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在巖手縣的新年:她們的不同與相同(3)
《我的女友是惡劣大小姐》 · 掠過的烏鴉 · 4463 字
走過一小段水泥上坡路,就看到渡邊家的前庭。
這是一塊泥土地,看起來很結實,結實到就算是下雨的天氣,也不會出現太多淤泥的程度。
在這塊土地上,矗立着一棟極爲普通的二層木房子,呈「L」形。
看起來已經有些年代了,在今時今日,算是比較罕見的島式傳統建築。
「兩位,這就是我家了。」
三人站在水泥路的盡頭,一步就要進入泥土前庭的位置。
清野凜打量房子,黑色的磚瓦,二樓窗臺還有銀白色的電視機衛星天鍋。
在房子門口和檐廊前,擺放了冬天也不會死的盆栽——與其說是盆栽,不如說是在山裏看到順眼的不知名植物,隨便挖了回來。
「那就是你說的本田小狼?」結城美姬的視線,看着房子左側的倉庫。
倉庫沒有門,裏面放着農具,還有一輛紅色摩托車。
摩托車後座上是一個貨箱,車子輪胎縫隙沾滿了泥。
「有空帶你去兜風。」渡邊澈炫耀道。
結城美姬有點無奈地瞪了他一眼。
「你有駕照?」清野凜好奇地問。
渡邊澈對她自信一笑:「在見澤村,我是有的。」
那就是沒有。
「好了好了,摩托車先不管,我們進去吧。」渡邊澈率先踏入前庭。
兩位美少女拉着箱子,緊跟在後面。
「沒看見車子,那我老爸應該不在家。」說着,渡邊澈沒用鑰匙,單手直接拉開木門。
眼前是一條木板長廊。
渡邊澈對自己老媽露出開心的笑容,略微得意地給她做介紹。
結城美姬看了眼拖鞋,盯着渡邊澈跟前那雙:「這是你的?」
「對了,美姬睡我房間就行,她這人潔癖到快有精神病了。」
此外,客廳還有一隻馬口鐵製成的、燒木柴的暖爐,上面放了快烤乾的橘子皮。
「已經夠多了,是我們打擾了。」清野凜微微行禮。
電視里正放着一檔綜藝節目:當紅偶像來巖手縣旅遊,表情誇張地介紹各種美食。
長廊左右兩側,各有一扇木製拉門,而盡頭是上二樓的樓梯。
清野凜悠閒地用牙籤喫着蘋果。
木門拉開,渡邊枝走出來。
「坐墊也要新的。」
坐了這麼久的車,走了那麼長的路,抵得上她平時一星期的運動量。
「知道啦。」
「是小凜啊,」渡邊老媽笑起來,「來,快進來。」
「貴、貴安,美姬。」這種打招呼方式,渡邊枝只在電視劇裏聽過。
至於橘子,山上有幾顆橘子樹,隨便摘的,不過很甜。
清野凜在地爐裏坐下,舒適地嘆了口氣。
「抱歉了,家裏只有最簡單的水果。」她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把盤子放桌子中間。
「不行!行李太多,快來幫忙!」
她看了清野凜一眼。
「不用客氣。」渡邊老媽開心地笑了兩聲,又吩咐渡邊澈,「小澈,你好好招待她們。」
「這是我女朋友,結城美姬。」
渡邊老媽看了結城美姬一眼,笑着說:「快進來吧。」
等渡邊老媽端着水果盤子進來,看到新換的被褥,還有結城美姬屁股下的坐墊,稍稍愣了下。
「不用別人用過的被子,是我的生活習慣,這算什麼不講禮儀?」
「只是做客的基本禮儀而已,是你太沒禮貌了,結城大小姐。」
「請坐吧,我去給你們削水果。」渡邊老媽站在客廳門口說。
「那又怎麼樣?」結城美姬毫不在意,「難道還讓本小姐遷就他們?我喜歡的只有渡邊澈。反倒是你,裝出一副乖乖女的樣子,想幹什麼?」
看到自己兒子身邊的兩人,她一時間楞在那裏。
說完,他突然想起似的補充一句:
兩人沒理他。
這是一間客廳,空間開闊,對於生活在東京的普通人來說,大得奢侈。
清野凜想了想:「那好,謝謝阿姨。」
「嗯,你穿我的吧,我穿你那雙。」
盤子裏只有葡萄、橘子,還有切好的蘋果。
結城美姬在桌底下的坑裏,用腳踹了渡邊澈一下:「有精神病的不是我。」
房間裏淡淡的熟橘子味,就是從那來的。
蘋果是渡邊老媽自己平時喫的水果。
渡邊老媽去了廚房。
「不用,小凜你好好休息,從東京來這裏很累吧。」
「那有,等我。」
渡邊澈拿了個橘子,邊剝邊說:「老媽,美姬和清野會留下來一起過年,你替她們收拾一下房間。」
結城美姬點點頭,換上渡邊澈的拖鞋。
客廳正中間設置了地爐,原理和被爐相同,但桌子下挖了坑,可以直接把腳放進去,不用跪坐。
「我來幫忙。」剛走進客廳的清野凜,轉身走回渡邊枝身邊。
「在別人家裏……」
渡邊澈習慣她的潔癖了,提議道:「家裏應該有新的被褥,然後我再給你拿一個坐墊?」
「回來就自己進來!」長廊左側木門裏,傳來女聲。
清野凜朝左邊看了眼,那裏通向檐廊,檐廊盡頭就是代表「L」形下面那一橫的小房子。
她從鞋櫃拿了三雙拖鞋,一雙渡邊澈的,兩雙是給平時登門拜訪客人的。
「這麼快就吵上了?」渡邊澈抱着被子和坐墊走進來,「你們感情真好啊。」
結城美姬看了他一眼:「沒有就拿你房間的。」
客廳裏,清野凜輕笑着對結城美姬說:「你這樣,恐怕會讓渡邊同學的父母討厭。」
「美姬,你也坐啊。」渡邊澈招呼道。
葡萄是給今天回來的渡邊澈買的。
「坐墊……有沒有新的呢……」渡邊澈不抱希望。
會是廚房嗎.她正猜着,耳邊傳來渡邊澈大喊的聲音。
結城美姬點了下頭,認可清野凜的話。
三人把行李放在門口,跟着渡邊老媽走進她剛纔出來的房間。
「媽——,我回來了!」
她不知道從哪聽來,說喫蘋果能美容,有時候爲了減肥,晚飯只喫蘋果。
「貴安,枝阿姨,我是澈的女朋友,結城美姬。」結城美姬優雅行禮。
平時的確有村裏的婦女喜歡來找渡邊老媽聊天,不過這和鄉下人城裏人沒有關係,結城美姬嫌棄所有人。
清野凜禮貌地點頭致謝。
「你好,阿姨。」清野凜用正常的打招呼方式。
結城美姬看了眼地爐的被褥,略嫌棄:「不知道多少人用過的東西,你讓我鑽進去?」
渡邊澈出了客廳,噔噔蹬地上了二樓。
客廳牆角放了櫃子,櫃子上有一臺看起來很薄很高端,但實際很便宜的電視機,只有1333×768的像素。
「這位你見過,清野凜。」渡邊澈繼續介紹,「我的朋友和敵人,她和美姬從小一起長大。」
「你們要睡一個房間?」渡邊老媽驚訝地來回打量自己兒子和結城美姬。
「不是。」渡邊澈把嘴裏汁水飽滿的橘子嚥下去,「你幫我再收拾一間。」
「這樣啊。」渡邊老媽鬆了一口氣似的點點頭,「那我現在就去,小澈,你好好招待小凜和美姬。」
「麻煩阿姨了。」
「謝謝。」
老媽走後,渡邊澈沉吟道:「該讓你們做點什麼好呢……玩不玩遊戲?」
「你家還有遊戲機或者電腦?」結城美姬有點驚奇地問。
「電腦沒有,遊戲機還是有的。」
渡邊澈放下喫了一半的橘子,起身走到電視機前,從櫃子裏翻出紅白機和一堆遊戲卡。
「只是有點舊。」他說。
「不但舊,還過時。」結城美姬補充道。
「經典永不過時!」渡邊澈字正腔圓。
他把紅白機連上電視,插上手柄。
手柄的線很長,完全可以坐在地爐裏玩——這是渡邊澈怕冷時期的殘留。
「玩什麼?來一場刺激的《赤色要塞》或者《坦克大戰》?」
「不,玩這個。」結城美姬拿起《松鼠大戰》的卡。
「…好吧。」
渡邊澈選的是合作遊戲,想讓兩人打好關係來着,不過只要能一起玩遊戲,關係說不定也能變好。
抱着美好的期待,渡邊澈對着遊戲卡吹了口氣,然後插進紅白機的卡槽。
遊戲機和遊戲卡的質量很好,這麼多年,依然流暢運行,沒有任何問題。
有一個沒有電暖爐的被爐,桌子上光禿禿放了一個廉價鬧鐘。
「……嗯,我也不討厭這裏。」渡邊澈看着老屋。
發現被舉着動不了的清野凜,微微蹙眉。
沒有牀,兩張地鋪已經鋪在榻榻米上。
結城美姬對樓下不感興趣,但到了這裏,卻細細打量起來。
結城美姬還能沒有準備?躲進箱子裏就化解了這一招。
清野凜走到書架前,翻渡邊澈以前的學習資料,裏面一行行寫滿筆記、錯題的總結。
當然,清野凜要是生氣,賭氣睡那間房或者回東京,那就最好了。
「什麼?」渡邊老媽愣住了。
想象初中的渡邊澈。
這還不算完,結城美姬的松鼠跑過去,把清野凜舉起來,一路扛着走。
「玻璃上有精美的雕花,水槽刷得很乾淨,裏面的瓷磚色彩很好看,簾布上打着櫻花圖案的補丁,我感受到了渡邊家和這幢房子的羈絆,它被你們深深喜愛着。」
「路上注意安全。」
「還可以。」結城美姬抱着手臂說。
「……的確是破房子。」
清野凜少了血,但也重獲自由,學到了技巧,她舉起箱子砸向結城美姬。
三人把木質樓梯踩得噔噔響,上了二樓,來到渡邊澈的房間。
「我沒問題。」清野凜點頭說。
「你的牀是哪一張?」結城美姬看着兩張牀問。
「一棟破房子。」
這算23號的,24號照常更新。
如果還有問題,只能使出殺手鐧了——舔一舔。
到了有仙人球的地方,結城美姬把她往上面丟。
兩人你扔我,我扔你,企圖把對方直接扔下去。
靠牆壁有一個手工書架,放眼望去,全是教科書、習題冊和筆記本。
除了因爲地價便宜到不要錢,足夠大以外,幾乎沒有優點。
結城美姬仔細看了看,在書架的邊邊角角,發現幾本便宜的文庫本、過期五六年的雜誌,還有塑料飛機、扭蛋出的便宜泥土人。
「美姬你覺得呢?」渡邊澈問自己女朋友。
結城美姬點了下頭。
就是不知道結城美姬說的是真是假,也許只是客套。
「你這孩子!」渡邊枝想擺着臉罵一句,臉上又忍不住笑起來。
「嗯,我走了。」
空間也很大,睡兩個人綽綽有餘。
「這張。」渡邊澈指着遠離窗戶的那張。
雖然只是初中和少部分私塾的知識,但要想考上神川,大部分初中督導都做不到,更何況要靠學生自學。
「小凜,抱歉啊,有一間臥室居然發黴了,可以麻煩你和美姬一起睡澈的房間嗎?」
「她開玩笑呢。」渡邊澈解釋道,「就讓清野同學和美姬睡一起吧。」
「知道啦,老媽你這句話今天說了三遍了,你在小瞧你兒子的記憶力?我可是全國第一,整個島國最聰明的私塾生。」
渡邊枝走後,渡邊澈到門口幫兩人把行李箱搬上樓。
放下行李,渡邊澈帶着兩人在房子裏轉了轉。
「我覺得很好。」清野凜說。
渡邊澈雖然不嫌棄自己家,別人說不好也會生氣,但真的好不好,他還是很清楚的。
他把手柄遞給坐在地爐裏的兩位美少女。
過了會兒,渡邊枝回來了。
「不過,」結城美姬視線掃過一根柱子,上面留有測量渡邊澈從小到大身高的刻痕,「畢竟是你長大的地方,雖然破,但不討厭。」
春暖,夏熱,秋日,冬夜,一年,兩年,他就在這個簡陋的房間裏慢慢長大,然後出現在自己面前。
「能得到美姬你還可以的評價,實在是這間屋子的榮幸。」渡邊澈笑着說。
房間有一扇窗戶,可以眺望前庭、遠處的梯田、還有山脈。
「怎麼樣?是不是有點失望?」渡邊澈問。
一個認真的半大小孩,半夜在桌邊認真讀書,累了眺望窗外的景色。
清野凜沒玩過,但最簡單的操作還是會的。
如果結城美姬沒來,渡邊澈這時一定會說,『清野同學,這又是你讓我愛你的手段之一?』
結城美姬沒說什麼,剛纔的確只是嘲諷。
當她的松鼠一馬當先,故意落後的結城美姬舉起箱子,把她砸暈。
「居然覺得好?說說看,哪裏好?」
之後還有爬電線杆子。
一個乖巧的小男孩,坐在榻榻米上,努力拼湊紙飛機。
「發黴不是更好嘛。」結城美姬對着清野凜冷笑着說。
一場遊戲,借刀殺人、趁火打劫、隔岸觀火、走爲上、反客爲主、上屋抽梯……快把除美人計之外的三十六計全用上了。
結城美姬想象小學時候的渡邊澈。
在東京,連會員制的餐廳,在結城美姬嘴裏也是『什麼破地方』。
「我去鎮上買點菜,小澈你招待好她們兩個!」
互相奈何不了就儘量跑快一點,慢的人如果落後到掉出遊戲畫面,也是要扣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