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番外5
《那個乙女遊戲的壞結局》 · 금눈새 · 291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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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又昏暗的校園裏,有着魔法般的力量。
明明是看了無數次、再熟悉不過的風景,卻不知爲何,給人一種彷彿獨自掉入了異世界愛麗絲夢遊仙境般的奇異興奮感。
路燈下延伸的影子,感覺異常地長,就連追逐着光芒飛舞的飛蛾,也像灰燼的痕跡。
艾米莉亞走在草坪鋪得平整的運動場上,看着在天空清澈明亮、皎潔無暇的月亮,停下了腳步。
多虧了很久之前就停止的雨,空氣依舊涼爽,草地卻是溼漉漉的。
艾米莉亞二話不說,就地躺了下來。雖然換上的衣服會變得溼漉漉的,但她並不在意。
艾米莉亞突然在半夜獨自一人在空蕩蕩的校園裏徘徊的原因很簡單。她不想獨自待在房間裏。
雖然有喫得飽飽的,甚至睡到打呼的茱麗葉在,很難說完全是獨自一人就是了……。
「……妳在那裏做什麼?」
「這句話應該我來說纔對吧,哥哥。」
艾米莉亞沒有因爲在不是夜晚的時候,隨便躺在莫名的地方的自己的模樣而感到羞愧,反而理直氣壯地回嘴。
即使在黑暗中,也格外顯眼的面容端正的男人,不發一語,呼出了一口氣。看起來很疲憊。
「奧菲莉亞的狀況如何?」
「既不好也不壞,一如既往。」
「她特地指明說這段時間的長期住院,是爲了躲避我的藉口。」
「……艾米莉亞。」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生氣。哥哥知道嗎?」
「……。」
雷爾帝斯靜靜地凝視着艾米莉亞。即使感受着他複雜的紫色眼眸,將她完全地映在其中,艾米莉亞也沒有眨一下眼睛。
「連客套話都懶得說,像是『妳都不知道了,我怎麼會知道』之類的,哥哥。」
「……。」
「妳認識的雷爾帝斯・霍普……只是個聽話的笨蛋嗎?只是個被賦予的角色束縛,連自己的情感都無法表達的人?」
「我是不會去的。」
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她甚至會因爲想要伸出手,撫慰那張臉而感到渾身發抖。
真是奇怪。明明曾經有一段時間,只要眼前的這個男人對她稍微好一點,她就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哥哥是奧菲莉亞不覺得反感的,極爲稀少的男性之一。我希望你把自己看得更重要一點。」
「不要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我們……。」
「艾米莉亞,我……。」
「我也想和妳一起去。」
「那麼,如果她死了呢?」
「不然呢?」
諷刺的是,雷爾帝斯對那句話的反應,就像被刀刺傷一樣,皺起了眉頭。
「伊蓮娜夫人,真的,太過心軟了。」
拜託您救救她。
「我知道,我知道妳爲什麼要這樣。光是想到妳要繼承被認定爲奧菲莉亞的那些,妳就渾身發毛地厭惡。」
「……。」
「艾米莉亞。」
「但是,會因爲這種事情而受傷的時期……不是早就已經過去了嗎?」
「……。」
「艾米…莉亞。什麼意思……。」
「奧菲莉亞會希望妳去的。」
「所以,妳連機會都不肯給我?」
「……。」
如果說艾米莉亞有童年或青春期這種東西,大概也在那個瞬間完全死去了。
艾米莉亞看着在躺着的自己的身旁,單膝跪地的雷爾帝斯的頭,朝着自己傾斜。
看穿了那個模樣,其實是精心僞裝的欺騙的雷爾帝斯,只是用像錐子般的眼神俯視着這樣的艾米莉亞,保持沉默。
「……。」
救救她。
或許就是如此數次向連實體都不存在的神祈求、祈求、再祈求。感覺有種說不上是靈魂,還是情感的東西,變得遲鈍了。
艾米莉亞眨了幾次眼睛。
「讓她自己親自來說吧。」
艾米莉亞低聲笑了起來。
「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反正我們讀同一所學校,宿舍就在隔壁房間,就連放假也會黏在一起。我只是想實現小老百姓最大的夢想之一,擁有自己的房子而已。她卻因爲我只是想買一間小小的單人房,就對我發脾氣。」
即使看着不輕易動搖的對方,咬緊嘴脣的模樣,艾米莉亞依舊像什麼事都沒有一樣地笑了。白皙又平靜的臉,像用紙剪出來的滿月一樣。
艾米莉亞認爲這只是平凡的話語,雷爾帝斯卻露出驚訝的表情。
「……。」
「哥哥。」
「從……至少,她被判定爲不會突然斷氣的那一天開始。啊,結束了。結束了。好輕鬆,好高興,感覺就像終於脫掉了非常不舒服的衣服丟掉一樣……。」
拜託您、拜託您、拜託您。
「真奇怪。我一直都覺得雷爾帝斯哥哥是個很聰明的人。」
「是不會辜負周圍的期望的好人。」
無論是愚蠢的迷戀,還是青春期的愛戀,甚至是自卑感。
反正原本我的人生就沒有多大的價值……。
艾米莉亞像不懂事的孩子一樣嘟囔着。
「……。」
「你會去畢業舞會嗎?哥哥」
「真不知道這麼心軟要怎麼在這個險惡的世界生存下去,嘛,反正身爲丈夫的那個人會好好照顧她,所以纔有可能這樣吧。」
「……。」
「你看吧。只是情況稍微改變了一下,就馬上改變立場,是不是有點……太不要臉了?富有責任感的人今天怎麼了。一點都不像哥哥。」
當然,艾米莉亞知道答案。只要是曾經在手術室門前,度過數個夜晚和黎明的人,都會知道。
「反正哥哥肯定不得不去吧。」
「機會?」
「明明很清楚是什麼意思,爲什麼還要露出受到衝擊的表情。」
神啊,拜託了。
那是連聽起來都讓人覺得慘澹的聲音。
緊咬着牙關的雷爾帝斯,抓住了躺在地上的艾米莉亞的肩膀。
「她不是好幾次差點死掉嗎?因爲不是家人就不能探病,我當時在醫院裏像山怪一樣遊蕩了多久,真是的。在最後一次手術之前,聽說她特地對伊蓮娜夫人留下囑咐我的話,我有多麼無語。要是有那個時間,不如來看看我。她要是死了,做那些事情又有什麼用。」
「……。」
雷爾帝斯的眼神動搖了。
「或者,你在她眼中難道連一丁點的吸引力都沒有嗎?」
「……艾米莉亞。」
「……妳不是說過,妳不會再回到溫德羅斯家的大宅嗎?」
「但是,奧菲莉亞不是活過來了嗎?而且那孩子對我,連異性的想法都沒有。即使如此?」
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奉獻任何東西。
「現在的行爲確實是這樣。」
「一定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不要這麼說。」
「……。」
「在那種情況下,擔心重要的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艾米莉亞抬頭看着雷爾帝斯臉上呈現出悽慘的表情。
「唉,算了。老實說,我大概也猜到她會不高興了。但是哥哥,我真的不行了。我想是時候要劃清界線了。」
真是可笑。艾米莉亞・克利,竟然會有把雷爾帝斯・霍普視爲『那些東西』的一天。
「哇。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哥哥露出這種表情。」
「不要轉移話題。」
「是嗎?我還以爲在妳面前表現得非常愚蠢呢。」
「……。」
「我們是外人,沒錯。」
雷爾帝斯緊閉雙眼後又睜開。
「不是的。」
「哥哥,我們從小爲了奧菲莉亞,就像兄妹一樣要好地生活在一起。是『決定好』要這樣生活的吧?就算只是狗,也不會咬喂牠喫飯的人。」
艾米莉亞面對似乎有些絕望的雷爾帝斯,彷彿聽到了非常可笑的故事一樣,大聲笑了好一陣子,下一瞬間又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樣,換上了面無表情的臉孔。
拜託您救救她。
「我不再羨慕她擁有的那些東西了。」
「所以反過來,其他的東西變得令人不舒服了。」
「我不喜歡她像施捨什麼都無所謂一樣,把自己的那份全都讓給我的樣子。既然都活過來了,稍微貪心一點,去做想做的事情又不會少塊肉。我現在真的覺得就算沒有那些東西也沒什麼關係。」
如果能減少曾經一度貪圖她的那份愚蠢的我的壽命,我也願意。
即使黑漆漆的頭髮互相碰觸到,也完全無法判斷從哪裏開始混合。和像塗了顏色的薄玻璃一樣的艾米莉亞的眼睛不同,他那黏稠又漆黑的眼瞳,正凝視着對方。
「可是你偏偏……說得好像曾經發生過那種忘恩負義的事情一樣。會讓人誤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