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話

「這肖像畫很美吧？」

一驚，我轉過身來。是埃德蒙的管家。把看起來相當沉的托盤若無其事地放到了我身旁的桌上。我的聲音透露出我非常緊張。

「……你在這個房間做什麼？」

「爲客人服務。因爲主人還忙着工作。」

似乎剛煮好的淡褐色茶水。烤好的司康餅、果醬、切成一口大小的桃子和甜瓜。

管家熟練地擺好盤子。味道聞起來很誘人。但我沒有想去碰它的意思。

在遊戲中，只有埃德蒙可以進出放置奧菲莉亞的收藏品和監禁艾洛迪的『房間』。

因爲有着強烈的獨佔欲和隱藏祕密的決心，從瑣碎的照護和清掃全都由埃德蒙自己負責。

萬一有人看見可憐的艾洛迪，他擔心別人會被催眠並且放跑她。因爲執着，他從不相信任何人

甚至關在房間裏面也不放心，還加上了鐐銬。

相比之下，我的現況確實有點不一樣。他向我提出建議之後，就讓我隨意在房間裏走動。

雖然我懷疑他們仍然用了其他方式把逃生路線或是門給封鎖起來了，但是確實與原作不同。擺在我面前的食物和管家也是如此。

當我看着那杯冒着香氣的茶水，管家泰然地開了口。

「這個房間有任何問題嗎？小姐好像知道我的主人不會讓自己以外的人進出這個房間。」

對於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我已經快要習慣了。

「也是。主人有些獨佔欲吧。」

管家溫和地笑了笑。無論怎麼看，他都是一個完美的管家。

「應該不是一點吧。」

「因爲人很少是完美的。」

啊，這句話有點熟悉。沒錯。卡西歐·布拉曼達夫說過。

「我只是聽從主人的命令。」

「我想要救他們。」

「……」

「因爲官方搜查還沒有涵蓋到幾年前離開侯爵家的僕人。」

那東西『現在』才收進這房間。很有可能是溫德羅斯侯爵家在抓捕僕人的時候掉的。

拿起叉子，把司康餅弄碎。原本水分就不多的麪糰塊現在變成了粉末。我半真半假地說。

「我不喜歡埃德蒙·格洛斯特爵士。那個人曾經接近過艾洛迪小姐，到現在我也不能原諒，就像這樣。」

「這個嘛。我記得……因爲第一筆交易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是誰？」

「埃德蒙爵士能收集到這麼多，看來內部有幫手。」

「無論給多少錢，錢都不夠用。大多數的『東西』都是艾米莉亞小姐離開侯爵家之後進來的。雖然不能說沒有最近才進來的東西。」

她代替了虛弱的侯爵夫人照顧着我和奧菲莉亞。本來是個善良又熱心的人。

「因爲這讓我很煩躁。」

我記得埃德蒙·格洛斯特批評我在葬禮上連哭都沒哭。

「這句話不像是一個因爲擔心背叛自己的女僕而來到這邊的人會說的話。」

「不知道格洛斯特伯爵是否知道埃德蒙爵士的行爲。」

管家沉默了。表情微妙。

傷腦筋。就算顫抖的乞求也得不到我想要的。如果是假裝配合，適當地討好，直到外面的人把我弄出去爲止，這我還做得到。我笑得像藏了毒一樣。

「如果我要出去的話，你會協助我嗎？」

仔細想想，和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或是雷爾帝斯相比，他見過我最激動的一面。埃德蒙癡迷於奧菲莉亞，而我……被當成了夥伴。

如果在那一天，他告訴我他可以用不知道會不會到來的艾洛迪當成祭品來複活奧菲莉亞，我搞不好真的會接受這個提議。現在，我不能。

那麼，他認爲的『夥伴』又會做哪些行爲？

「我能做些什麼？」

「家主不會干涉埃德蒙爵士的任何行動。」

「我會盡我可能地報仇。那個……也許可以拜託埃德蒙爵士。我沒辦法隨心所欲從這邊出去，這點程度都不能做的話…… 嗯，既然都提議說要合作，應該也要表現出相對應的誠意吧？」

「您不是我的主人看重的人嗎？」

「您想拯救溫德羅斯侯爵家的所有人嗎？」

「簡單在庭院裏散散步對於轉換心情會有很大的幫助。」

是啊，看着國王的眼色，不能動手也不能放手，也不能像親生兒子一樣對待他。差點就笑出來了。我再次肯定，這個男人不是普通的管家。

我儘量不去盯着管家。

埃德蒙·格洛斯特『確定』我是個什麼樣子的人嗎？被那傢伙打了一巴掌還活跳跳的，生氣他把艾洛迪當成了奧菲莉亞的替代品。還笑他知不知道愛是什麼。

我的指尖顫抖着。映在茶水中的臉面無表情，蒼白沒有血色。

「有少數幾個人反抗了近衛騎士團，人已經死了，但是其他人據說還活着。」

「小姐對故人的態度也很好。我明白主人的用意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

「您的反應比我想像的要積極。」

自從我離開之後，溫德羅斯侯爵和埃德蒙·格洛斯特之間就沒有再來往。據我所知是這樣。

「如果不知情把一隻背叛我的老鼠放在身邊。呃……感覺真是糟糕。」

「她是故人的保姆。」

「……侯爵家都變成了那個樣子，僕人也沒辦法安然無恙吧？」

「只要待在這個房間裏，對小姐來說，沒有什麼特別禁止的事情。」

多蘿西是奧迪爾的侄女。我簡直不敢相信她連侄女的髮帶都賣了。

「我得知道禁忌纔不會犯錯。我可不想無緣無故就被綁住手臂或是腳，就因爲我進入了被禁止的地方。」

「只是覺得很奇怪。」

「這樣的人才應該被抓走，可惜了那些忠於主人的僕人們。」

不是多蘿西。這點程度的確信，我還是有的。

因爲奧菲莉亞的名氣和魅力太大了，所以會發生各式各樣的事情。即使埃德蒙藉機拿走了什麼東西，也是有道理的。

身在遊戲之中，所以忽略了一些事情。無論溫德羅斯侯爵家再高貴，僕人總是會改變的。

「……」

「背叛我和背叛奧菲莉亞有什麼不同呢？前者，無論是原諒還是報復都可以，但是後者不行，絕對不能容忍。」

「這個房間裏的東西都是管家收集的嗎？」

管家沉默了片刻，然後開了口。

多蘿西和奧迪爾私下應該有過來往。因爲是親戚，不可能沒有。絲帶的來歷應該是那時候知道了。

「如果知道用意就跟我說說吧。到底誰是那個偷走孩子的東西並且變賣的叛徒？」

「……你非常清楚我懷疑的是什麼。」

看我一口紅茶也不喝，管家禮貌地說。

「……」

聽說在奧菲莉亞過世，我也離開之後。她也以沒有理由繼續留在侯爵家，離開了。

「這不是我可以隨便說的。」

在這裏，被關在這裏的身體能和埃德蒙的親信一起做些什麼呢。頂多就是獲取情報

「她叫奧迪爾。」

在金錢方面，並不用擔心。保姆本來就不會由未婚女性擔任，而且她得到的金額也不少。所以，爲什麼？

「……真的嗎？」

「這只是紅茶。請安心用。」

管家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禮，面無表情。

「總而言之…… 嗯…… 如果說是爲了奧菲莉亞，一切東西和奧菲莉亞相比不過就是渣渣…… 。就這一點，我還想說可以相信他……。」

管家像是試探一樣，發出疑問。

「這是得到主人允許之後，我個人做的調查，但是奧迪爾夫人的女兒的婚姻似乎不是過得多好。」

「如果告訴您，您會怎麼做？」

「是的。」

拿起茶杯聞了聞茶香。這是麥金蒂伯爵夫人曾經讓我品嚐過的那杯茶的香氣。我潤了潤脣，但是沒有喝下去。

保姆奧迪爾是溫德羅斯侯爵家裏面爲數不多會關心我、擔心我的人。

也就是說，奧迪爾吐露這條絲帶是艾米莉亞小姐送的禮物，請將它收集起來吧。自己卻躲在危險之外。

如果他早早就改變嘲笑我、輕視我、急着想要壓垮我的態度，也許我真的會聽他的話，一輩子做個守墓人，活在奧菲莉亞的棺材旁邊。

這樣一想，埃德蒙·格洛斯特稱呼我爲『夥伴』也許不是錯誤的。

這個人出乎我的意料。

「這樣說吧，奧菲莉亞最親近的人隨着時間過去也沒什麼變化。她非常敏感，除非能夠忍受那個脾氣，不然是撐不下去的。更何況，溫德羅斯侯爵家沒有財力不足的問題，更不是一個會輕易流出女兒遺物的家族。」

我假裝不在意地笑了笑。

「我想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