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訓練的開始還算順利

「各聲部回自己的訓練教室，我會輪流去查看，希望不要讓我看到偷懶聊天的場面。」清野凜眼神帶着寒光地說出解散命令。

在注重前後輩關係的島國，以能用這樣的氣勢去指揮前輩在內的六十多人，除了她，大概沒有其他人了吧。

不對，還有結城美姬。

不過讓她擔任顧問會死人吧？一定會吧！

這樣一想，渡邊澈居然覺得清野凜實在算不上嚴格了。

看着眼前一邊低聲細語說着清野凜壞話，一邊散開的吹奏部衆人，渡邊澈感嘆她們身在福中不知福。

渡邊澈也回到雙簧管＆amp;巴松聲部的教室。

他把清野凜發的曲譜放在一邊，這種東西跟他之間，還有還有巖手縣到東京那麼遠的距離。

作爲新手中的新手，連吹長音之類的基礎訓練都輪不到他。

總之先吹出聲，第二步纔是讓聲音穩定下來的基礎性訓練，之後纔是樂譜。

「噶、嘎嘎.」

沉浸在訓練中時間過得飛快，等早見燻叫他的時候，時間已經不知不覺來到六點。

按照清野凜制定的作息，接下來三十分鐘是晚飯時間。

「渡邊同學，你打算喫什麼？」早見燻的聲音非常輕柔。

渡邊澈一時間也不知道喫什麼好，嘴含着哨片想了想：「先去校內超市看看還有沒有喫的，沒有就去車站那家餐廳隨便喫一點。」

從學校去餐廳只需要5分鐘，來回十分鐘，喫飯二十分鐘完全夠了。

因爲夏季晝長夜短的原因，外面的天色還亮着，電線杆上烏鴉的叫聲，在暗淡的夕陽下顯得格外淒厲。

渡邊澈混在放學的人潮裏，去餐廳喫完飯，提前十分鐘回到音樂教室，準備繼續練習。

「渡邊同學，要不要一起喫零食消食？」

看着笑嘻嘻的一木葵，渡邊澈困惑道：「喫零食消食？」

早見燻回以不用客氣的溫柔笑容。

最氣的是，這傢伙每句話都是令人無法反駁的實話，讓他找到自己很多錯誤的地方。

「嗯。知道你捱了說教，也不會放棄，反而會更加努力。」

清野凜點點頭，視線看向渡邊澈。

「是很特別，簡直要把我罵死了。」

渡邊澈一邊甩着手上的水，一邊走回音樂教室，心琢磨着自己好像沒有哪裏對不起她呀。

「謝謝早見學姐。」

清野凜臉色一冷：「你的實力是吹奏部最弱的，本身學習成績也不錯，待會兒學習會的時候，我幫你特訓唱譜。」

「清野同學她很專業呢。」早見燻輕聲說道。

「等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那你那麼多廢話？」

「也很嚴格。」被訓了十分鐘的渡邊澈回應。

『如果我女朋友是這樣的性格就好了。』渡邊澈看着她臉心裏想着。

「當然。」渡邊澈嘴含上哨片，繼續練習。

這當然是謊言。

早見燻想到剛纔的場景，忍不住笑起來：「不過我認爲清野同學對你的態度很特別。」

正想着，他突然又感覺到有人把視線放在他身上。

玉藻好美壓了壓嘴角，略帶怨恨的眼神掃了他一眼，上前走到水池邊，用水清洗起號嘴。

早見燻柔聲解釋：「是指以閱讀樂譜爲主的基礎訓練，可以培養看譜的能力，也可以發出正確的音程。」

「會不會是她瞭解你，所以纔對你這樣呢？」

「對不起，我態度有問題。」渡邊澈感覺自己這句話說得好像過於熟練。

一木葵無奈，嘟嘴說：「好吧。」

「…好吧。」

留下來的人中，很多都在議論清野凜剛纔的指導。

『這纔是正確的青春啊，努力的哭泣總比打胎的落淚強。』渡邊澈心裏安慰那位女生一句。

剛纔清野凜對他說的話，換成一般人絕對當場放棄樂器之路，場面堪比駕校學車。

而且他只有十分努力，才能在吹得像鴨子叫的情況下，讓結城美姬這次放過他。

「嗯……」早見燻困惑地歪了一下頭，決定不接渡邊澈這個話題，「在我看來，清野同學她是知道自己就算罵了你，也不會被你討厭，兩人的關係不會因爲這一點事情變壞，所以纔會對你這麼嚴格。」

拿着號嘴的玉藻好美，站在他身後。

「好。」早見燻點點頭，發出與電腦播放出來的音階同樣高的聲音。

「真的是這樣嗎？」

清野凜直接打斷他：「別浪費時間，還有兩個聲部等着我。」

此時校舍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大家上廁所的上廁所，回家的回家——不是所有人都決定參加學習會。

「我也要？」

渡邊澈把水龍頭關掉，讓開位置。

「首先是B-音，」清野凜說，「早見同學，你先來吧。」

不過這種心理在剛纔十分鐘內反覆出現，每次吹完後，都會被清野凜毒舌一番，指出更多的錯誤。

渡邊澈抬起頭，看向鏡子，裏面除了一位一看就很討女孩子喜歡的少年外，還有一位身材姣好、微鼓腮幫子的美少女。

在這夜色中，她那過分輕柔的嗓音，再加上天生帶了一絲低沉和傷感，彷彿讓渡邊澈回到母親懷裏。

雖然只是短時間的指導，但渡邊澈總感覺自己好像已經掌握住抓到音程的訣竅了，迫不及待地想再吹一次。

筆寫在紙的聲音，甚至衣服摩擦聲，每個聲音聽起來都非常響亮。

「不，我拒絕。」

十分鐘後，清野凜趕往下一個聲部。

「唱譜？」渡邊澈疑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

「瞭解我？」

等渡邊澈也發完聲，她手抵着下巴，沉思道：「渡邊澈同學，你不擅長唱歌吧？」

「這就錯了。那傢伙根本不在乎別人討厭不討厭她。」

「這倒是，我這人除了帥、聰明、溫柔、專一，也只有努力拿得出手了。」哪怕清野凜在場，渡邊澈同樣有自信說出這句話。

晚上八點過一些，清野凜捧着一臺筆記本電腦來到雙簧管＆amp;巴松聲部。

「女生都這樣嘛。」一木葵調皮一笑，「走吧，走吧，全是女生哦。」

就像西班牙語和英語，這些只是讓他變得更加優秀，並且是鍛鍊自己學習能力的手段，至於能否在將來派上用場，他不是很在乎。

「目前？你音癡的程度是一時半會絕對改善不了的那種。」清野凜無情地說出事實。

偷看他這種事太常見了，在教室、在路上、在電車裏，渡邊澈早已經習慣，但這個視線卻不同，裏面沒有欣賞，沒有愛慕、沒有飢渴，反而帶着幽怨的氣息。

「我是唯一的雙簧管部員，必須努力纔行。」

應該是真的……吧？大概。

「別以爲你和我關係好，就可以讓我對你手下留情。」

到了晚上九點，第一天的訓練算是結束了。

她簡單地點了點頭就當打完招呼：「接下來請跟着我唱譜。」

不過是不是真的，他自己也不確定。

清野凜鬧彆扭似的哼了一聲：「道歉也沒用。好了，現在你們一起用樂器吹出B-音。」

休息時間過後，開始學習會，所有人心裏都一種奇妙感。

「影響我吹雙簧管？」

起初還有人因爲新奇而低聲交談，但很快大家都沉浸在學習中，發出聲音也是爲了詢問問題。

「不。就算是音癡，也可以是用樂器吹出正確的音。」

「…目前是這樣。」

早見燻的長相遠遠不能和9點的結城美姬相比，只比普通人漂亮一點點，但渡邊澈非常喜歡她溫柔的性格。

和早見燻在訓練時間待在一起就算了，休息時間主動去全是女生的訓練室，是嫌結城美姬還不夠寵愛他嗎？

說水平高的有，但大部分還是不滿她過於苛刻的態度，渡邊澈在廁所洗手檯，甚至聽到女廁所裏有人在哭。

「爲什麼？！」

不過渡邊澈不討厭努力，不管是不是被迫，既然要學，那就認真學好了。

神川私塾的確是一羣只知道學習的「笨蛋」。

只有渡邊澈，在10點之前，他被清野凜要求不斷反覆練習唱譜。

用她的話來說，音癡只是因爲不熟悉，只要熟悉了，最低限度的不走調還是能做到的。

「當然，唱歌好聽就別指望了，再也沒有比唱歌更看重天賦的藝術。」

清野凜得意的表情，渡邊澈當時氣得差點當場給自己來了一點智力！

學習會上，渡邊澈是最受歡迎的小老師，畢竟吹奏部是一個女生佔九層的社團，作爲俊秀型美少年，他很難不受歡迎。

再加上比起明日麻衣和清野凜，他簡直好說話得過分，知識儲備也足夠解惑，其他人沒有道理不來問他。

不過專一的渡邊澈態度上絕對的公事公辦，絕對不做對不起結城美姬的事。

到了十一點半，大家陸續結伴離校。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鞋櫃處，渡邊澈主動對清野凜說。

社團活動被訓是一回事，兩人的關係畢竟還算可以，而且是不錯的對手，渡邊澈不希望她出意外。

清野凜狐疑地瞅了過來，雙手按住襯衫領口，後退一步。

「渡邊同學，我承認我漂亮到讓所有男性都想犯罪的程度，但還算聰明的你，應該清楚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不能做。請想想你的父母，如果知道你因爲猥褻女同學而入獄，他們……」

「我對你沒興趣。」

「……」

「你主動碰我我還得考慮考慮。」

「……第一次感覺聽到實話這麼氣人。」清野凜鬆開領口，「那就，麻煩你了。」

渡邊澈看着她緊抿嘴脣，害羞地別過臉的樣子，還有雪白微紅的側臉，心裏得出一個結論：

女生絕對是一種狡詐的生物！

因爲，如果現在清野凜要是再問一遍的話，他可能就沒有『我對你沒興趣』一定是真話的自信了。

「謝謝你送我回來。」

「看來渡邊同學的耳朵也不好了呢。」清野凜揉着太陽穴，「我記得結城家有幾所醫院，讓你的美姬帶你檢查一下，順便讓她穿巫女服給你看吧。」

「沒事。晚安。」

「你這傢伙在想些什麼？我的意思是，與其讓一個路人使你感到難堪，不如讓我來。」

「性格也完美無缺！」

清野凜搖了搖頭：「我會試着招收新部員，也許學校裏還有會吹雙簧管的學生。」

「在路上睡着沒什麼，但做夢的話，我建議還是躺在牀上。」

「晚安。」

「我不可愛？再也沒有比這更大的謊言！」

「不過清野同學你要注意了，如果真這樣做了，還沒有解決問題的話，佐藤律子恐怕會更加有恃無恐，到時候說不定會讓你難堪。」

「你這傢伙……真是一點也不可愛。」

「……」渡邊澈真是無話可說了，「那個，我覺得你可以去醫院檢查一下認知障礙。認知是機體認識和獲取知識的智能加工過程，涉及學習、記憶、語言、思維、精神、情感等一系列隨意、心理和社會行爲。認知障礙指……」

「記住，是巫女服，到時候可別穿錯了哦。」

在清野凜冰冷的視線下，渡邊澈決定對女孩子還是不要太苛刻的好。

「我是說性格！」

說完，渡邊澈停頓了一下，路上突然出現一對摟在一起的情侶。在昏黃古樸的路燈下，兩人的影子還沒有渡邊澈一個寬。

清野凜站在公寓樓大門前，目送渡邊澈路燈下的背影逐漸遠去，直到看不見，她才轉身上樓。

做人要嚴以律己，寬以待人，他就從來不允許自己靠顏值喫飯，但不反對別人靠顏值喫飯。

默默遠離這對情侶後，渡邊澈繼續說：「清野同學，走投無路的時候只需要穿上巫女服，在社團教室等我，我就會來幫你。」

「啊啦，這應該是在關心我吧？明明今天這樣對你了。渡邊同學真是溫柔體貼呢。」清野凜扭頭看他，調笑着說。

「佐藤律子的事，有辦法了嗎？」離開主幹道，在一條開着不知名野花的僻靜小路上，渡邊澈輕聲問。

一大段從維基百科上看來的知識說完，兩人來到清野凜的公寓樓下。

夜晚的新宿區依舊熱鬧，十字路口到處可見頭髮染成各種顏色的年輕人，也有加班到深夜，西裝革履的上班族。

佐藤律子，反抗軍的一員，吹奏部唯一會吹雙簧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