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冬季露營（3）

清野凜接到電話。

「清野同學？」電話對面，是小泉青奈略顯不安和遲疑的聲音。

「有什麼事嗎，小泉督導？」

「你們.沒事吧？」

清野凜看了眼小路上的場景，低聲回答：

「小泉督導，建議您回去後好好教育渡邊澈還有他那個光頭朋友。」

「渡邊怎麼了？！」聲音一下子提高。

「他在騷擾女性。」

「…不可能，一定是國井同學吧？」

******

「你們還要抱到什麼時候？」

連貫自然的語句，讓害怕到不敢睜眼的兩人，稍微穩定了心神。

國井修緩緩鬆開一木葵。

兩人看過去，剛纔還面目猙獰的渡邊澈，此時已經恢復了人樣。

「渡、渡邊君，是你嗎？」一木葵怯怯地問。

「【太宰治在他的《人間失格》裏曾經說過，『他自人山人海中來，原來只爲給我一場空歡喜』】」

「真的是渡邊君！」一木葵手撫胸口，長舒一口氣，「太好啦！」

國井修：「？」

爲什麼突然聊《人間失格》？太宰治的這句話怎麼聽的感覺不對勁？還有，這兩個人哪來的默契？

不過算了，計劃很順利，吊橋效應應該很成功吧？

國井修偷偷打量一木葵。

這時，渡邊澈又嘆了口氣：「一木同學大概已經發現了，從她的反應國井也許真的沒希望。」

「那麼髒，別摸，快走吧，我快凍死了。」渡邊澈抓住結城美姬的手臂。

在各種舉重比賽中，也能看到舉近千斤的大力士，但只能勉強抓起來，到膝蓋位置而已。

路過那塊巨石時，結城美姬嫌棄地看了眼『自己的屍體』。

『屍體』上穿的，是她今天穿過來的舊衣服——只今天白天穿過一次。

「你有什麼意見嗎？」清野凜冷着臉問。

「冰塊。」渡邊澈咬得咵咵響。

「後天的篝火晚會，我會等着你的邀請。」

「還、還有反轉？」一木葵害怕道。

渡邊澈想了想。

「這塊石頭是你臨時加進去的？的確很有震撼力。」她把手放在上面，「沒想到是真的，怎麼搬過來的？」

「和國井一起？」

「你見過鬼怕冷的嗎？」

「所以說，你就針對我一個人？專門挑我的刺？」

清野凜看着他的背影，優雅地掩着小嘴，得意地笑起來。

說完，她看了眼結城美姬：「你的音效也不錯。」

國井修：「……」

「好了好了。」穿好衣服的渡邊澈，連忙安慰又要開吵的兩位大小姐，「外面這麼冷，我們趕緊回去吧。」

******

一木庫走到渡邊澈跟前，拿過他手裏的頭套，細細打量起來。

「剛纔噴出的冷氣和聲音原來是這個！不過，你不冷嗎？」

「嚇死我了，真是討厭。」一木葵把頭套還給渡邊澈，「那我們先走了，真是被嚇壞了呢，還以爲真有喫人的鬼呢，那塊石頭看起來跟真的一樣。」

爲什麼沒反應？不是應該感激自己嗎？

渡邊澈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你自己看着辦，他被不被討厭，和我沒有關係。」

清野凜清麗淡雅的臉，緩緩綻放笑容。

試膽大會結束後，三人重新集合。

哀嚎聲，在森林裏傳得很遠很遠。

「擅自身體接觸。」清野凜表情冷漠，「一木葵喜歡的是女孩子，但她自己也是一個女生，我理解你們男生的神經大條和好色，但我不欣賞這樣的行爲。」

「如果沒有明日麻衣學姐的建議和經驗，我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清野凜說，「作爲具體實行的渡邊同學，也功不可沒。」

「那你好好向一木同學道歉。」

結城美姬把手裏的衣服還給渡邊澈：「嚇人的方式不單調重複，還算有趣。」

「嗯，下次不會了。」

和渡邊澈錯身而過時。

「怎麼了？」他回過頭。

渡邊澈拿上死神鐮刀：「不喜歡哪？」

清野凜臉色緩和下來，點點頭。

他現在十分後悔，就不應該爲了國井修下那麼大的心思。

原本如寒冰般森冷的眼眸，溫暖得像是融化後的雪水。

「設計的這麼精妙啊！對了，渡邊君你在喫什麼啊？」

「腦漿怎麼不動了？」

「國井同學，我們也趕快出去吧，去追美里她們。」一木葵朝出口走去，他也連忙跟上。

「這些都是清野同學策劃的。」渡邊澈脫掉斗篷，換上自己的衣服。

結城美姬輕蔑地笑了聲：「你還沒有資格評價我。」

「真的？」結城美姬一直在這附近，親眼看到渡邊澈把這人高的石頭舉起來。

不過，他好像也沒有隱瞞兩位大小姐的必要？

「是嗎？」清野凜回以同樣輕蔑的笑，「我作爲」

結城美姬拂去手指上的灰塵，回頭看向渡邊澈。

剛纔躲起來的月亮重新出現，皎潔的月收入，照着森林中相伴前行的三人，前路看得很清楚。

清野凜停下腳步，朝巨石走去。

渡邊澈剛纔可是舉過頭頂。

食指頂在石頭上面，用力推了推，不管觸覺也好，還是重量，反饋出的答案，都是『這是一塊真石頭』。

三人距離出發點較近，就從入口處出去。

「讓你失望了，結束了，出口在那邊。」

她看着渡邊澈，輕聲笑着說：

「國井。」

結城美姬看了他一眼，拿開他的手，走了過去。

「我不喜歡你這種做法。」清野凜把新的道具遞過去。

渡邊澈目送兩人消失在出口，走進附近的草叢。

「這不是當然的嘛！」

「「兩個都不小心的人才會出車禍」，希望我時刻提醒你，這不就是你的目的嗎，渡邊同學？」

「沒有。」

渡邊澈身披斗篷，拿着一把巨型鐮刀，以近乎飛的詭異移動方式，追着最後一組學生。

「你把它戴頭上，說話的時候就會動。」渡邊澈說。

渡邊澈渾身顫抖了下，轉身走向主幹道：「這種天喫冰塊果然還是太冷了。」

「小瞧你了。」她的語氣悠閒，但目光意味深長。

「鄉下人力氣大很正常吧？更何況我還經過鍛鍊。」渡邊澈一副『這在我們巖手縣再常見不過了』的表情。

說到鍛鍊幾個月就能變得很強這件事，不得不說佛利薩。

記得在雲北的上坡路，他還跟清野凜吹噓過自己是佛利薩一族，這麼說，一切都已經埋好伏筆，說服結城美姬不成問題……

纔怪。

得想想辦法纔行。

就在渡邊澈開動他全國第一的大腦時，結城美姬卻說：

「以後你摟我腰的時候，我必須注意了。」

「嗯嗯？」

「走吧。」清野凜轉身朝出口走去。

結城美姬對着她的背影，不屑地笑了聲。

渡邊澈：「……」

可怕，太可怕了，這兩人絕對是貨真價實的「鬼」。

結城美姬回過頭，凝視着他：「待會兒來我房間。」

「有什麼事？」

她笑着說：「肯定不是好事。」

「能不去嗎？」渡邊澈問。

「當然可以，我尊重你的意志。」

沒見過這麼喜歡撒謊的人。

「我去。」

「我知道你對我印象不好，但我們兩個一定會結婚，可以的話，我希望彼此能更愛對方一些。」

「給你添麻煩了。」

國井修正和衆人鬧得開心。

「一木同學，剛纔的事非常抱歉，我做的太過分了。」渡邊澈真摯地說。

只有一木葵，才能讓國井修徹底死心。

回到露營地，關於試膽大會的事已經傳開了。

「等會兒一起洗。」

她正和剛纔兩個女生一起，給其他人講試膽大會的經歷——每一組的經歷都不同。

「嘻嘻嘻。」一木葵突然笑起來。

「嗯，那我走了。」

她等了一會兒：「……結束了？」

「不是。」結城美姬抓住他亂動的手，「如果你邀請她在篝火晚會上跳舞，我真的不會懲罰你，這次主要是測試你的真心。」

她跟着渡邊澈來到走廊。

「你現在有空嗎？清野同學派我來收集客戶反饋。」

「一木同學。」

結城美姬笑了一下，伸直白嫩的腳丫，挑起渡邊澈的下巴。

走進豪華單間，結城美姬坐在嵌入式壁爐對面的沙發上。

「我怎麼可能對美姬你印象不好？我就喜歡你這樣！」

「好的，謝謝。」

「測試真心？」

「記得把指甲也剪了。」

「想都不敢想。」

「孤高的靈魂遊蕩在無人的荒野，我認爲她很了不起，想和她做朋友。」

「國井同學能喜歡這樣的我，我真的很感謝，但是，這種事以後還是不要再發生了。」

從一木葵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的確意識到了不對勁。

結城美姬冷冷地嗤笑一聲，似乎在說已經看穿他的把戲，對他的無可救藥忍無可忍。

「嗯？」一木葵抬起頭，「渡邊君？有什麼事嗎？」

「那件事啊……」

「不喜歡她？沒想過和她在一起？」

渡邊澈沒接她的話題，說：「國井那邊，一木同學如果真的不考慮他的話，希望能在這次露營徹底拒絕他。」

「非常嚇人。」一木葵擺出認真答題的表情。

「是這樣沒錯，但機會是我提供的，我也有一半的責任，我必須向你道歉。」

「不敢想就對了，別以爲我喜歡你，就會一直容忍你。」

「先說說你對清野凜的看法。」她命令道。

「沒事沒事，渡邊君演得真的很嚇人，如果不是國井同學突然抱住我，我也不會發現不對勁。」

結城美姬豎起自己的左手。

渡邊澈和一木葵分開後，回房間拿衣服，準備去結城美姬的房間洗澡。

「還有呢？」

「那個，渡邊君，你是不是忘了清野同學的調查？一個問題都還沒問我呢。」

無名指上，那枚由結城藤和紅色寶石構成的戒指，依然戴在上面。

「……」

「嗯嗯，我會處理的。」

「啊，對了。」渡邊澈想起自己喊她出來的藉口，「一木同學，這次試膽大會嚇人嗎？」

渡邊澈先把換洗的衣服，整齊地放沙發上，然後乖巧地正坐在她面前。

渡邊澈手托住她沒有一點繭的腳底，手順着修長的腿部曲線，往上摸去。

來到大客廳，渡邊澈找到一木葵。

參加過的人都很害怕，從小泉青奈打電話來詢問狀況就可以看出來。

「真的非常對不起。」渡邊澈鞠躬道。

「沒了，這就是全部。」

「檢討吧。」結城美姬抱着手臂，架起雪白修長的美腿，俯視着他。

「能不能先告訴我，我哪裏錯了？」他說。

渡邊澈沒有提醒他，這終究是國井修自己的事，他本人現在還自身難保呢。

「這麼說，美姬你和她的賭約，是在騙她？」

「……」

「馬上！」渡邊澈跳起來。

「先去洗澡。」結城美姬拍了一下他的背。

「呵。」結城美姬冷笑着哼了一聲，「算你過關，你要是不反駁，我現在就把你扔進壁爐裏。」

最誇張的，是渡邊澈三人其實真的已經死了，這次參加冬季露營的人一個也跑不了。

與此同時，他人也站起來，坐上沙發，把結城美姬摟在懷裏。

寫過報告的一木葵，立馬懂他的意思。

出浴不久、穿寬鬆浴衣的她，臉頰上帶着一抹櫻色，濡溼的黑髮還閃着水光。

「不用這樣啦！」一木葵連忙擺手，「和渡邊君你沒關係呀，肯定是國井同學拜託你的吧？而且你本來就是負責嚇人的啊！」

「去不去？」

像北海道人——東京說人土的意思。

「不好意思，只是沒想到渡邊君你原來是這麼溫柔的人，明明在吹奏部說我像北海道人。」

「嗯？」渡邊澈疑惑地看着她。

「美姬。」渡邊澈走過去。

從他說話的聲音大小、肢體動作的誇張程度，就可以看出他心情很不錯。

渡邊澈掃了眼眼前開衩的浴衣，白花花的大腿肉，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藉着這股恐怖的氛圍，年輕的少年少女們開始聊靈異故事。

結城美姬指着自己前方的坐墊，命令道：「正坐。」

＊＊＊

柔軟的大牀上，結城美姬從牀單裏伸出修長的手臂，懶洋洋地靠在渡邊澈懷裏。

她面色紅潤，雙眸充滿水汽，渾身散發着雌性最原始的魅力。

渡邊澈梳理着她凌亂的劉海。

「美姬，問你一個問題。」

「嗯？」結城美姬的聲音半是乾渴，半是沙啞。

「你和清野凜到底是什麼關係？你討厭她我知道，但你今天把她按在牀上，你不是討厭和人肢體接觸嗎？」

「結城家和清野家關係很好，小時候我們經常一起玩。」

渡邊澈想象穿兒童裝的兩人，一起堆積木、看畫本的場景。

「後來，就是她能看穿別人是不是在說謊後，關係就淡了。」

「她討厭你了？」渡邊澈猜測道。

「也可以這麼說，不過我也開始討厭她。她能看穿謊言後的一段時間，我們兩依然是非常好的朋友，甚至是彼此最好的朋友，無話不談，我不會對她撒謊，兩人還說過將來長大了嫁給一個人這種蠢話。」

說到這，結城美姬眼神似笑非笑地掃了眼渡邊澈。

渡邊澈舉起左手，示意自己絕對沒有那種癡心妄想。

「等上了小學三年級，父親去世，我開始跟着母親學習，從那個時候開始，清野凜動不動就指出我在撒謊，威脅不和我做朋友，讓我越看她越討厭，感覺這個人簡直虛僞透了。」

「虛僞？」

「嗯。」結城美姬懶洋洋地應了一聲，「不過這是那個時候的想法。」

「那個時候？現在變了？」

「下次再說吧。」結城美姬打了一個哈欠，「給我倒杯水，我要睡了。」

渡邊澈很好奇，想一口氣聽完，但結城美姬拒絕，只好等下次。

他下牀倒了杯水，結城美姬喝了小半，剩下的被他一口氣全喝掉。

把杯子隨意放在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