。」

「帶零錢了嗎？」清野凜放下筆，「情人節回禮那天，我墊付的錢你還沒還我。」

渡邊澈撐着下巴，凝視窗外。

說着，第三局決出勝負。

「你作弊？」她說。

上低音號全部結束，有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

清野凜手背的觸感依然縈繞在他心間，久久不能離去。

「……」渡邊澈按下她的手，「你少來。」

隱約能聽到棒球部、田徑部等運動社團的吶喊聲，大家都在爲比賽加油。

「你今天沒有送玫瑰來吧？贏了我原諒你。」

「明明有女朋友，卻和我玩着這種遊戲，真是下流。」清野凜按着自己被觸碰的手背。

他扭過頭，對正在寫合格名單的清野凜說：

第二句，依然是渡邊澈的勝利。

聽着身後兩人的對話，一木葵終於感受到了腳下木製地板的厚實。

「她母親。」

「我還不瞭解你？只對在乎的事纔會多說兩句，比如我，挨你的罵是最多的。」

第一局後。

「不用。」略微停頓，清野凜說，「再賭晚飯。」

陽光從白色窗簾形成的縫隙中射進來，渡邊澈逆光，它們溫柔地照在清野凜的臉上。

「還帶這樣？」

「以你的性格，早就在日記的第一頁寫了「時刻警惕清野那個女人」了吧。」

「還低俗。」

那可是什麼都不用做，任何女性盯着看都會愛上的俊臉。

「她告訴你的？」

「明天的午飯？」

「我允許你觸碰清野神的小手指。」

「你怎麼知道她通過了？」

「呵。」清野凜冷笑一聲。

「只和結城美姬猜過拳，不知道擅長不擅長。」

這種時間，除了渡邊澈和清野凜，只有確認自己通過的一木葵能真的休息。

「全靠運氣？」

「再來。」

「沒有。」渡邊澈笑着回答，同樣盯着她清麗絕美的小臉看。

渡邊澈修長的大手是拳頭，清野凜潔白纖細的小手是剪刀。

「我欣賞你承認失敗的勇氣。」

「輸了的人，今天中午請客喫飯。」他說。

「那你輸了呢？」渡邊澈好奇地問，「這次賭注這麼大，你打算用什麼做賭注？」

清野凜細細打量渡邊澈，肆無忌憚盯着他那張臉看。

「賭注好像不成比例，不過算了，石頭剪刀布。」

她把被碰過的手按在膝蓋上：「說吧，你出什麼？」

渡邊澈伸出手掌，緩緩握拳。

「石頭？」清野凜確認道。

最後，渡邊澈彈出食指和中指，在右眼前比了剪刀手。

「剪刀。」他說。

「……」清野凜不說話了，緊緊握住剛纔觸碰的手。

兩人坐的很近，像是同桌，耳力很好的渡邊澈，能聽到她心臟砰砰跳的聲音。

「算了，還是石頭吧。」當渡邊澈說出這句話，他已經擺脫少女的癡情咒。

音樂教室裏，那越來越危險的氛圍，隨着窗外運動社團的吶喊聲，消失在五月的晴空。

「我贏了。」清野凜給他看了樂譜，在角落空白位置寫了「布」。

「午飯、晚飯，我會請。日記.什麼時候給你？」

「結束和你一起去，免得你偷偷修改。」

「行，聽你的。」

休息時間結束，清野凜正襟危坐，渡邊澈也放下袖子。

「渡邊同學。」

「嗯？」

「你不但下流低俗，還很膽小。」

「…請把這稱爲專一。」

「有兩個情人的專一？」

「你怎麼知道？！」渡邊澈記得自己沒和她說過小泉青奈的事。

「你什麼事我不知道？」

「好奇。」

「那你還看我的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