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文化祭（完）

文化祭第二天，渡邊澈哪也沒去。

他在執行委員會辦公室，找了一個太陽曬不到的地方，從早到傍晚，就坐在那兒，把西班牙原文的《堂吉訶德》重看了一遍。

因爲在籌辦文化祭時，結城美姬的要求非常嚴格，所以在文化祭當天，沒有發生任何突發事件。

「走了。」

渡邊澈從書裏的世界回過神，略帶疑惑地看着結城美姬。

「閉幕典禮。」結城美姬簡單解釋一句。

「都已經這個時間了？」渡邊澈視線看向窗外，颱風過後，變得溫柔的太陽紅彤彤地掛在西邊。

他把書合上，邊舒展身體，邊呻吟道：「嗯——好了，走吧。」

結城美姬看了桌子一眼，上面放着渡邊澈脫下的領帶。

渡邊澈注意到她的眼神，反應過來說：「差點給忘了。」

領帶要是不戴，跟他有仇的風紀委員，絕對會毫不客氣地找他麻煩。

因爲圖方便，渡邊澈沒有放下手裏的書就直接拿起領帶，結果折騰了一會兒愣是沒打好。

「你就不能把書放下嗎？」結城美姬嫌棄道。

「這叫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人生難得糊塗。」嘴上這樣說，但渡邊澈已經準備先把書放下了。

不等他動作，結城美姬冷着聲音命令：「囉嗦什麼，過來。」

渡邊澈走過去，結城美姬先用雙手把他襯衫領子立起來，然後給他細緻地打領帶。

能聞到她身上香甜的氣味，細膩的手指偶爾會劃過他脖子上的皮膚，渡邊澈忍不住用空出的那隻手摟住她的腰。

結城美姬眼睛微微上抬，瞄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渡邊澈用手丈量了一下她腰的寬度，他的手很大，結城美姬的腰大概也就他一手掌大小。

量完腰，他把指尖探進百褶裙褲腰裏，正準備繼續深入，腳上捱了一腳。

「還剩最後一個。」不知從哪蹦出來的執行委員成員之一回答道。

在結城美姬給他打好領帶之前，他一直用手在內衣釦子上撫摸。

「怎麼樣？」渡邊澈期待地說。

舞臺上的陣陣聲浪，明明只隔着一塊簾布，此時卻像是從水面上傳來的一樣，顯得非常沉悶。

渡邊澈連上田區在哪都不知道，他號稱新宿區最帥不是沒有原因——對東京其他二十二個區不瞭解。

渡邊澈認爲他的看法完全不重要，而且他也不想對這件事發表任何看法。

第二天，九月二十七日，星期三，照常上學。

結城美姬推開他，再讓渡邊澈摸下去，她的內衣釦子說不定會崩開。

「好了。」結城美姬最後調整了一下領帶的鬆緊，看着他說，「這麼想摸，今晚繼續去我那。」

「就是！不要臉！」

在渡邊澈還沒決定是不是要賭一把之前，兩人已經到了體育館。

「對了，」齋藤惠介率先回過神，「渡邊你昨天去哪了？我還準備找你去電腦研究部，玩一下我們自己做的遊戲。」

「這是人類觀察部整體的功勞，還有，必須感謝吹奏部的幫忙。」清野凜乾脆連笑都不笑。

「這不是關鍵。」渡邊澈貼到她耳邊，低聲說，「今天晚上，麻煩你支持一下我的夢想。」

他用手描摹脊椎曼妙的線條，剛摸到內衣帶子，腳上又捱了一腳。

看到兩人，擠滿體育館的同學發出竊竊私語，隱約聽到『電影』、『真人一樣帥或可愛』之類。

兩人對峙三秒，結城美姬才露出沒有一點笑意的淺笑：「恭喜你，清野同學。」

「是。」

隨着渡邊澈的手在結城美姬肩上捏了幾下，後臺氣氛逐漸浮出水面，和前臺重新融爲一體。

等清野凜拿着兩座獎盃下臺後，她又說了幾句，渡邊澈的第一次神川私塾文化祭宣告結束。

「什麼？」

結城美姬深深看了清野凜一眼，沒有再找她麻煩。

「齋藤，你最好不要問。」國井修悄悄說。

閉幕儀式前還有活動，此時前臺傳來陣陣聲浪，不知道是哪個社團在唱歌。

「沒出事，一切都按照委員長您的安排進行，很順利。」

輕音部的表演的確出色，可以看出有努力準備，怪不得想在結束的時候，面對全校師生表演一次。

渡邊澈沒好氣地掃了他一眼：「別暴露了我的身份。」

那人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是輕音部請求指導督導，要求臨時上臺表演，督導同意後，讓我轉告委員長，我還沒來得及去。」

不過小泉青奈對學生也太好說話了，雖然這也是她的優點。

「不，我是想做女裝設計師，我穿不合適。」

「美姬，和你商量一件事。」

結城美姬環視一圈：「還有幾個節目？」

「既然問我，那功勞最大的當然是我囉。」渡邊澈理所當然地說，「大家肯定是因爲我長得夠帥，纔去看電影，給我們投票的吧？」

既然如此，渡邊澈只好把陣地往上轉移。

「……」

結城美姬保持淺笑：「那你認爲，這裏面誰的功勞最大？」

「中途出了什麼事？」

不過那是從前，現在就算不了解，他也可以自稱全島國最帥，想必大家也不會有意見。

「什麼時候的事？」

「…讓我好好考慮一下。」

「這樣啊。」

渡邊澈瀏覽着手機推送的新聞，走在四谷站去神川私塾的坡道上。

「……你這傢伙。」兩人無語地看着他。

「相不相信，決定權在你手裏。」結城美姬無所謂地說。

下面響起掌聲，還算熱烈，沒多少質疑。

渡邊澈當然不是在幫輕音部說話，他是擔心結城美姬突然說『給我把小泉青奈叫來』，這讓她怎麼辦？

「那怎麼到現在還有一個團體沒上臺？」結城美姬的語氣突然變冷。

「美姬，算了，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渡邊澈推着她的肩膀，讓她在一張凳子上坐下，「最多十分鐘，我給你敲敲背就過去了。」

「你知道的，我將來的夢想是成爲服裝設計師。」

新聞上說，因爲颱風原因，東京大田區多摩川持續氾濫，經過兩天搶修，依然有很多道路沒有疏通，提醒市民繞行。

前幾天原本還灼熱的空氣，開始帶着涼意，翠綠的葉子逐漸轉成紅色或黃色。冷風讓人感覺到秋天的來臨，讓人打顫。

一看到他進來，國井修就舉起右手高聲大叫：「喲，大明星，早啊！」

想着這些無聊的事情打發時間，不知不覺到了教室。

但現在，兩位大小姐擺出一副『你不說話，我們就不繼續下去』的姿態，下面還有全校師生，總計一千多人看着

早晨的上學路，空氣很新鮮，視線範圍也很清晰。

頒完『趣味獎』、『創意獎』、『智力獎』，接下來是含金量最高的『人氣活動獎』和『最賺錢活動獎』。

除了早就知道結城美姬厲害的執行委員們，渡邊澈注意到，準備上臺的輕音部少女少男，原本就緊張的情緒，現在連臉都蒼白起來。

「這不行，萬一我穿了，你不穿呢。」渡邊澈跟上去。

在她看來，因爲區區指導督導，手下的人就敢亂改她的命令，這是絕對不能原諒的事。

等他們表演完，結城美姬拿着話筒和獲獎名單上臺，跟在她後面的渡邊澈，負責捧獎盃。

「老實點。」

「小、小泉青奈督導。」

清野凜走上舞臺，沒有一點被頒獎者的謙虛，凜然地站在結城美姬面前。

結城美姬不說話了。

結城美姬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笑吟吟地看着他：「沒問題。不過爲了公平，你先穿什麼，我就穿什麼。」

她一邊朝會議室外走去，一邊說：「不管你是想做女裝設計師，還是像讓我穿制服滿足你的興趣，都沒問題，但你先穿。」

清野凜視線轉向手上沒了獎盃，雙手空空的渡邊澈，笑着說：「渡邊同學，你認爲呢？」

下面哈哈鬨笑起來。

「人氣活動獎、最賺錢活動獎的獲得者，」結城美姬看了一眼獲獎名單，「人類觀察部。」

她不說話，整個後臺便沒了聲音。

「渡邊君，我是因爲你才投票的！最喜歡你了！」

有人喊道：「我們是衝着女主角去的！你誰啊！」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結城美姬緩緩開口：「哪個指導督導？」

有噓聲，有支持，但大家都是開玩笑，沒有刻意針對風評差到極點的渡邊澈。

「我支持監督！而且清野同學還負責劇本，她的功勞最大！」

當然不是因爲怕了指導督導。

「爲什麼？」

「在文化祭上消失的人，就跟篝火晚會躲在倉庫裏的人一樣，內心大多很污穢，所以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原來如此！怪不得我也沒看到結城同學！」

渡邊澈：「……」

說起結城美姬，他又想起自己服裝設計師的夢想，到底要不要試着相信她一次呢？

不過，以結城美姬的性格，大概率是在耍他，騙他穿女裝吧？

但是，這可是難得，甚至是唯一的機會……

在幸福又糾結的煩惱中，轉眼到了放學時間。

今天輪到渡邊澈值日，掃完地、擦了黑板後，纔拿着書包和雙簧管趕去吹奏部。

還沒到音樂教室，就能聽到衆人拼命吹出樂譜上音符的聲音。

「抱歉，我今天值日，來晚了。」這句話，是和渡邊澈差不多一起趕到吹奏部的女生說的。

道歉可不符合他在吹奏部的「人設」。

渡邊澈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翻開輕音少女的周邊文件夾，裏面的樂譜已經破破爛爛，印刷體字跡已經把空白的地方全部填滿。

『待會兒找清野要一張新樂譜吧。』渡邊澈把哨片抿進嘴裏，跟着樂譜吹起來。

練習到六點，喫完晚飯後，清野凜出現在音樂教室。

在東京都大賽之前，她還會盯着衆人練習，針對練習方法進行細節的指導；東京都大賽之後，基本放手讓她們自己練習。

合奏一遍後，清野凜翻着自己的樂譜，說：「從F開始，跟長號同樣動作的人，一個個吹給我聽。」

被要求一個一個吹，就像軍訓走方步時，被教官要求一個人當着全班的面走一樣，雖然很不樂意，很害怕，很害羞，但爲了全國大賽，這是必須克服的事情。

齊宣王當年在音樂上，要是有教官精神，也不會讓南郭留下濫竽充數的典故。

合奏結束，清野凜沒有立即宣佈解散，用略顯疲憊的聲音說：「通知大家一件事情。」

「要提前去嗎？」

「只能翹了。」

「學姐不是已經在申請上智高等學府的推薦了嗎？」

此時已經是深夜九點，外面一片漆黑，音樂教室暖暖的日光燈照在她臉上，如高貴純潔的美玉。

清野凜走後，音樂教室裏議論開來。

「首先是這周。」清野凜繼續說，「週日，京都站大樓，有兩所這次進入全國大賽的吹奏部，會在那裏進行表演。」

吹奏部的人沒有意見，爲了在全國大賽中拿到金獎，她們什麼事都願意做。

衆人靜靜地看着她。

「埋頭苦練很重要，臨場發揮同樣重要，所以從這周開始，我決定在週六週日，找機會讓你們登臺演出。」

渡邊澈聽了一會兒，週末有補習班的不止這一位學姐，神川私塾的學生，幾乎都有上補習班，但她們對清野凜安排都沒意見。

「完了，我週日還有補習班，怎麼辦啊！」

「你太小瞧了我了吧？！就算分心，我也可以考上慶應！」

「京都？」

看來是不需要他繼續招惹仇恨了。

「再這樣下去，我模擬考肯定要被叫去約談。」

其實和其他女生保持仇恨，是他現在需要的，什麼友善系統，他已經不在乎了。

「上智只是私立第三而已，我要試試慶應和早稻田。不過清野同學幫我們找演出，還說服學校，我也沒有理由不去啊。」

「是啊，都已經走到這裏了，不拿下全國金獎也太對不起清野同學和我們自己了，你就將就一下上智吧。」

「當天去當天回，我已經說服學校用校車送我們。」清野凜解釋，「因爲是正式表演，所以大家記得穿長袖校服。還有，我希望在車上的時間，大家也在背樂譜。就這樣，解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