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話

仔細想想，當時的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和現在在我身邊的樣子有些不同。

如果說當時的他就像一個孩子熱衷於一個新玩具，整天只拿着它，那麼現在就像收到了一個……一整個遊樂場作爲禮物，然後開始用沙鏟建造一座城堡的樣子嗎？

雖然有個宏大的計劃，但是因爲堆沙堡時發生的各種變故，感到了疲倦、倦怠和憤怒嗎？

什麼……現在真的是太難懂了。

現在能看到更多樣貌的原因，或許還有因爲當時奧菲莉亞周圍的競爭者很多吧？不想讓別人看見你的弱點嗎？

「……是嗎？」

「是啊，我是這樣覺得。」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嗯……差不多吧，埃德蒙格洛斯特爵士一直是個狂熱分子，雷爾帝斯爵士總是禮貌地退讓了，如果大家的聲量都開始提高了，他就會出來勸阻。因爲奧菲莉亞只會聽我和雷爾帝斯的話。嗯，老實說，我有時候也很討厭大家黏在奧菲莉亞旁邊噁心地纏着她。現在回想起來，不也是回憶嗎？」

可能是因爲事情都過去了。而且今天終於讀到了期盼已久的奧菲莉亞的信，心情超好的我再次笑眯了眼。

「我偶爾也有這樣的想法。」

「什麼？」

「如果奧菲莉亞是我們的女神，那麼妳就是可以將她留在這人間的神廟。」

「這是一個太抬舉我的比喻。」

我悶悶不樂地回答。當然，遊戲中的艾米莉亞沒能成爲奧菲莉亞真正的朋友。所以後來被趕出了侯爵家。

雖然我和原作一樣沒有留到最後，但不管有沒有艾米莉亞，奧菲莉亞都是所有人的女神。

一個讓所有人羨慕的偶像。

嗯，或許因爲我和雷爾帝斯的介入，奧菲莉亞的脾氣應該有比較小吧。

但僅此而已。

「本來，神直接與人接觸這種事情，就不會有好下場。開國神話就是這樣。首任國王向女神求愛，以得到她的祝福，結果卻背叛了他的誓言，背叛了她，遭到了詛咒。」

「一個完美殘暴無道的女神，即使把所有人類的生命當作螞蟻也不奇怪。但是，妳卻只是把她當成了一個脾氣不好的女孩。說不好聽的話就勸阻，還會對她發火。」

「……」

我無法愛她的一切。但是我能理解。

「有這樣一個假設。」

「哪有。我只是好奇，『那位』奧菲莉亞爲什麼費盡心思地留下了這樣一封信。」

「妳說的沒錯。當時我厭倦了這個世界，因爲別人的思考方式太明顯了。和我打交道的通常有兩種類型。要麼認可我，對我友善，要麼自卑的想貶低我。前者無聊，後者可笑。就在那種情況下見到她。」

卡西奧·布拉曼達夫沒有笑。

是啊。奧菲莉亞並不是無緣無故地討厭那個人。我盯着那個男人

聽起來不太像是在說自己讚頌的侍奉對象的名字。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男人那雙麻木的灰色眼睛混着蠟燭的光芒，呈現出一片硃紅。

房間有點暗。桌上點着的蠟燭搖曳着。

就像科學家在做實驗一樣，態度非常冷靜。我的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卡西歐的側臉染上了硃紅色的光芒，看起來就像一個蠟人偶。

「像你這樣依賴她的人，都看不見她原本的自我。當然除了我之外，她還有結交的對象嗎？」

「你現在是要在我面前吹噓你比我更瞭解她嗎？」

「不要拐彎抹角。卡西歐先生也和其他一直跟我胡說八道的人沒什麼兩樣。」

是。奧菲莉亞擁有很多東西，但她並不想要它們。

相反地卡西歐的聲音裏沒有任何動搖。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她脾氣不好，不就因爲身邊沒人勸阻她嗎。

是啊，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是這樣的人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我記得她的臉，把所有人，包括我都當作蟲子一樣看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溫暖。如果可以的話，她會像捏螞蟻一樣用指尖壓碎這個世界。」

我被這種無法以言語形容的感覺弄的有點緊張。

我的聲音微微顫抖。

「…… 這是什麼意思？」

「因爲妳是那樣看她的，那麼奧菲莉亞·溫德羅斯才能作爲一個人死去。」

「我想知道妳是如何改變奧菲莉亞溫德羅斯的。」

男人的眼睛像彩色玻璃一樣，不帶任何感情的閃爍着。

一副高傲、貴族、冷漠的樣子。我把好不容易纔拿到的信放到了懷裏。

剛纔的好心情瞬間崩塌。

那是什麼話。我表情微微一變，暗暗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卡西歐並沒有在意。

「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是…是這樣嗎。在整個無色的世界裏，她獨自一人以強烈的本色閃耀着光芒。她看不起我是很有道理的。她不適合被任何人牽着鼻子走。但…當她在妳身邊的時候，她就變成了人。她會笑、會哭、會生氣……，就像看着一個神墮落成爲一個人，有種異樣感。」

想要嘗試很多事情，喜歡五顏六色的春花。討厭生病的身體。沒有我就沒有朋友的臭丫頭。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聲音堅定而冷酷。

「……」

「她從一開始就是人。」

「奧菲利亞也是。」

我的眼睛差點氣成了三角形，勉強忍住了。

我承認我嫉妒、羨慕她，我渴望得到的東西，對她來說不過是垃圾。

「像妳這樣沒什麼特別的人，爲什麼待在奧菲莉亞身邊，是因爲那孩子喜歡妳嗎？本以爲不會再聽到了，沒想到現在還會在這裏聽見這樣的話」

「……她就是一個普通人。」

「也許像我一樣圍着她轉的人，會把妳當眼中釘，是因爲她只要一見到了妳，就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我曾那樣對她冷嘲熱諷，奧菲莉亞對我哼了一聲，『所以妳也別想去哪裏。』

即便我們相處了這麼多天，成爲了出道舞會的搭檔，也只是麻木而已，與真正珍惜或理解別人還差得遠。

我直直地走向門口。打算頭也不回地離開。卡西歐的聲音叫住了我。

我的腦袋瞬間凝固了。還沒等我的腦袋明白那是什麼意思，我就張開了嘴。

「從根本上與『我們』不同。我有那種感覺。難怪她的壽命不長，擁有那種光芒的人，不可能和普通人一樣…… 。說起來，她明明只是一個貴族小姐，卻得到的是連皇室都得不到的推崇。甚至在還沒正式出道的情況下，就已經擁有了無數追隨者。雖然她看起來並不開心。而我甚至認爲這一切都理所當然。」

我承認這一點不得不讓我討厭起這樣的她。

「是，她很特別。我也是因爲那個孩子才喫的上飯，能過上好日子。我還想過要爲了她而死。那是因爲她對我很重要，而她也很珍惜我，不是因爲別的原因。如果你喜歡她，覺得她很了不起，那也到此爲止吧。不要因爲她不符合你們的標準就覺得很奇怪。」

和剛纔的卡西歐不同，是沒有動搖的表情。

「奧菲莉亞不喜歡麻煩別人，更別說拜託討厭的人，她甚至不歡迎我們存在同一個地方。」

我看着男人美麗又毫無感情的臉思考。

「當我第一次見到她時，我認爲世界上沒有人能真正理解她。」

「到底爲什麼她的一切都必須讓別人『看得懂』？你們是她什麼人？」

「……你剛剛說什麼？」

拋開那不尋常的外貌，仔細想想，她也是人。

「……」

「沒有人真的能把『那位』奧菲莉亞·溫德羅斯看作一個普通人。」

所以事實上這是很不幸的。遊戲中的奧菲莉亞絕對就是那樣。那麼，和我在一起的她呢？

「如果跟奧菲莉亞的『相同』不是巧合呢？」

這對我來說沒什麼特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