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話

一隻微微顫抖的瞳孔正絕望地看着我。難道是想爲自己辯解嗎？反正我也不該是聽你解釋的人。

「請回去吧，埃德蒙·格洛斯特爵士。後天我會到府上拜訪。今天很謝謝你過來拜訪我。」

我像機關槍一樣快速地說完我要說的話，然後站了起來。

埃德蒙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是他一直沒有開口。

萬幸啊。如果再說什麼廢話，我可能會一腳往他的跨下踢過去。

管不上什麼禮貌，轉身就離開接待室。凱蒂一看到我出來就緊跟在我後面。

當我回到自己的房間，脫下鞋子，埋頭躺在牀上時，我感覺到凱蒂正在往這邊看。

「那個，小姐……？」

「……」

「小姐，心情不好嗎？」

「……」

「那個…… 」

「凱蒂。」

「是的。」

「凱蒂有兄弟姐妹嗎？」

「我有一個弟弟。」

「如果妳有一個親近的姐姐，還有瘋狂地追求着那個姐姐的人，妳會怎麼樣？」

「雖然有點可怕，但是…… 那個，只要他們彼此喜歡…… 」

「可是如果那姐姐死了，那個人去追一個和姐姐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妳會有什麼感覺？」

「呃……感覺會生氣吧？但是心情也會很奇怪。真的是因爲忘不掉死去的人才那樣的嗎…… 」

身體裏好像正在燃燒。咳，她吐着又黑又紅的東西掙扎着。

「是誰決定這是不是小孩子在鬧着玩！」

祈禱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就像雷鳴一樣。

在巨大的命運般的毀滅瞬間。她是命運的一個零件。像時鐘的秒針之類的東西。滴答，滴答，滴答。轉動、斷裂並重復。

我原本打算看看人們在沒有我的情況下得到的結局。

「沒錯沒錯。當狗，他都不配！」

結果她真正擁有的人好像只有我，這事實讓我很傷心。因爲我很卑鄙，我也知道我是多幸運才能夠佔據她旁邊的那個空位。我很狡猾，因爲我不想被趕出去。這是她的不幸，卻是我的幸運。

凱蒂似乎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但是熱烈地點點頭。

我把頭埋在枕頭裏，喃喃自語地咒罵他。凱蒂聽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所以……我想要交易。』

「……」

不管是誰都會這樣。即使想要救誰，反正她是做不到了。根本做不到。

「一個在雨中淋了一個半月的臭抹布。」

一切都會死去，艾洛迪嘴裏喃喃自語。全部，全部，全部，嘴脣扭曲。到了最後一刻，終究會明白的。

轟隆，轟隆轟隆。暴風雨的聲音。雨傾瀉下來倒在地板上的聲音。

當我放棄一切，在平民區開了一家咖啡屋時我也知道。

不想再次確認埃德蒙格洛斯特根本沒救的事實。

不管結局如何，連我都想不通的無來由的迷思，會像用了一輩子的黏鼠板一樣緊緊黏住我的腳。

死，死，要死了

我不是特別有正義感。如果眼前有人處於危機之中前，而我有餘力的話，我就會去幫忙，但我不會抱着爲別人去死的決心。所以我想轉移注意力。

在凹凸不平的表面上，用已經被遺忘的古語密密麻麻地刻着女神的名字。

是的。我必須從根本問問自己。

但是現在不管怎樣，我都在這裏了。就好像一腳踩進了跟艾洛迪交織在一起的混亂漩渦中。

「老實說，不管那個人對奧菲莉亞是不是真心的，都不是讓我心情不好的點。」

「我們獲報有出入你們店的店員失蹤了。」

本能感覺到厄運即將來臨。就像老鼠感知到颱風，拼命地跳入大海一樣。就像鳥兒們紛紛拋棄自己的鳥巢。艾洛迪也是一樣。

「咦咦?! 老爺們，怎麼這樣啊……！」

「……」

一個那麼耀眼、美麗、高貴的孩子。結果那麼早就過世。那個唯一會關心我的孩子。那個在衆人的讚美和仰慕中凋零的孩子…… .

「混帳狗東西。」

從某種意義上，我也是補償心態。那個被全世界喜歡的孩子，只喜歡我。

砰！袋子飛到空中，對方的頭撞在了地上。

那是一個祭壇。到處都是死者的屍體。血液流乾的屍體看起來更像是麪糰而不是肉塊。

一道光從祭壇中射出。人們發出了尖叫聲。

但是即使轉移了注意力，也不會完全忘記。

雷爾帝斯皺起了眉頭。阿爾斯通先是一副沮喪的表情，像是在嘆息，然後又是一副嚴肅的表情。

在嚴聲呵斥的阿爾斯通面前，商人陷入了絕望。

她懂得分寸。就算想要很多，也是不可能的。

那孩子太可憐了。

＊＊＊

「不，不，尊貴的大人。是真的。雖然是微不足道的東西，但也賺了一點錢……不是啊，我只是開個玩牌的店，就像施魔法一樣在孩子們耳邊加油添醋，但其他人不也會這樣做嗎？」

我不想提醒她，妳的一生最終會因爲某人的影子而被徹底摧毀。

不管她多麼偏袒我，要罵一個比自己地位高很多的貴族，這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氣。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凱蒂的臉頰有點紅。

「如果只是因爲可憐誰就跟他在一起，人生就毀了。」

袋子被怎麼看都像短劍的東西彈飛到天空中，掉到了地上。

「我必須向狗道歉。他應該是連狗都不如的傢伙。」

凱蒂的聲音還有些破音。她表現出她自己的真心，對之前在出道舞會的時候，打了我耳光的埃德蒙產生了厭惡感。

「呵呵呵呵，那個啊，首都警衛隊也來打聽過了，說不是什麼大事啊。最近很多女孩子跟誰看對眼就消失的事情，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有必要管這麼多嗎？」

她的腳踝那裏空蕩蕩的，失血過多，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我也有資格啊……就算只有一半。』

凱蒂的臉頰在抽動。她想笑，但是現在不能笑出來。因爲看我的心情很糟糕，她拼命憋氣不讓自己笑出來。

只要把手放在上面，就能感受到讓全身都毛骨悚然的寒氣和乾涸的血跡。

像橄欖樹葉一樣的綠眼發出最後的光芒。

把祭品堆積如山的人們從遠處不停反覆的祈禱，就像在唸着咒語。

請息怒吧，女神。我們獻給您最純潔的祭品，請停止您預言的毀滅。

雖然很平靜，但是這是放下所有迷戀的獎勵，欺騙自己不是半途而廢。

「這只是小孩子鬧着玩的。」

是啊。我心情真的很不好，因爲我也不想去同情艾洛迪。

「是的！」

就像有一根樹枝在身體深處，現在那根樹枝開始碎裂。一切都結束了。

「阿爾斯通。」

[壞結局達成度#？/？？]

『就要，死了。』

雷爾帝斯目光銳利，看着慌慌張張試圖賄賂他的人。

「嗯，沒錯，小姐。那個人就是狗……崽子！」

懲戒惡人，嘲笑弱者的女神啊，請拯救我們。

是啊。都淪落到這個『瞬間』了，她也不想去救別人。

我噗哧一笑，伸出手捏了捏凱蒂的臉頰。橙色的眼睛，充滿了困惑，看着我。

「立即拘留他們。」

＊＊＊

「小姐？」

「凱蒂千萬別跟這種人在一起。」

艾洛迪用乾裂的嘴脣低聲說。

「臭傢伙就像被嚼過又吐出來的海葵。」

也許凱蒂根本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但是她用順從的眼神，臉上帶着慶幸，因爲我的心情好像變好了。

雖然她對埃德蒙·格洛斯特的態度無異於對待在地上打滾的狗屎，看他的眼神比世上任何人都冷，但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的。

哪邊都不選擇的話，也是另一種迷思。早知道就試試看。早知道就行動起來看看結果會如何……在那之前，我還只是站在這裏觀望。

我想拯救艾洛迪迪安塔嗎？最終沒能阻止奧菲莉亞死亡的我，要去救不是她的人嗎？

「你別搞錯了。」

老商人往這邊看了一眼，悄悄地拿出一個裝滿金幣的袋子。雷爾帝斯的眼睛眯了起來。

呵，呵，艾洛迪的臉頰摩擦着冰冷的地板。淚水從乾涸的眼角滑落。這些傻瓜們…… .

『請別這樣對我。』

「你最好不要認爲你的把戲對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有效。」

其中，艾洛迪睜着猙獰的雙眼。祭壇是一個用黑色石頭製成的大長方體。

如果這樣會有所不同嗎？如果那樣又會怎麼樣呢？總是這樣。無論選擇那一邊最後都會後悔，但是還是要選擇。

她想要的東西很簡單。即使在海面上航行了數十、數百天，還是盼望着哪天能登上陸地。

「是的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