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繞遠路的七夕節

「今天又是茶會嗎？」在去和式會客廳的路上，渡邊澈問結城美姬。

明明是屋外走廊，此時染紅了天空的太陽可以直接照射到的位置，卻沒有一點熱氣。

渡邊澈真懷疑是不是角落裏藏了冷氣。

有錢人家的設計真是無法想象。

「母親對傳統節日很看重，或者說喜歡招人來聚會。」結城美姬眼睛直視前方，走路嫺靜卻又一股不可阻擋的強勢。

很像歷史劇開頭，衆人簇擁下登場的將軍夫人。

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女反派。

「挺好啊。」渡邊澈十分贊同，「我就最討厭情人節、萬聖節還有聖誕節，通通是資本家騙錢的工具。」

結城美姬瞅了他一眼：「我也是資本家。」

「不，美姬你是貴族。」渡邊澈寧願和封建主義混，也堅決不和資本家產生聯繫。

「油嘴滑舌。」結城美姬輕輕擰了下渡邊澈的腰。

來到大到不知道該坐哪的正廳，結城母親正和幾位太太一起，打量客廳正中央的一盆長着茂密翠綠葉子的竹子。

清野凜的母親也在其中。

結城美姬和她說了邀請清野凜的事。

「那孩子還一如既往的任性。」清野母親無奈地訓斥了一句，也沒多說什麼。

結城母親注意到結城美姬不雅觀的腰帶：「怎麼穿成這樣就出來了？」

「渡邊手法不好。」結城美姬笑着把錯推給正盯着竹子猛瞧的渡邊澈。

渡邊澈：「……」

清野母親少女一樣呵呵笑起來，帶着些八卦的對結城母親說：「美姬這是已經確定未來丈夫的人選了吧。」

結城母親鬆開手裏長長的竹葉，竹枝彈了回去，心情不錯地笑着說：「她的事我也不清楚。」

結城母親抬起頭：「是取自結城賴勝和結城賴嗣兩位祖先？」

嗯，又燙又熱。

「清野小姐，許願自己繼續保持第一怎麼樣？」結城美姬好心地建議道。

「啊，挺好啊，今年的姓名調查，男性裏排第一。」

和諧的氛圍不需要這樣的人。

「謊言。」

「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是了。」結城美姬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該許什麼願望好呢？」

渡邊澈笑出來了聲。

『哪裏有天才，我只是喫一塹長一智並且學以致用而已。』渡邊澈輕輕地吹了一口，茶水泛起漂亮的波紋。

比如說，萬一在座的某位太太其實對和歌半通不通，被她當面點出來，豈不是很尷尬？

蓮，全名結城蓮，渡邊澈和結城美姬未出生的第一個孩子的名字。

她這樣一說，闊太太們立馬來了興趣。

結城美姬這個女人很可怕，不管是和歌，還是茶道、花道、香道，都能和太太們侃侃而談。

渡邊澈猜測，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爲她能看穿別人是不是在撒謊，同時她自己也不會撒謊。

「凜。」

順帶一提，結城賴勝、結城賴嗣，是鎌倉幕府時期的兩位將軍。

「我看叫勝嗣好了。」結城美姬說。

從剛纔的對話中，她應該對和歌、茶道等有所瞭解，不過因爲性子冷，好像不太遭太太們喜歡

「…蓮？你覺得呢？」結城美姬笑着問走神的渡邊澈。

「渡邊同學，麻煩你好歹掩飾一下你猥瑣下流的視線。」她低聲警告道。

「排第一嗎？那太廉價了。」結城母親沉吟，非常認真的思考起來。

「很霸氣，不錯不錯。」結城母親似乎很滿意。

他把目光轉向同樣很無聊的清野凜身上。

「那第二個孩子叫神葉吧！」清野母親不甘心地再次提議。

太太們聊天，三位少年少女也在商量。

「賢者什麼時候這麼廉價了？算了。那麼，賢者先生，你打算盯着我身體看到什麼時候？」

她提前結束吹奏部的活動後，應該回去洗澡換了衣服，此時穿着一身水藍色和服，上面繡着雪白的大燕。

另外，竹子的節數分別是12、9、7，還有一根居然有二十五節，是佛竹嗎？

「不是看你的身體，我在看命運。」

清野凜對渡邊澈總是喜歡撒一秒就能識破的謊言感到無奈。

清野凜隱晦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恭敬地去給各位太太們打招呼。

聚會進行到一半，結城母親提議，讓大家用短箋寫下自己的七夕願望，然後把短箋掛在那幾棵竹子上。

周圍一圈大人，全部取笑着看向結城美姬。

『快來個人告訴我吧！真的很急呀！』

「猥瑣下流？真是不好意思，我現在可是賢者時間。」

「神葉呢？」清野母親建議道。

「不錯呢，那結城小姐許願自己考到第一？」清野凜笑着回應。

結城美姬目光掃了過來，渡邊澈剎那間收起笑意，若無其事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好孩子，不像某位癡漢學姐，還有腿法生疏的結城女王。

經歷過親密接觸，他承認自己對結城美姬的身體有想法——從這點來看，男人真的是無可救藥的笨蛋——但他意志堅定，絕不會因爲美色和財富而忘記仇恨。

渡邊澈意味深長地瞅了瞅清野凜。

「希望接下來的每一年，都能像今年這樣平安無事。」

天色漸黑，陸陸續續來了不少穿華麗和服的太太。

而且以結城美姬的性格，大概率是把他當玩具了。

『美姬』這麼霸氣的名字，絕對是她取得了。

就這麼點時間，這些女人已經把婚禮的一切想好，開始給孩子取名字了。

七夕聚會很無聊，不對，應該是太太們的七夕聚會很無聊，喫着應節、消暑的食物，寫和歌，聊茶道、花道、香道。

「越來越年輕？」

這樣要是甘蔗，絕對是賣不出了。

兩人結婚是絕對不可能的。

「命運告訴我，清野同學你未來的第一個孩子叫『神葉』。」渡邊澈信誓旦旦地說道。

兩人對峙的目光帶着閃電。

如0。5毫米鉛粉一樣黑亮的長髮，在後腦勺上高高的挽起，用鑲嵌有寶石的髮簪固定住。

之所以把他帶回家，估計也是把他當擋箭牌，不讓長輩用婚事煩她之類的理由。

「我希望孩子能早點替他父親分擔工作，還想抱上孫子。」

開始討論什麼時候結婚，在哪結婚，結婚後什麼時候生孩子。

「是。」結城美姬點頭。

渡邊澈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數着竹子的節數。

除非到了必須結婚的年齡，渡邊澈爲了不引起結城美姬的警惕，沒有毫無顧忌地快速強大到可以反抗的程度，而結城美姬又沒玩膩他，兩人才有結婚的可能。

「渡邊同學，你要不要也許願考到第一呢？」清野凜對於剛纔的事懷恨在心，語氣不善地蔓延戰火。

「母親？」清野凜疑惑地看着母親嚴厲的目光。

看來她是相當中意『神葉』這個名字啊。

渡邊澈盯着她被腰帶勒得細細的腰肢看。

唉，其實他是在看她的腰帶纏得怎麼樣，絕對沒有其他意思。

注意到渡邊澈的視線，清野凜的目光從碟子裏的糕點上離開。

「先不說我會不會有孩子，就算有，我也不會給他取『神葉』這種像假面騎士555一樣莫名其妙的名字。」

『不過我到底要怎麼努力，才能在系統不給力的情況下，在短短几年內可以強大到反抗數百年積累的結城家呢？』

渡邊澈頭都大了。

「不再衰老怎麼樣？」

渡邊澈調整有點發麻的雙膝，嚥下滾到嘴邊的第四個哈欠時，餘光看到清野凜走了進來。

「這種事，靠自己就可以了。」

「啊啦，包括入學開始在內，連續五次第三的你，居然能說出這種話，真讓人佩服你的勇氣。」愛說實話的清野凜不客氣地嘲諷道。

「你的意思是能輕鬆超過我囉？」結城美姬笑容十分危險。

『爲什麼你們兩個對我的時候，就會統一戰線？不是太奇怪了嗎？』

「話說回來，」他開始轉移注意力，「牛郎織女自己都只能每年見對方一次，真的有本事實現人類的願望嗎？」

「對方是神靈，就算本身很窘迫，恩賜人類還是能輕鬆辦到。就像我，就算不怎麼學習，依然可以超過渡邊同學呢。」清野凜手抵着下巴，一邊想許什麼願，一邊隨口回應。

「…後面那句話是多餘的。」渡邊澈熟練地吐槽道。

「你們兩個，關係是不是太好了？」結城美姬眼神帶着殺氣。

「怎麼說呢。」清野凜提筆在短箋上寫字，「算不上好，也不算壞，只能說普通吧。」

因爲清野凜從來不說謊，所以結城美姬除了眯着打量渡邊澈一會，就沒追究這件事。

渡邊澈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隱隱有些不是滋味。

前段時間幫你的時候，還說人家是朋友嗎？現在就關係普通了？

雖然從沒有奢求什麼，但對於從不撒謊的特別存在，渡邊澈打心裏還是希望和對方成爲朋友。

只能怪他擅自產生期待，對清野凜強加了自己的看法，最後落得失望也是活該。

難過啊難過，你的名字叫自作多情。

渡邊澈望着和室正中央枝繁葉茂的竹子。

明明在室內，不知哪來的風——也許是冷氣，吹得葉子沙沙作響，很有夏天的清涼感。

「和美姬相愛到老」

反正願望又不會真的會實現。

不知隱私權爲何物的結城美姬，直接拿走渡邊澈短箋。

『牛郎織女，你們應該不會閒的真來實現凡人的願望吧？』

趁着把短箋掛在竹葉上的功夫，渡邊澈低聲詢問清野凜：「清野同學，考驗你一個問題，牛郎和織女是哪兩顆星星？」

渡邊澈雙手撐在身體後面，仰着身體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嘴裏抱怨道：「給你男朋友一點面子行不行？」

「禁止全世界撒謊」

想着吹奏部暑假要集訓，反正要留在東京，渡邊澈決定一定要去夏祭看真正的煙火大會。

所有人坐在廊道上，周邊是各種水果茶水，煙花放了整整十五分鐘。

看到上面用彷彿練字本上的楷書寫的願望，她發出還算滿意的「嗯——」的聲音。

「『不是我吹牛』這種句式，一聽就是在吹牛。」

他側過臉，看着結城美姬被煙花照亮的俏麗臉蛋，得意地笑着說：「不是我吹牛，我釣金魚可是村子裏排第一。」

上面用清秀而整齊的文字寫着：

不過渡邊澈因此鬆了好大一口氣。

耳朵好癢，還有，口水很髒的啊。

非常漂亮。

「其實，除了母親，我和所有人的關係都不好。所以，」聲音越來越小，「雖然關係普通，但在我心裏，已經是第二。」

『很好，牛郎織女，你們聽着，我已經知道你們家門牌號，如果你們敢真的實現願望的話，小心我晚年開着飛船炸了你們。』雖然不信迷信，但爲了以防萬一，渡邊澈還是在心裏默默祈禱。

寫完短箋後，結城母親又組織了一場小型煙火大會。

自己肯定不會被榨乾.吧？

還有，真的不用這麼誠實！直白地說出這種話，讓聽的人太害羞了！

別說牛郎織女了，王母娘娘也不能讓全世界的人不撒謊。

畢竟系統都有，萬一真的有神靈呢？

「……」

「夏祭。」渡邊澈下意識回了一句。

「你寫的什麼？」渡邊澈問她。

「河鼓二和織女一，分別是天鷹座和天琴座的一顆亮星。」

「替我掛上去。」結城美姬把自己的短箋，連着渡邊澈的一起遞給他。

「哈哈哈，放心吧！能看到的，只有你還有我母親。」

在渡邊澈給二十五光年和十六光年外的牛郎織女發警告函時，清野凜像蚊蟻一般的害羞聲音傳來。

不過這件事，好像只要結城美姬自己想就行？

防星星之心不可無啊。

「不行。」煙花下，結城美姬惡魔一般地笑吟吟拒絕。

女生這種生物真是太奸詐了。

『這傢伙是個笨蛋嗎？』

總之，防女人之心也不可無，明天開始喫補身體的食物吧。

「……」

渡邊澈餘光偷瞄她掛上去的短箋。

「你在想什麼？」坐在他身邊的結城美姬，冷不防地問了一句。

「…哦，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