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話

指尖不斷地發抖。比這更可怕的是無法反駁的自己。是這樣嗎？

我是這麼想的嗎？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說要陪妳一起死，難道只是我的虛張聲勢嗎？

[我，我……奧、奧菲莉亞……]

難道我只把她當成一個避難所？所以在她死後我就會變成一具空殼，我纔會認爲要死就一起死了吧。

事實上我就是那麼懦弱的人，想要被某人所愛，想要被某人留住，哪怕那個人不是她。

[我……]

咬緊牙關，覺得口乾舌燥。

[……沒錯，只要妳能活下來，我可以把這些通通都捨棄。]

不知不覺中，說話中摻雜着哭聲。

[我、我、我就是懦弱…… 我知道，但我假裝不知道，我是一個只會逃避的人…… 有時候我恨死妳了……]

即使知道這個孩子註定會死，我還是每天都在害怕。感覺要是她死了，這個世界就會崩潰。

那些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愛戀，那些對她的恨、迷戀、憐憫，都像泡沫一樣吞噬着我的存在。

我也期待過。

要是她能繼續活下去，如果我能改變故事，我不就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嗎？

是不是就能忘記『艾米莉亞』這個名字裏帶着的詛咒，忘記原作遊戲裏面的故事，自由地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不就沒有必要再恨奧菲莉亞，也沒有理由去羨慕她了嗎？

[我想過只要妳別死掉，這些東西全都無所謂！]

就在我還沒成年以前，我的生命中最重之重就這樣消失了。

漆黑的夜晚，一個人走在路上，感覺燈都熄滅了。

[如果要對我說這種話，那還是死一死吧！]

過了一會兒，雷爾帝斯小心翼翼地把我放開。即便是在微弱的月光下，也能看到臉頰上隱約浮現了紅暈。

[我知道妳拼了命才把她救出來。]

[嗯，沒關係。我比她漂亮。]

[明明知道…… ！]

「人命關天，不能去想還有沒有回頭的方法。」

雷爾帝斯紫色的眼睛正在晃動。

我觀察了一下奧菲莉亞的臉色。

我低下頭嘀咕了一會兒，然後馬上清醒過來。現在不是繼續害羞的時候了。

「啊，狩獵大會怎麼結束的？現在雷爾帝斯爵士既然回到了這裏…… 」

[奧菲莉亞……]

陰沉的月光照在噴水池的水面上。我把噴水池旁邊的裝飾上的灰塵大概地拍掉，然後一屁股坐下。就在那時。

[現在對我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啊…… ！]

……如果是多蘿西幫忙換的衣服還好，如果是別的女僕換的，發現了那把小刀……。

[……不給他。]

[……]

[沒錯。]

「啊，不會啦。我纔是…… 」。

「……我並不是存心要強迫妳來這裏的。」

「但是…… 」。

[明明知道妳還自己挖洞。]

我從桌上的水瓶裏倒了一些水喝。這時才清醒過來。

我的心，別被搶了。

[……]

身上甚至穿好了睡衣。原本偷偷藏在衣服裏的小刀和飾品都還在。

不對，從表面上它只是個普通的裝飾品，就這樣搪塞過去應該沒關係。

被憤怒的我抓住領口的奧菲莉亞，若無其事的說。

我努力地想要記下奧菲莉亞像是鞭炮連發般的話。

奧菲莉亞盯着我。

我的手失去了力氣。奧菲莉亞慢慢地移開了我的手。

我點點頭，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

[如果妳想燒了這個世界，就應該叫我在葬禮那天引爆炸彈啊！不要寫信把我叫回來，就讓我在這王國的角落想妳一輩子，讓我一輩子都活的渾渾噩噩啊！]

[如果是妳給的，哪怕是一粒土我也不會讓。]

[……]

[貴重的東西？]

我睜大了眼睛。

「……失禮了。因爲我真的很擔心…… 」。

慶幸的是，我夢見了奧菲莉亞，還聽到跟平常不同的話…… 。

「艾米莉亞！」

整個世界開始安靜下來。奧菲莉亞做出嘴型，就像是要留下遺言一樣。儘管那孩子已經死了。

[這不是我跟妳說不要死的原因。]

雷爾帝斯走過來抱住我。非常地急切，不像平常小心翼翼詢問安危或是尋求許可的男人。

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如果不想死，就要好好活。]

現在是半夜，要叫臺馬車也不好意思。我起身離開了我的房間。

走廊上鴉雀無聲。

我想要狠狠地一拳打爛那張向我求愛的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臉。

我用力地點點頭。

[生什麼氣？如果我要我的父母陪我一起死，他們纔不會死咧。但是身爲一個陌生人的妳提出這樣的要求，我已經滿足了。]

既然決定要暗自照顧艾洛迪和公主，所以應該會刻意讓僕人早點回去。

別讓卡西歐『搶走』，也就是說我已經擁有它了。

我的心，別被搶了。

那張蒼白的臉消失之前，用嘴型說的話。

剛纔多蘿西端來了燉菜湯，我喝了之後哭了很久。多蘿西什麼也沒說，擁抱了我並安慰我。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意識變得很模糊……。

我在埃德蒙·格洛斯特面前可以肆無忌憚地大笑，偶爾莫名其妙地想往他的小腿踢下去。

心？心臟？這是什麼意思？

「只是暫時過來一下而已。已經透過阿爾斯通爵士瞭解了情況。我…… 」

難道有人挖了奧菲莉亞的墳墓並取出了她的心臟？

[要不然，當我說我們一起死的時候，妳點頭就對了！]

＊＊＊

最後殘留在枝頭上的花瓣也被風吹落。

原本堆滿腳邊的春花都被風吹走了。

那些炫目的春花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一陣涼風從空蕩蕩的窗戶吹進來。

雖然我沒有做錯什麼，但我嚇得差點失去平衡，就要掉進噴水池裏面。我趕緊找到了平衡，把身體挺直。

[很好。]

奧菲莉亞看到我這個樣子，像是在笑我一樣對我哼了一聲。

「……看來是做了一場夢。」

這句話可不像他向我伸出手那次一樣。我微笑一笑。

妳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清楚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孩子。

但是我的計劃泡湯了。本來想要儘快離開侯爵家的，結果居然睡着了。

奧菲莉亞哼了一聲。

奧菲莉亞像一隻喫飽了的貓一樣滿足地點點頭。

[……]

我瞬間啞口無言。

[卡西歐，絕對不準被那油條的蛇搶走。]

我悄悄地四處張望，快步向花園走了過去。一直很想再來看看這個花園。

[對我來說，溫德羅斯侯爵家、我的父母、金錢、名譽、還有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那些都不重要，這個世界也是。無論是誰拿走或是沒拿走。只是既然活着就不能等着被砸爛吧？]

奧菲莉亞這時才彷彿解開了什麼疙瘩一樣，露出輕鬆的微笑。

有時候很難直視向我伸出手的雷爾帝斯的眼睛。

「……艾米莉亞？」

[……妳認識艾洛迪嗎？]

「雷、雷爾帝斯爵士？」

[如果雷爾帝斯要的話咧？]

[說得好啊，我們的好艾米莉亞。]

我抓住奧菲莉亞的衣領。白色裙襬因爲我的手而跟着搖晃。

我向漆黑的房間裏看了一眼，才明白了情況。這裏是我在溫德羅斯侯爵家的房間。

[真的？]

[是叫做艾洛迪嗎？她，是個狠角色。我不喜歡她。但是不像妳，在她飯桌上的東西絕對不會被搶走。妳應該要好好學一學。]

[妳就像故意留下小雞去死的母雞。]

[我沒辦法全都跟妳說。也可以啦，死了就有可能。這女神的心胸非常狹窄。再說了，女神又不是爲了像『這樣』才讓我出生的。所以我連力量都沒辦法使用的情況下，就只能被她算計了。]

[對，妳最漂亮。]

[好，如果我是童話書裏面那個魔女，管他是國王、迷宮、還是王子，我都會殺了，但是既然你說妳不知道要選哪個，那我就給妳一個貴重的東西吧。還能怎麼辦？]

臭丫頭。調皮的婊子。那個死沒良心的傢伙。

女神？她？不是想把奧菲莉亞做成『這樣』？

[這像話嗎……！]

雖然說是夢，但是也太生動了。看來不是單純的夢。奧菲莉亞直接提到了女神和艾洛迪，而且表示她知道這個情況。

我不知所措地蠕動着手指頭，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雷爾帝斯的背上，像是安慰他一樣輕輕地拍打他的背。我能感覺到男人堅硬的背部充滿力量。

「……這不是可以根據我個人喜好來選擇的情況。」

[妳現在想怎麼樣啊？妳到底想讓我怎麼做啊?! ]

[因爲那些都是拿着湯匙喂到嘴邊也沒辦法好好喫飯的人，所以我有想過進度會慢一點，而且妳一提到我的名字那些人就會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