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話

一直以爲很文靜的女人的憤怒非常安靜、冷漠、跟兇猛。

就像是一滴就能殺死一個人的毒藥。即使奧菲莉亞死而復生指着他鼻子罵，也會這麼毒嗎？

想逃跑。只剩這種感覺。

直到艾米莉亞離開之後，他纔回過神來。看到像是擔心着自己的艾洛迪的臉，羞愧感才湧上心頭。

這是什麼狗屁東西！妳現在還能這麼囂張。是因爲相信布拉曼達夫會幫你撐腰嗎？

她不僅瞧不起他，還瞧不起艾洛迪。那個不懂自己身份的女人，好幾次都讓他咬牙切齒。他爲自己不知所措的行爲感到可悲。

在王室舞會相遇的時候，也是因爲這樣才氣得控制不住自己。

他對艾洛迪的感情被如此看輕，這讓他很生氣。

無論誰說什麼，艾洛迪就像他當初沒能守護的奧菲莉亞的靈魂再次迴歸一樣，美麗天真無邪。

他覺得這次一定要守護她！

艾米莉亞怎麼敢說艾洛迪是可憐的替身？連奧菲莉亞的腳趾頭都比不上的女人！！

直到出手打了她一個耳光，埃德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但即便是那個時候，艾米莉亞也沒有絲毫的動搖。她只是用紅腫的臉頰看着自己，好像他的水準就到那種程度而已。

竟然有這麼討厭的對手，真是讓人喫驚。

埃德蒙咬牙切齒。一想到艾米莉亞，他就忍不住生氣。

又急急忙忙地倒了一杯沒加冰的威士忌，吞了下去。這時纔好不容易平靜下來。藍色的眼睛中閃爍着不尋常的氣息。

「……我總有一天要給她好看。」

他必須要證明，埃德蒙·格洛斯特不是那種被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看不起的人。

想起雷爾帝斯的警告，也讓人咬牙切齒。

是啊，他本來就不喜歡雷爾帝斯。

通常最先都要找個藉口，打算某天去拜訪，沒關係嗎，寫一封像是這樣請求諒解的信。

內莉夫人把我從頭到腳都檢查了一遍，然後拍手叫來了幾個手藝好的女僕。

我看到退到旁邊的凱蒂瞪大了眼睛。

換做別家的小姐，最近的生活簡直難以想像。爲了不斷跟人會面，必須穿着得體，遵守禮儀，直到全身體力都被榨乾爲止。

我正在享受合法的閒暇時間，但聽到女僕長內莉夫人親自來傳達的消息，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老實說，這麼悠閒的日子實在不像今年剛出道的小姐。

雖然用着一副裝作不知情的表情，笑嘻嘻的面對他，但是最後他把艾米莉亞帶過來，主動當了她的搭檔。

爲什麼？該怎麼辦，我沒有收到許可啊？

女僕們的眼神與往常不同，可能是在期待能看見『那位』雷爾帝斯·霍普。

之後就沒什麼事情了。

雖然有點慌張，但是已經讓他知道，等選好合適的日期就會再和他聯繫。

乍看之下，他像是在擔心埃德蒙，大方的讓出自己的份。但是從結果看來，有時會懷疑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是否想要的是別的東西。

更不用說，就連『那個』艾米莉亞也暗地在關心着雷爾帝斯 。

「……」

直到現在，她把雪片般飛來的邀請函都一一保留下來了——麥金蒂伯爵夫人勸她最好等到王室的邀請函送來再說——接下來就被看似無聊的大宅女僕們帶走，成爲化妝的練習對象。

這些話是從小時候就反覆咀嚼吞嚥過的話。但是沒關係，我也不是白長大的。

在濃密的眉毛下，有一雙紫色的眼睛，銳利的眼神像是要盯穿人一樣。

反正心裏已經有個底。換做是埃德蒙格洛斯特用這種方式突擊，我可能會踢他的屁股。但是我怎麼可能用那種方式對待雷爾帝斯？

＊＊＊

但是對於住在監護人家裏的未婚小姐，一個同樣未婚的男性突然找上門有點……那樣。

「謝謝你的關心。」

看着這個男人的臉，一向堅定的眼神，此刻也在微微晃動。

唯一可以稱讚他的地方只有不來糾纏艾洛迪，但是他有時用着冷漠算計的眼神看着她，實在讓人煩惱。

之所以連封信都沒發就上門拜訪的原因。不是很明顯嗎？那天看到我受委屈的樣子，應該很擔心吧。

身穿騎士團制服的他看起來很陌生，好像比平常更用心着裝，連手套也比平常白，每顆釦子都閃閃發光。

「首先，對，要先討好…… 」

看到先就座的我的男人表情很陌生。好像很緊張，又好像很猶豫。

「……」

那顆看似已經破碎、硬化、封印住的心似乎又莫名的刺痛起來。

男人用略顯擔憂的語氣問道。

我不由自主地像對着麥金蒂伯爵夫人時一樣的溫順地回答。

衆所皆知的紳士雷爾帝斯·霍普爵士不可能不知道…… .

「……能知道他有什麼事情嗎？」

如果我和雷爾帝斯是好朋友，這樣毫無預告的來訪也不會有問題。

是擁有者的從容感嗎？是因爲侯爵夫婦對他視如己出嗎？

我呆呆地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看着雷爾帝斯打開小盒子的蓋子。

嗯。是啊。現在的雷爾帝斯·霍普就像是這個王國所有女人的理想型，所以『很擔心』這句話可能會被誤會。如果以爲我們之間有浪漫故事，那妳就錯了

那個面無表情又漫不經心的女人和卡西歐手牽着手跳舞的情景…… .

「這事關布拉曼達夫家族的聲望。」

內莉夫人的臉很平靜，但我無言以對。她沒有說更多，只是仔細打量了我的打扮。

「我……我和雷爾帝斯爵士是認識了很久的關係，不用打扮得那麼有負擔…… 」

不要那麼親切地對待我，我不想誤會。

「太好了。一直沒有聽到妳的消息，所以很擔心。」

即便是現在，儘管埃德蒙爲艾洛迪做了那麼多事，但是社交界仍然只把雷爾帝斯當成艾洛迪正式的搭檔。

「他說只能傳達給艾米莉亞小姐的。」

「誰來了？」

埃德蒙整理了他所有的想法。

我若無其事地轉着茶杯笑了，這時雷爾帝斯從懷裏拿出了什麼東西，那是一個很小的盒子。

反正自己會是奧菲莉亞未來最親密的人，所以始終泰然自若，無論在哪位客人面前都不會動搖，也不會炫耀與奧菲莉亞的關係。

睡懶覺、洗漱、起牀、喫飯、爲了打發時間打扮外表。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 .

「艾米莉亞。」

是啊，雷爾帝斯·霍普和他是一樣的崽子。

「我雖然知道妳今年已經成年了，卻連一件祝賀禮物都還沒有送。」

「……你好，雷爾帝斯爵士。」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專業的女僕就已經幫我重新梳好了頭髮，還拿來了一條華麗的蕾絲披肩。

啊，是嗎？緊張的身體有些放鬆下來，差點就嘆了口氣。

「……你是因爲擔心我纔來的嗎？」

比想像中還要不舒服。是的，卡西歐·布拉曼達夫，那個把最討厭的女人拉進社交界的人。如果不是他，還會有誰？他真的很煩。

深藍色的眼睛裏凝聚出不知名的光芒，隨即消失。就像垂死的恆星一樣具有破壞性。

「……」

「好的…… 」

「如你所見，我很好。」

「雷爾帝斯爵士來拜訪艾米莉亞小姐。」

因爲我會想要貪心，所以請不要再靠近我。

我先下樓到接待室等雷爾帝斯。不久，一個男人小心翼翼的推門走了進來。

我想告訴你，用這樣的聲音叫別人的名字是犯規的。

「我很高興你看起來很健康。」

雷爾帝斯的目光沒有從我的臉上移開一寸，這讓人感覺很有壓力。

「妳還好嗎？」

畢竟他是一個永遠堅持完美的人，所以應該是錯覺吧。

但是因爲有卡西歐的房間，說是麥金蒂伯爵夫人專屬，也說不過去。

「那傢伙也一樣…… 」

是因爲小看我嗎？因爲是像手足一樣長大的關係，要看在舊情？

首先，我算是得到了麥金蒂伯爵夫人的贊助。這座豪宅是布拉曼達夫家族送給伯爵夫人的禮物。

我無法掩飾我尷尬的臉。

在出道舞會上被打了耳光，丟光了臉的小姐沒有出現在任何公開場合。在某種程度上，大家都能理解。

我吩咐女僕準備好茶水，把客人請進來。

爲什麼？爲什麼？難道看不出來雷爾帝斯對艾洛迪是如此冷漠嗎？

之前退回了埃德蒙格洛斯特的信之後，管家又再度上門，非常客氣地要求安排一個時間，主人會親自來拜訪我。

我深吸一口氣，露出不冷不熱的微笑。

偶爾她會和卡西歐或麥金蒂伯爵夫人一起喝茶聊天。卡西歐最近看起來有點忙。

「……傳達預約的日子。我要親自去拜訪。」

埃德蒙吸了一口氣。

「艾米莉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