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話

「無論我怎麼想，都不應該放卡西歐布拉曼達夫那條蛇進政治界。要更多站在女王這邊的人。」

艾洛迪的意見是這樣的。

「這一回我真的體會到我很適合政治界。之前我一無所有，被當成人人可以踩的雜草的時候體會不到，現在真的比想像中更有意思。」

「……」

艾洛迪微微一笑。

「老實說，這個國家會走到這一步…… 就是因爲沒有什麼可以牽制作爲幕後黑手的布拉曼達夫家族。女王陛下也會站在我這邊，我必須盡我所能。」

女王的近衛騎士對此表示同意。

「艾洛迪小姐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會爲妳加油的！」

「貝絲爵士什麼都支持嗎？沒有，我也是支持艾洛迪小姐的。只是看到那個笑容覺得背有點涼涼的啊？難道艾洛迪小姐要成爲新的黑幕嗎？」

約瑟夫站在貝絲旁邊，一如既往地吐槽。貝絲毫不氣餒地說。

「女王陛下說想做什麼就去做！」

「如果有人把艾洛迪小姐當成了眼中釘，要除掉她怎麼辦？」

「我來保護她，怎樣！」

「貝絲爵士不是女王陛下的騎士嗎？不能再像以前一樣隨便行動了！約翰團長說要培養一點政治意識，這算什麼啊？」

「約瑟夫爵士會幫我處理的！」

「哈啊……。」

在嘆氣的約瑟夫旁邊，艾洛迪安慰他，搖了搖頭。

不管基於什麼感情，約瑟夫就是沒辦法離開貝絲的身邊。現在貝絲的劍術老師由騎士團長約翰休伯特親自擔任。

這種情況下，多虧貝絲那無法讓人討厭的笑容，那些爆炸性發言，中箭受傷的只有約瑟夫的心臟。

就這樣，他們大多數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着。

「胡說！」

阿洛伊西亞在小時候也曾接受過繼承人教育。

「他會的。我知道我的位置，是我爲數不多的優勢。」

「……也許這是王室最後一次機會。當這個要讓人們犧牲才能勉強延續下去的王朝，來到了斷代危機。會選擇用什麼『方法』？就像在考驗我們一樣。」

王后沉默了。

這是王后曾經最想要看見的樣子。

「妳想說是我的錯嗎？」

「爲了得到合適的繼承人，爲了得到一個『兒子』，就要舉行一個不知道會死多少國民的祭祀，本身就不是一個正常的王朝。」

這纔是阿洛伊西亞親自拿來毒藥的原因。

「……」

「非要去嗎？」

阿洛伊西亞微微一笑。把擔心的貝絲留在那裏，走進大廳，關上了門。房間裏的空氣充滿了黴味。

她生的、小時候由自己親手撫養的女兒。但是就像生平第一次見到一樣的陌生。一個可能不能生育，自稱自己是國王的女兒。

王后勾結了阿爾德里切公國。

阿洛伊西亞眨了眨眼。

王后過世的第二天，下了今年第一場雪。

「所以妳要拋棄我了？」

「如果我是一個優秀的女兒，如果我是一個不害怕、能夠克服宮殿地下室那東西的女兒。會不會我的母親就不會爲了生下弟弟而出軌。我曾有過這樣的遺憾。」

「當上了國王，然後放棄權力?! 」

是遺憾？還是後悔？不管怎樣，王后決定什麼都不說。她已經表現出太多過份醜陋的樣子了。既然已經成爲失敗者，有時乾脆俐落地消失會更好。

「……那太好了。」

「就是因爲這個王室，整個國家差點滅亡了。」

她蒼白的臉頰毫無生機，那雙總是小心翼翼的眼睛裏現在卻閃爍着光芒。貂皮製成的斗篷披在她纖細的肩膀上，微微彎曲的頭髮上放着沉重的王冠。

「母親。」

沒有人是自願出生。

「確實，妳差點就死了，但我沒有要故意犧牲妳！終究妳還活着……。」

「我會收養。」

「……母親，請在最後一刻保持您的尊嚴。」

「妳認爲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不是像利用我一樣利用着妳嗎？」

王后的眼睛冷漠地看着女兒。

「……」

她不是女神的器皿。她推開惡毒的弟弟，背叛母親，捍衛自己的位置，說不上什麼高潔的品行。

「阿爾德里切公國表示不會把這件事暴露出來，會把事實掩蓋起來。卡西歐爵士的手腕真的非常厲害。」

阿洛伊西亞放下了手上的小玻璃瓶。細長的玻璃瓶身裏面有黑色的東西在晃動。這是毒藥。

「是母親先拋棄了我。」

「每個人，每個人都看不起我。雖然國力本身相差不大，但是我是被嫁到王國的公主！沒有人理會一個身爲外國人，歷經權力鬥爭後失敗嫁過來的王后！妳的父親既然已經生了一個私生子，生不了兒子的問題就全怪我！」

「我理解母親的憤怒，但我無法理解您的方法。」

「就算我當場死亡，妳也不會感到悲傷吧。因爲對於母親來說，我就是一個『無用的女兒』。」

王后說完就吞下了毒藥。阿洛伊西亞目不轉睛地看着她親生母親去世的那一刻。

因爲自己無法改變的事情而絕望的人很多。

「……王室爲此犧牲了自己的人民，從一開始就沒有資格。」

王后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快要滿溢到喉嚨的情感。

「因爲自己的執念而犧牲無辜的人。作爲一國王后，您沒有盡到責任。」

「……」

王后用一種全新的感覺看着阿洛伊西亞。

阿洛伊西亞在狼狽的王后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亞歷克西斯從小性格就不好。即使他殘忍地殺死那些蟲子或是作爲禮物的小狗，也不聽我的勸阻。母親也因爲他是個男孩，從來沒有訓斥過他。」

「富裕平民的生活並不比貧窮貴族差。我們將削弱王室的權力。雖然現在議會成員全部都是貴族，有些根本有名無實。這個也會慢慢改變的。」

阿洛伊西亞跨過門檻，深深吸了一口氣。貝絲在一旁看起來很擔心的樣子。

是時候結束了。阿洛伊西亞說得很清楚。

所以，女王決心解決她最後的責任。

「既然登上了王位，就不要後悔。」

「如果妳成了生不了孩子的身體呢？」

「我正計劃更改王室姓氏。封閉祭壇，與神殿保持距離。爲什麼……雖然做了『祭祀』，還是生了女兒呢？還跟艾洛迪小姐和奧菲莉亞小姐同一天生日呢？難道我是因爲本能地害怕『祭壇』所以無法忍受嗎？知道人們在那裏會發生可怕的事情嗎？所以想逃離王位嗎？……我一直在思考。」

雪下得很大，覆蓋了整個世界。

但僅此而已。

沒有人可以選擇自己的父母。

她是個膽小的女兒。從來沒有反抗過。就算在狩獵大會那天，被那樣拋棄，也會認爲是不可避免的意外，然後回到母親身邊來。但她是以那種方式回來，以那種方式……。

不應該透過犧牲無辜的人來實現自己的慾望。

一度蜷縮的背脊變得挺直，顫抖的嘴脣也充滿了力量。

阿洛伊西亞可以斷言。

「狩獵大會那天，妳犧牲了我。想把我當成藉口攻擊大公，爭取名分，讓亞歷克西斯登基。」

阿洛伊西亞的角色最終是一個『替代品』。

王后像嘔血一樣慘叫着。

但不應該將絕望轉化爲對他人的憤怒。

「母親的罪過不是拋棄女兒，也不是把兒子培養成一個混蛋。」

「不管妳的丈夫是誰，妳最終都會像我一樣。」

「妳覬覦王位嗎？所以要拋棄我這個母親？」

「沒有必要舉辦一場盛大的葬禮。」

「表面上，母親是被幽禁起來。」

「我需要一個兒子！」

「狩獵大會那天，母親的女兒已經死了。……多虧了母親無視、不把他們當作人看得這個國家的人民，在這裏只剩下復活的公主阿洛伊西亞。」

「這是我必須完成的事情。」

「大公勾結邊境侯也是不可饒恕的罪過，但勾結外國的母親就不同了。明明是口中一直憎恨、無法相信的祖國。最後爲了獲得權力，即使國家之間爆發戰爭，您也表現得完全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