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话

回到宅邸的时候，宅邸内十分安静。看到卡西欧不在，我松了一口气，放心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平常总是喋喋不休的凯蒂，今天静静地跟在我的后面。

想起今天她怎么那么安静。回头一看，凯蒂就像只垂头丧气的松鼠，被我喊她的声音惊了一下马上抬起头来。

「……凯蒂？」

「是，是的？」

「……在森林里面没有受伤吧？」

凯蒂睁大眼睛看着我，然后抿起嘴唇。

「那个，对，我…… 」

「……」

想到凯蒂，我就感到有些内疚。仔细一想，我那天就这样丢下她不见了。

她还让她转达卡西欧布拉曼达夫有关交易的事情，凯蒂听起来一定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凯蒂有义务要保护我，要是我就这么不见了，她要是被追究责任，我也无能为力。

「啊，小姐。」

凯蒂的眼神有些不安的左右晃动，似乎下了什么样的决心。

「嗯？」

「您……您没事吧？在狩猎大会上，遇到了这样的大事，还加上…… 」

「……只有我和贝丝小姐没事。」

我拉着外衣的带子摇了摇头。奥菲莉亚信中附上像发条钥匙一样的东西在衣服里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从结果上来看，把凯蒂留在那里是件好事。不然在那堆人里面已经很难自保，而且后面还要用那种方式偷偷把艾洛迪和公主殿下转移到其他地方去。就算命令凯蒂不能说出去，她又真的能三缄其口吗？

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凯蒂小心翼翼地开口。

「……」

「布拉曼达夫家不做吃亏的事情，从以前就很有名。」

「……应该会吧。」

「如果艾米莉亚小姐再次表明立场自己只是布拉曼达夫家的客人，就算我身为陪护人，也没办法做更多的事情。」

麦金蒂伯爵夫人好奇地看着我。

「有什么理由去责备一个知道自己的感情极限的人呢？又不是像某个不知道自己感情真相，在那里挣扎和后悔的白痴。但是。」

会客室里非常安静。麦金蒂伯爵夫人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里面没有女仆长，也没有其他女仆。只有我们两个人。

虽然卡西欧布拉曼达夫可以这样乱花钱，但是送我几箱钻石和送我一栋宅邸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是的。我……觉得应该礼貌性传达一下这个消息。」

「我…… 」

「所以，我侄子丢下妳一个人跑了？」

「我只是担心失踪的朋友……还有那些有来往的人，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要在这边多待一段时间，看看事态的发展。」

「很抱歉让您失望了。」

「我想是的。」

只在社交季才来首都的贵族不在少数。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害怕并且试图离开也不奇怪。

「今年不会再有任何活动了。」

麦金蒂伯爵夫人看我没有拿起茶杯喝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问题不在我这边。」

「是的。」

我希望卡西欧·布拉曼达夫能告诉我真心话。就一次，说出真心话。

「妳想怎么做？」

哪怕这里是只有两人在的接待室里面，不太需要担心泄漏的可能性。

「不用太在意，原本那个恭敬又坚定地说话的样子去哪里了？」

本来想要尴尬地微笑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嘴角实在太僵硬。

「……现在吗？」

「如果我说有的话，您会责备我是愚蠢的人吗？」

只是现在国王才刚醒来，不信者的调查也还没结束，现在不离开只是怕被误认为是涉案人士而不敢跑而已。

「也是妳去温德罗斯家的原因。」

「真的吗？」

「艾洛迪迪安塔……不管那位年轻的小姐再怎样让人想起她死去的女儿，说要像亲生母亲一样积极地包庇她，也太超过了。应该冷静一下她的头脑多思考一下。但是好吧，虽然从我的角度上去看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的感受也有失公道。」

「我想问小姐妳对温德罗斯侯爵家还有没有其他心思。」

「是的。」

「失望什么？狩猎大会那天，我听说有很多公狗在试图逃离森林时被人群踩死。光是妳四肢健全还能用自己的双脚走路，就算是尽到自己的本分了。」

「……」

所以到最后还是无法相信他。

「行动太轻率。特别是把雷尔帝斯爵士放在那小姐身边。再怎么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疼爱，他也是一个和死去的女儿未婚夫没有区别的男人，把这样的人指定成护送骑士，她以为能听到什么好话？」

「听说妳去了温德罗斯侯爵家。」

要是他不仅仅是把我当成一个有趣的玩具。就算只有一点，有那么一点真心的珍惜我…… ，我也能相信他吧？

「虽然整个首都都像是在办丧事一样，但是我们家族没有。奇怪的是，那家伙看起来似乎心情很不好，所以我才这么问妳。」

「听说经历了大事。」

在我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出手救了我，说些甜言蜜语，告诉我不要为某人牺牲，但是最终知道那些行为完全不含一点真心。

就算说了一些保持距离、怀疑、指责的话，但是无论如何他确实成为了我的后盾，把我带来首都这里…… ，而且不遗余力地赞助我。

麦金蒂伯爵夫人知道我的过去，反而很少向我提起侯爵家的事情。

「我本来是打算借给艾米莉亚小姐一栋乡下的别墅。」

「只要王室继承人确定下来，就会举办宴会，但是在此之前都是个问题。现在大家都在互看眼色，一个个都想偷偷溜回自己的领地。」

「……」

我什么也没说就坐了下来。麦金蒂伯爵夫人亲手将茶倒进自己的杯子里。我对此感到有些惊讶，但我没有显露出来。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虽然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但是我有我的看法。就算事到如今和贝蒂伯爵夫人断绝了来往，行动上也有一些变化，但是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是的。」

「所以，正好听说妳去过了温德罗斯侯爵家，所以把妳叫了过来。」

「妳的脸看上去真糟糕。」

「……」

「不知道您是指遗憾、固执还是其他事情。」

「坐吧。」

「虽然听说国王陛下已经醒了过来，但是具体健康状况还没有得到确认。大批不信者潜入狩猎大会发动恐怖袭击，造成无数贵族和人员死亡受伤。」

麦金蒂伯爵夫人叹了口气说。

「真的没关系吗？」

「现在首都不安全。可能的话去乡下比较好，对，就是那个我告诉王后陛下，我为了疗养，辗转在乡下旅行的时候遇到艾米莉亚小姐的地方。想暂时把那边的别墅让给艾米莉亚小姐」

「当卡西欧那家伙突然说要带艾米莉亚小姐过来的时候，说实话看起来很可疑。」

他不是没有任何值得感谢的地方。

麦金蒂伯爵夫人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我吞了一口口水，接下来，她才要进入正题。

「从一开始，我就说过。」

我听着她的话，默默地低下了头。

麦金蒂伯爵夫人的声音异常尖锐，但我实在无话可说。

「……是的。」

「老实说跟妳说吧。我对现在的温德罗斯侯爵夫人并不是很看好。」

本来我应该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但是效果并不好。

「妳确定妳留在首都不是为了我那不成材的侄子？」

「是因为敌人就在眼前，他把妳当成了诱饵抛下，他才活下来的吗？」

不就是为了塑造一个可以轻易俘获女人心的花花公子的轻浮形象吗？

「……」

我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卡西欧是在做什么啊？

但是上次他用另一个问题回避了我的问题。

除非是要故意制造谣言，不然完全无法避免谣言出现。卡西欧布拉曼达夫……你打算放任那些让我走不掉的谣言吗？

「失踪人数相当地多。王后陛下和众多贵族小姐都受到了伤害，这还是为了互相交流而举办的活动，简直就是笑话。」

麦金蒂伯爵夫人用敏锐的目光注视着我。

听到我的话，麦金蒂伯爵夫人沉默了很久。

「什么啊，简直太不像话了。既然我是陪护人，艾米莉亚小姐住在这里当然没关系。但是一个未婚的男人给小姐买房子？当我问他是想听到什么样的谣言，他只是笑一笑。」

「我那不成材的侄子说艾米莉亚想在这边住多久都无所谓，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不介意自掏腰包再买一栋宅邸。」

「……」

「……什么？」

麦金蒂伯爵夫人抿了一口茶。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不敢觊觎布拉曼达夫家的姓氏。」

麦金蒂伯爵夫人在怎么说也是社交界的大人物，她不会无故去冒犯同属大贵族的温德罗斯侯爵夫人。

……她和贝蒂伯爵夫人断绝了来往？这真是完全意想不到的消息。

我脱下外套，直接走向会客室。

「大概吧。」

麦金蒂伯爵夫人的话让我睁大了眼睛。这是我意想不到的话。

「是因为……这是这样的一件大事。所以才…… 」

「快快，麦金蒂伯爵夫人有请。」

麦金蒂伯爵夫人直视着我。

「到目前为止已经得到太多了。」

狩猎大会时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首都。如果是麦金蒂伯爵夫人，很有可能知道其他还没传开的消息。

「……」

「……是的。」

「……对我说这些话有什么理由吗？」

「什么？」

「今年的社交季就这样结束了。」

麦金蒂伯爵夫人发出不以为然的声音。

「我个人很喜欢艾米莉亚小姐。」

「那对我来说太高攀了。」

「……」

为了一个要出道的新人准备饰品、礼服、珠宝、鞋子那些都还在可理解范围内，但是一栋宅邸？

温德罗斯侯爵家因为艾洛迪可能已经面临坠落悬崖的危机。

布拉曼达夫家也可能间接因为与温德罗斯侯爵家有关系的我而被牵连。特别是我的吃穿住行都是在这栋宅邸解决的。

所以才想让我划清界限吧。在这个时候，何不放下一切到安静的乡下去喘口气呢？

这是一个亲切的提议。我再次感到奇怪。因为我是个不会成为家族成员的客人，现在有可能为家族招来危机，所以要划清界限。我的心情没有因此变坏，老实说还觉得很好。

「要让我当您的侄媳妇，哪怕是玩笑话，我也承受不起。」

就算不是直接问，我也被试探过好几次了。

如果我回答好的话，即使没有结婚，大概也订婚了。

如果我成长的地方不是温德罗斯侯爵家的话。

如果那个从未拥有过、在我身边绕转的母亲是麦金蒂伯爵夫人，而不是温德罗斯侯爵夫人。我也许会更舒服一点。

但是与其陷入执迷不悟，不断回头看，不如穿上光头皮鞋，果断地向前走。

与麦金蒂伯爵夫人之间虽然不是有着家族的联系，但是作为一位陪护人，有着相当的份量和经验。

麦金蒂夫人看我笑得爽朗的样子。她摇摇头。眼神中充满复杂的情绪。

「艾米莉亚小姐真的不撒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