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話

「……怎麼了。有問題嗎？」

「啊，我覺得還是先送艾米莉亞小姐回妳住的宅邸吧。艾米莉亞比我…… 」

「不，不用了。布拉曼達夫家應該已經知道消息了。反而是沒有收到任何消息的貝絲小姐的親戚家。我們先去那裏吧。」

「我真的沒關係…… 」

「就這樣吧。」

「……」

聽到我一反常態的堅決話語，貝絲小姐眨了眨眼睛。

……老實說出來會比較好嗎？

這輛馬車實際上還藏着仍舊昏迷不醒的艾洛迪小姐和公主殿下，爲了把她們安全地藏起來，得送到溫德羅斯侯爵那裏。

不過故意讓貝絲一起坐上街上到處都看得到的破舊馬車，是有目的的。

「……其實，貝絲小姐。」

「怎麼了？」

「送貝絲小姐到目的之後……我想要偷偷去一趟溫德羅斯侯爵的宅邸。艾洛迪小姐現在不是失蹤了嘛。」

「啊啊，是啊，還有公主殿下怎麼樣了…… 」

貝絲一臉沮喪。

「希望兩人都平安無事…… 」

「……是啊。雷爾帝斯爵士……直到這個事件結束之前都不能離開崗位。而且事情這麼嚴重，不能隨便派個人去通報，既然他們都住在同一個地方……阿爾斯通爵士就拜託我幫忙傳達消息。」

「那我跟妳一起去吧？」

「不了。這不是什麼好消息，給太多人知道也不好。……我跟溫德羅斯家算是比較熟的，至少現在是這樣。」

「也是，我從來沒去過侯爵家。之前覺得拜訪別人是件麻煩的事情，所以沒想過要這麼做，如果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就應該纏着艾洛迪至少去過一次也好…… 」

那是熟悉的風景。

多蘿西一臉還有話要說的樣子看着我，然後緊閉上嘴離開了原地。

「多蘿西。」

只有藏在衣服裏的項鍊、手指上的玫瑰戒指、藏在懷裏的小刀，在我的留心之下安然無恙。

頭髮整個亂七八糟，原本身上配戴的首飾都不見了。

或許是因爲『那位』雷爾帝斯所在的宅邸，管家只看到兩人的樣子就大概猜到了情況，急忙將兩人帶進去。

小腿以下的裙襬被火燒焦了，還沾滿了污漬和血跡，露在衣服外面的四肢、大腿也差不多慘。

「在今天狩獵大會上發生不信者的襲擊事件。因爲不知道事態會怎麼發展，請您祕密地把她們安置起來。即使我不說，您也會明白的…… 」

「……知道了。」

「管傢什麼話也沒說……只說有客人來了……親愛的？今天不是沒有約好的客人嗎？」

我低頭看着侯爵夫人抓着我的裙襬就像抓着蜘蛛絲一樣小心翼翼。

侯爵夫人的眼眶已經溼潤了。像是馬上就要滿溢出來一樣，但是始終沒有流下來。

直到馬車停下來，我才發現剛剛我已經失神好一段時間。

「侯爵閣下，我有急事要跟您說，還請把這附近的人都先清空，留下管家沒關係。」

還在猶豫的時候，都不知道她們的狀態會惡化到什麼程度……。

穿着一件米色的室內連衣裙，披着一件厚厚的綠色披肩。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其中有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面孔。大部分，沒錯，看起來非常驚訝。

將一頭銀灰色的長髮整齊地盤起的貴婦人。

「希望先把艾洛迪小姐和公主殿下搬到裏面去。」

「艾米莉亞！」

我現在逃不掉，也不能逃掉。

「艾、艾…… 米莉亞。妳受傷了嗎……？現、現在。這…… 」

「我想在這邊待太久不是好事。既然訊息已經傳達到了。那我就先…… 」

轟隆隆，已經從馬車下來很久了，但是心臟突然發出震動的聲音。

正當我還在思考的時候，車伕好像說了什麼？馬車不是停在侯爵家的正門，而是一路開到了最裏面的主宅。我扶着車門，深吸了幾口氣。

「如果還需要說明狀況的話，我之後會慢慢地…… 」

「小姐，怎麼回事……」

「親愛的？」

「親愛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家裏從剛纔就很吵…… 」

撕裂，破損，沾滿了血跡和污漬，甚至還被埃德蒙早些時候點燃的火燒焦了。

嘎吱，門開了。沒有任何人的護送，我站到了地面上。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片段、最激烈的情感、遺憾和過去的片段都在那裏。

「……」

大門打開了。

說實話，我不想下車。我不想踏入侯爵家一步。

儘管聲音都傳到這裏了，貝絲卻若無其事地哈哈大笑。

站在馬車前的多蘿西睜大了眼睛。我苦笑起來。是的，我是溫德羅斯侯爵家的一位小姐。

車伕和管家跑進了馬車裏，開始移除僞裝。不久之後，失去意識的艾洛迪和公主殿下的樣子就露了出來。

誰都沒想到。沒想到我有天會獨自回到了溫德羅斯侯爵家。那個沒有奧菲莉亞的地方。

在坐馬車之前，都沒有機會回頭好好看一下自己的樣子。

哐當，哐當，哐當。

「……全部的人都離開。你留下。」

這麼快？我還沒做好準備呢？

「……」

沒過多久，侯爵就出來了。他板着臉跑過來，看到是我之後嚇了一跳。

貝絲小姐用憂鬱的聲音碎念着。

馬車先到了貝絲住的地方。

「我在這兒，伊梅爾達！」

啪嗒！

在初次亮相的舞會的時候，意外地與許多人再次相見，也因爲牽起雷爾帝斯的手之後稍微改變了想法，但是沒想到要在這樣還沒做好準備的情況下回去。

「請通知一下侯爵。是急事。不然管家也好。」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慘叫聲。

「知道了，貝絲小姐也是。……小心妳的書。」

侯爵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什麼。

畢竟一個年輕女子從不配拜訪侯爵家的老舊馬車上跳下來，誰都會很驚訝……，我苦笑了一下。

聲音越來越近。

「……誰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假裝沒事，假裝無所謂，假裝若無其事，離開後假裝想不起來，假裝自己安於孤身一人的樣子，但最終我人生的根源還是溫德羅斯侯爵家。

送走了直到最後還把書緊緊抱在懷裏的貝絲，我關上了馬車門。

「我、我不會硬要妳留在這裏。好嗎？我、我也不會逼妳回來。所以……治、治療完再走吧。」

「之後再解釋現在的情況還有其他事情。馬車裏載着艾洛迪小姐和公主殿下。」

嘎嘰嘎嘰，聽見馬車不斷移動的聲音。或許是出於安全考量，阿爾斯通爵士要求馬車上的護衛車伕全程保持沉默。

可能是因爲身體不好，臉頰有些削瘦，臉色也看起不太好。

侯爵難得這樣啞口無言的樣子。我小聲地補充道。

不敢拉，也不敢放。就好像抓着一不小心就會撕開的棉花糖一樣。

我把目光避開，轉向地板。我不用看也能知道。侯爵夫人的雙手顫抖着。

人們像退潮一樣消失了。

只剩下管家和車伕。確認閒雜人等都消失之後，就開始劈哩啪啦說了一串。

侯爵睜大了眼睛。不等侯爵反應，我繼續說着。

不想以這種狼狽的樣子回來。

馬車一停，貝絲就打開車門跳了出去。女僕抱住貝絲，拍着她的背，好像在抱怨。

「我、我、我不會問妳發生了什麼事。」

奧菲莉亞死後，我不想再面對他們，就像把他們埋在墳墓一樣迴避着他們。

「還有妳現在的樣子…… 」

「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這是什麼樣子啊。哎唷！沒穿幾次的外出服都弄壞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侯爵面露難色。

「……艾、艾米……莉亞？」

我不自覺地停了下來。侯爵夫人顫抖的手抓着我的衣角。

但是，但是…… 艾洛迪和公主殿下正處於危險之中。

發現我的溫德羅斯侯爵夫人，眼睛變大。聽到披肩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一名年輕女子，大概是貝絲的女僕，一直在住宅門口前面徘徊，馬車一停就跑了過來。

「知道這是多珍貴的書，我一定會小心！」

「在這次狩獵大會中，我們遭到不信者襲擊。阿爾斯通爵士的意思是說，這件事最好保密，並且讓她們在溫德羅斯侯爵府治療。」

這件和我的樣子一樣狼狽不堪的衣服，裙襬被侯爵夫人緊緊抓住了，就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就像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寶物。

感覺有什麼東西哽在了胸口，讓我暫時深呼吸了幾下。

「……艾米莉亞。」

「……小姐？」

「不是……現在……這個情況…… 」

「哎唷，我的小姐啊！」

侯爵夫人快速地說個不停。

「我待會兒告訴妳。艾米莉亞小姐，今天辛苦了！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