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體育祭（完）

電線交錯縱橫，渡邊澈跑過狹長的住宅區巷子，遠處是與東京高樓融爲一體的藍色天空。

到了須賀神社，他從紅色的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盒牛奶，坐在階梯最上面喝着。

階梯最下面，一隻貓蹲那，在用前腳洗臉。

十月二十三日，週五，體育祭最後一天，距離管絃樂全國大賽還剩兩天。

去學校的電車，渡邊澈靠在車門上，用手機搜索比賽地點「名古屋」有哪些喫的和好玩的。

神川私塾依然沉浸在體育祭的氛圍中，上學路上，很多人乾脆穿着秋季運動服。

運動社團的更厲害，直接穿競技型運動服——無袖、短褲，也不怕有了寒意的秋風。

「渡邊！」國井修從後面追上來。

這傢伙只要棒球部沒有晨練，來校的時間立馬成吊車尾。

國井修手肘搭在渡邊澈肩膀上：「今天記得給我加油！」

「加油有專門穿短裙的啦啦隊。」渡邊澈把他手抖開。

因爲是棒球部，所以3000米的項目理所當然讓他上——這是包括小泉青奈在內，四班所有人的共識。

「這個『專門』，到底是形容穿短裙，還是啦啦隊？」

「當然是穿短裙，啦啦隊完全不重要。」

「渡邊，你也太差勁了，啦啦隊可是很辛苦地爲我們加油。」

「昨天晚上在《絕地求生》裏充錢買鑰匙，想要小裙子的人是誰？」

「喂喂！」國井修裝模作樣地擺出難以置信的姿勢，「我只是抽小裙子，想想你自己，爲了抽花澤香菜語音包花了多少錢？還好意思說我！」

「別提這個了！你說爲什麼總是抽到小野賢章的語音包？這種事能找官方投訴嗎？我嚴重懷疑這裏面有小野賢章的惡意。」

渡邊澈運氣一向不太好，這是衆所周知的事。

「你抽人家老婆的語音，本人當然要跑出來礙事。不過你不是有竹達彩奈的語音包了嗎？也是人妻，將就一下行了。」國井修安慰地拍拍渡邊澈肩膀。

新聞部的攝影君瞬間聚焦，但角度不好，看不清紙條上的內容。

「比賽規則是，各個社團參賽選手，要先跑到裝有紙條的箱子前，然後找到紙條上面所寫的物品或者人，並帶着一起穿越各種障礙區，抵達終點。」

「遊戲氪金。」

「嗯嗯，下面是最後一場社團娛樂對抗賽，也是體育祭的最後一場比賽——借物賽跑。」

因爲有每個月必須花完一百萬円的任務，渡邊澈瞎買東西的事，清野凜也知道。

鏡頭分成兩半，一半直播傻站在原地的渡邊澈，一邊直播其他參賽選手。

「我」渡邊澈堅決不說髒話。

衆人的好奇中，渡邊澈轉過身，把手裏的紙條對準攝像頭。

「結城同學，結城同學在哪？」伴隨着廣播部女部員的聲音，鏡頭不斷給到各個區域的觀衆，「今天沒來？！」

新聞部的攝影君，以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調整鏡頭，對準渡邊澈。

「班級賽全部結束，委員會已經開始統計積分！」

「咦？啊，抱歉，廣播部不會被廢掉的啦！人家纔不會幹那種事呢~~」

這弄得他很尷尬，壓了壓嘴角，好像嘴裏有顆糖似地蠕動着嘴。

「一大早發什麼神經？」她皺着眉說。

「花了多少錢？」清野凜都懶得拆穿他。

「大家都還好厲害啊~」

「發生什麼事了？爲什麼渡邊君不動了？」

「嗯嗯，鏡頭，快看看渡邊君抽到的是什麼！一定是我！」聽聲音，總感覺學生會長已經站起來，準備走出廣播室，要來操場的樣子。

「戲劇部的人到了，快看看是什麼，「喜歡的人」？！」

「好快，好快，其他人完全追不上！」

「女朋友？啊，我想起來了，我的確寫了這個。」

「喂，別胡說，我可不喜歡人妻。」這是必須說明的事項。

「事情本身不無聊，只是結果讓我不滿意。」

「真是討厭，田中同學，怎麼想我也沒有權利做那種事，最多隻是扣押部費而已~~」

「嗯哼，好的，參賽選手已經就位了，麻煩新聞部給渡邊君一個特寫~~」

「渡邊君，怎麼了？」

「你當着學校師生的面發誓！」

200米的距離眨眼就到，渡邊澈把手伸進課桌上的箱子裏。

「三萬円。」渡邊澈關上鞋櫃，理所當然地朝她攤開手，「部長，這是社團活動吧，快幫我報銷。」

「會長親自寫的？！能透露一兩個題目嗎？」

激昂的音樂響起，穿着短裙，但可惜有安全褲的啦啦隊們，用少女可愛的聲音喊着加油。

「啊，氣死我了！」

鞋櫃處，正在換鞋的清野凜被他嚇了一跳。

觀衆、還有廣播室裏的人，全部發出嘆氣聲，心裏責怪他不頂用。

「可以哦，可以哦，要表白嘛，戲劇部！」

「比如說：學·生·會·會·長。啊，順帶一提，這張紙條是我特意寫給渡邊君的，我希望他能拉着我一起在操場上奔跑，穿過各種阻礙，抵達愛的終點。其他同學不小心抽到的話，請悄悄放回去，我會當做沒看見~~」

「會長！！！」

「真期待啊~」

槍聲一響，渡邊澈一馬當先躥了出去，其他人的速度跟他一比實在不夠看。

要是每一句都說出真話假話，她和渡邊澈的聊天，也許一輩子都是『謊言。』的格式。

看臺上的所有人哈哈大笑，就連督導們也忍不住笑出聲。

戲劇部的傢伙楞在原地，掙扎了好一會兒，衝到人羣中牽起一個女孩子的手。

「昨天花了一筆不該花的錢，現在心裏非常後悔。」渡邊澈熟練地把櫃子裏又重新開始出現的情書塞進書包。

清野凜像看陌生人一樣看了他一眼，扭身直接走了。

「太棒了~我的機會來了~渡邊君，作爲學生會會長，這次的體育祭委員長，我允許你把我當成女朋友~」

今天全是像3000米這樣要人命的項目，當然也更加精彩，歡呼聲和加油聲就沒停下過。

感受到清野凜輕蔑的眼神，渡邊澈噼裏啪啦地辯解：「你可不要小瞧遊戲氪金，人的本能追求差異化，而在遊戲裏氪金，是實現差異化最簡單的方法，我這是在進行人類觀察。」

大屏幕上，各個社團的參賽選手已經在起跑線上就位，體育委員會的人一手捂住耳朵，一手高舉信號槍。

學生會會長遺憾地「誒——」了聲，說：「好吧，既然結城同學沒來，等其他人所有人抽完籤，找到對應的物品和人後，特別允許渡邊君再抽一次吧。真可惜！氣死我了！」

但沒關係，只要渡邊澈去找物品或者人，一樣可以猜到紙條上寫的什麼——他們正這樣想，結果其他參賽選手快追上來了，渡邊澈還沒行動。

「提醒一下，跳繩區有十條繩子，一不小心就會打到或者摔倒，請大家小心。還有，紙條是我負責寫的哦，很有趣，請大家和我一起期待~~」

攝影君擦了一下汗。

「麻煩從上到下拍一遍，對對對，慢一點，很好，嗯嗯，最後對準側臉，對了，就這樣，新聞部幹得不錯，部費大大的有~~~」

「所以，到底幹什麼去了？」

「居、居然是」

八點之前，渡邊澈待在教室裏，和班級裏的男生聊M4裝什麼握把好、98K好還是SKS更實用的事。

「宮下同學！」

「又買什麼無聊的東西了？」

渡邊澈回頭看了眼大屏幕上的自己，鏡頭放的非常大。

「砰——」

「嗯嗯，我知道了，你不喜歡人妻，只是喜歡的人剛好是別人老婆。」

「開玩笑的啦~~」之後，又傳來學生會長小聲嘀咕：「看來廣播部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原本通過睡一覺和晨跑，差不多已經忘掉昨晚抽獎的事，被國井修一提，還背上喜歡人妻的污名，他又鬱悶起來。

到了八點，所有人向操場轉移，十五分鐘後，最後一天的體育祭開始了。

「校長，請救救廣播部——唔！嗚嗚！我還」

「會長大人！我聽到了！」

「參賽選手已經就位，比賽馬上開始！」廣播部的人被解除禁言，「吹奏部，接着奏樂！啦啦隊，接着跳舞！」

從五月份的御茶之水事件，到今天已經五個月，哪怕是颱風天，他也會在家堅持鍛鍊，更何況現在一瓶【氣血藥】快喫完了。

「喔——」觀衆的起鬨聲，讓那個被戲劇部牽着跑的女孩子，害羞地用手臂擋住臉。

「快快快，繼續看抽籤，肯定有更好玩的！」廣播部女部員興奮起來了！

大屏幕一轉，又是一位，衣服後面插着「劍道部招新」旗杆的劍道部參賽選手。

「…誒？我沒看錯吧？」廣播部女部員緩緩念出紙條上的內容，「「廣播室話筒」？會長？！！」

「嚯嚯嚯，居然抽到這個了嗎？真意外呢~~」

過了沒一會兒。

「哇！還給我，還給我，那是廣播部剛買的！是我的分身啊！求你了——」隱隱約約，通過學生會長的麥克風，能聽到現場女部員激烈的抵抗聲。

「哈哈哈！」不少人笑得用衣袖去擦眼淚。

等所有人走後，終於輪到渡邊澈，衆人的視線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廣播裏不斷傳來學生會長的禱告詞：「抽到我，抽到我，抽到我」

廣播部女部員剛纔去拿備用的話筒，還沒回來。

這次攝影君有了經驗，找了一個非常好的角度，渡邊澈一打開，紙條上的內容立馬被轉播到大屏幕上。

「社團部長」

渡邊澈尷尬地站在原地。

「喔——」

「快一點！快一點！」

「哈哈哈！」

其他人可不管本人怎麼想，私塾生的年紀，只要是一男一女，他們就會起鬨。

「渡邊君，要沒時間囉~~」學生會長提醒道。

「啊，我回來了！結束了嗎？」有廣播部女部員喘氣的聲音。

「東京的房價太貴了。」晃子抱怨道。

「你這小傢伙，太自.」晃子還沒說完，又被小泉青奈推到一邊。

「督導？」

宮崎美雪點了點頭，也沒告訴渡邊澈到底有沒有影響。

「…騙我吧？」渡邊澈呆呆地回過頭。

「我猜中了？」

「沒，就是好奇問問。」

「你沒問題吧？」朝着障礙區跑去的路上，渡邊澈問。

渡邊澈只好朝清野凜跑過去，隨着他越來越近，清野凜本人沒怎麼樣，其他人已經沸騰了。

「要請客嗎？」渡邊澈說。

「清野同學也好厲害！」

「對了，有一種事我想請教您。」

「說吧，少年，是兩性知識嗎？」

小泉青奈笑着推開晃子，對渡邊澈說：「可以啊，我們剛好去居酒屋，要一起去嗎？」

「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開始訓練，解散。」

「加油！加油！」

「一般一天三次沒事。」

「車拿去修了。」晃子說。

放學後，渡邊澈拿上書包，去了吹奏部。

清野凜手撫下巴，興趣盎然地看着他反應。

「你自己回去消毒了？」

「快一點啊，要來不及了！」渡邊澈催促道。

「不是吧！都已經最後一個出發了，還能反超嗎？不愧是渡邊君~~」

「…。不是。我想問的是：傷口沾了水會化膿，那多次消毒，會不會有不良反應？」

兩人動作訓練有素，飛快地超過前面的人，另外一個兩人組——話劇部——和他們比起來，速度差太多了。

「是同一輛車。」小泉青奈笑着拍了晃子一下，「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從同一個鎮子來東京，現在住在一起，共用一輛車。」

清野凜也不生氣，因爲有讓她心情足夠好的事情：「渡邊同學，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

「今天辛苦了。」

他向一臉疲憊的宮崎美雪搭話：「宮崎督導，沒事吧？」

清野凜輕笑一聲：「好。」

「……」清野凜稍稍喘了口氣，「你剛纔大方地走過來邀請我還沒什麼，但你猶猶豫豫，目光還不敢看我，結城同學絕對會是收拾你。」

最後的頒獎典禮，人類觀察部毫無疑問獲得社團對抗賽的第一名，最強班級被三年二班拿了。

「嗯，沒事。」累的確累，但宮崎美雪有一種工作結束後的輕鬆感，所以精神不錯。

「我看你剛纔的反應，以爲你已經老年癡呆了。」

「馬上要比賽了，多練習了一會兒。」渡邊澈示意了一下手裏的樂器盒，問，「督導你們這是？」

「不了，我開玩笑的。」渡邊澈揮揮手解釋，「明天還要早起練習。等我拿了全國金回來，就當慶功宴吧。」

「你這小傢伙也太不懂客氣了！」晃子用手肘戳戳渡邊澈，像極了黑老大教訓新小弟。

渡邊澈心情鬱悶，看山翻山，有水過水；清野凜心情不錯，身體比平時更靈活。

在四谷站月臺，意外地遇到了小泉青奈、晃子，還有宮崎美雪。

「如果三次間隔的時間比較短呢，有影響嗎？」

「穿越障礙靠的是靈敏和反應，你認爲呢？」

小泉青奈安撫晃子的時間，渡邊澈看了眼車站的電子屏，距離電車到站還有一分鐘。

「拭目以待。」清野凜露出把握十足的自信笑容。

校長致完辭，喧囂散去，持續三天的體育祭宣告結束。

在衆人的起鬨聲中，她把手交到渡邊澈手上。

小泉青奈回過頭：「渡邊？怎麼現在還在這裏？」

「嗯。」晃子點頭。

女孩捂着嘴尖叫，男生拍手叫好，雙方不約而同地分散開，給渡邊澈形成一條直達清野凜的路。

清野凜站在指揮位：「我知道大家在體育祭上都很累，但距離正式比賽只剩最後兩天時間，週日我們還要坐車去名古屋，所以完整的訓練時間只剩明天一天，我希望大家能一股作氣，進行最後的衝刺。」

渡邊澈視線看着遠處正在穿越障礙區的選手，朝她伸出手。

到了障礙區，他們一起穿過時快時慢的跳繩區，跳山羊，走單槓.

衆人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渡邊澈留下來練習了一會兒，直到找回體育祭之前的水平，才收拾書包離開校舍。

「是！」儘管很疲憊，但吹奏部部員還是中氣十足地回答。

「你們.是同時拿去修？」

「不，是教師的工資太少了。」宮崎美雪說，「不過這次青奈靠少年的全國第一，拿到不少獎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