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話

是啊。奧菲莉亞還活着的時候，她把不要的東西全部無條件的都給了我，就算我真的需要什麼東西，我也不好意思開口說要白拿。

在物質生活方面，侯爵家並沒有虧待我。相反的，因爲我總是不開口的關係，所以只要我一旦開口就會幫我準備好。

奧菲莉亞身邊已經聚集了這天下最珍貴的靈藥，最珍貴的絲綢，還有堆積如山的玩具等等，也很難再因爲什麼好奇心，開口要求新的東西。

漸漸地，我覺得我對任何東西的物慾都消失了。

離開侯爵家的時候，我帶走的行李非常簡單。

拿去賣的珠寶，也是一些賣了不會覺得可惜的簡單小飾品。

我已經把最珍貴的東西放進那個孩子的棺材裏。就算我不在了也不要覺得孤單。

她是個貪心鬼，就算她的棺材裏裝滿了五彩繽紛的回憶，也不會有絲毫的負擔。

我珍藏的東西只剩一點點。像是幾條絲帶和一些小飾品。

其中有一個印象特別深刻。那是大概在15歲那年，她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吊墜項鍊。

那項鍊有個很奇怪的地方，上面有個打不開的吊墜。搖動時它會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音，不過也就這樣而已。

鑲着珍珠，上面雕着小鳥和樹枝等等，看起來作工細緻，但並不是很值錢的東西。

因爲吊墜的尺寸不小，所以我幾乎沒有實際戴過它。現在應該在房間的某個地方和其他首飾放在了一起。

我一邊清理着思緒一邊回答。

「如果我開口要求，你會幫我做到嗎？」

「要不要幫妳摘天上的月亮？」

「摘下既不能喫又不能賣的月亮做什麼？還是多給我一點零用錢吧。」

「零用錢？」

卡西歐似乎不懂，又再問了一次。

貴族小姐不會把錢帶在身上。無論到哪裏，都會有個女僕或是侍從隨身帶着錢袋，然後代爲支付。

當卡西歐帶我去清空服裝室或珠寶店時，我只是被壓倒性的規模嚇到發抖而已。如果你給我一枚金幣，我可以比任何人都小心謹慎地花掉它。

「是的…… 」

我不能在這裏提起奧菲莉亞的事情，所以有什麼好的藉口呢…… .

時間過得有時快有時慢，想着的時候，時間就過得慢；不想讓它來的時候，它來得比誰都快。

那男人好像被嚇了一跳，像一隻跳進了滾水裏的青蛙一樣地跳開，揮開了我的手。

一件深藍色的大衣。一件硬領白色襯衫。鑲有畫眉鳥形狀寶石的袖釦。

我故意開懷大笑。看到我那樣的笑容，埃德蒙的表情微微皺了起來。彷彿裝飾精美的鮮奶油蛋糕角上的一部分奶油掉到了地上。

「我交了朋友，打算出去玩。」

「聽說你很忙。抱歉不打擾了，你去忙吧。」

「……好久不見，艾米莉亞小姐。」

埃德蒙格洛斯特的穿着也不簡單。

「雖然不是很閒，但總能抽出時間和艾米莉亞小姐這樣度過。」

今天穿了件高級紫色禮服，據說是用從大海對面運來的絲綢做成的。搭配的長手套使用了同樣的布料。

他的聲音似乎有些失落。如果她是天真又不知情的小姐，應該會對他的表情心痛不已。

的確，光是看這張臉，誰也想不到他竟然會像活火山一樣憤怒到那種地步。

「如果是因爲討厭麻煩而要使用擋箭牌的話，那我就幫你吧。」

總是可以一臉正經地說着鬼話，就算他說煮了一萬條蛇喫掉也不會覺得奇怪。

是要我握住他的手的意思嗎？我看看那隻戴着手套的手，然後又看看他的眼睛。藍色的眼睛奇怪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是的。雖然考慮過很多方法，但是我認爲僅憑一兩個禮物不足以表達對小姐的歉意。如果妳有什麼想要的，我會盡量配合妳。」

「我來這裏是爲了向小姐親自道歉。」

「道歉需要相對應的誠意。」

「如果能和艾米莉亞小姐在一起，度過一段愉快的時光，以安慰我忙碌的日常。」

我感到很困惑。埃德蒙格洛斯特似乎很驚慌。

「不知道你在過來路上是否舒服。」

旁邊站着看起來非常緊張的凱蒂，一臉僵硬。女僕長內莉夫人也負責照顧這次會面。

「埃德蒙·格洛斯特爵士？」

男人的話尾微妙地拉得很長。

難道不是完全沒有罪惡感嗎？我像在演戲一樣握住男人的手。感受到一絲微妙的溫暖。就在那瞬間。

事實上，在造訪服裝室或是其他地方的時候，我也不會親自去碰錢。但是我理直氣壯地說。

不對啊，這男人怎麼突然變得這麼黏？我設法將坐着的椅子往後推，以免被那個突然靠近的男人嚇到。椅子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他總是那個監禁他人、誤會、執着、翻臉的人。

「最近偶然間讀到了一本小說。」

「……那就拜託了。」

雖然之前去過服裝室之類的地方，但是目的都只有購物。也就是說我們兩人沒有看似溫馨地一起去咖啡廳、景點、歌劇院這些地方。

表面上看來，這是一位理智的學者。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雙眼睛的扭曲程度有多麼可怕。

雖然現在還沒有這樣，但是從行動來看，幫他平反的機會不高。

雖然不是一直都這樣，怎麼說呢，就像是觸碰到逆鱗就會發飆的龍一樣。只會對艾洛迪和奧菲莉亞有關的事情這樣反應…… .

「好久不見，埃德蒙·格洛斯特爵士。」

＊＊＊

「如果你打算拿我當擋箭牌……好吧，就適當地用吧。雖然有點對不起麥金蒂伯爵夫人。」

我是很聽奧菲莉亞話的朋友。如果能用卡西歐爵士的錢去玩，就更好了。我可以在完全不受良心譴責的情況下揮霍掉。

「……你不是想單身一段時間嗎？還是已經厭倦聯姻談判了？」

「如果想拿零用錢的話，這就是要付出的代價嗎？」

埃德蒙急忙站了起來，揮了揮手。可能是失去了重心，還短暫地左右搖擺着。

藍色的眼睛裏浮現既懷疑又是警惕的神色。

「去哪裏，不對，你有空嗎？」

乍看十分冷靜的藍色眼睛，其實自制力極差，像是勉強把藍色的火焰關起來一樣。

在單片眼睛之後那雙彷彿凍僵的藍眼睛瞥了我一眼。他的長髮整齊地紮起垂在一邊。

「根據現在的情況……應該是吧？」

「……是嗎？」

「……是的。沒錯。」

「我聽說埃德蒙·格洛斯特爵士的私人圖書館裏，有着非常龐大的書籍收藏。」

即使是我也沒打算要一直像被孤立一樣，待在這棟市郊的豪宅裏。既然現在是社交季，而且自從上次王宮茶話會結束後，臉被打腫的藉口早就沒用了

這個看着我微笑的男人永遠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你是說『最大限度』吧？」

「不和我一起去嗎？」

「因爲我曾說過我絕對不會對你有意思。」

『那又怎麼樣？』

不知道一個好端端的人爲什麼會那樣。格洛斯特家族應該是不缺什麼的吧。怎麼沒把繼承人的營養顧好。

「是的，我絕對不會對你胡思亂想。要夫人放心吧。不要相信我，要相信卡西奧爵士的手腕。我還說了要幫她找找不錯的侄媳婦…… 」

「……但是仔細一想，我好像也是多管閒事了。這種事你自然會看着辦啊。」

埃德蒙皺起眉毛，雖然對我的追問有着不祥的預感，還是乖乖地答應了。

跟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一起露面，從各方面來看，危險和負擔都很大。

不知道是不是爲了今天做了很多自制力訓練，埃德蒙看起來比我想像的要沉着多了。

脖子上戴着一條紫水晶項鍊，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玫瑰戒指。她的頭髮用帶有珍珠的紫色天鵝絨髮帶裝飾。

男人像嘆氣一樣地回答。我也沒多想就點了點頭。

卡西歐的聲音變得微妙起來。

「因爲在之前的爭吵中失去理性，並對當天首次亮相的小姐犯下了難以言喻的無禮行爲，在此真心地表達歉意。」

什麼呀，什麼呀，明明是你讓我握你的手，爲什麼握住之後還那樣子？

當我站在會客廳時，埃德蒙單膝跪地。這是一種非常禮貌的姿態。然後他向我伸出了手。

你爲什麼會要和我同行？

「沒錯，不過…… 」

結果還是這樣啊。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個男人到底怎麼了？

我要出去走走。奧菲莉亞囑咐過我要把好的都試過一遍。

就在那時。

今天就是那個時候。我比任何時候打扮得都要得體，臉上掛上了笑咪咪的營業笑容。

話越說，男人的臉色就越陰沉。

「爲什麼說對不起我姑姑？」

「哦，哦，沒什麼。」

貝絲伯爵小姐在剛纔的信中說，如果下次要再見面的話，就一起去首都那家美味的甜點屋。

「我不是出於這種意圖才這樣說的，但如果艾米莉亞小姐能因此接受我，那我願意接受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