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話

說得很有道理。

「有自己發現的樂趣啊，對吧？」

「在這邊走來走去的？就爲了好玩嗎？

「哎呀，我說話這麼前後矛盾嗎？」

看埃德蒙說得多不可思議的樣子，我微笑着回答。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對峙。經過激烈的對瞪之後，埃德蒙先轉移了視線。

「俗話說，女人是最善變的。先不提我對埃德蒙爵士的看法，很多人都說過，爵士的圖書館是這王國最好的，這說法並未誇大不實。我對這麼好的圖書館也有興趣。」

「剛剛那句話倒是沒錯。許多極端主義者會認爲神學與魔法學不相容。」

本以爲他會像提起奧菲莉亞的事情時那樣轉移話題，但埃德蒙的話比我想像的要平靜。

難道在專業領域就不會虛張聲勢嗎？這樣一看，就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一本既需要神學教義又需要魔法知識來解讀的書是非常罕見的。很有趣。」

我心中流下冷汗。難道你要親自來看《艾米與波利塔》第二冊嗎？

「是這樣嗎？」

「妳說想要自己解讀這本書。那妳知道怎麼解讀古語嗎？」

「不知道。」

埃德蒙看着我，就像看着什麼可憐的東西一樣。

不是別人，埃德蒙格洛斯特竟然用那種眼神看我！

感覺好差，但是我沒有表現出來。畢竟那傢伙在這些領域比我還要專業。

「古語基本上除了幾個單詞之外，在閱讀和書寫上面和現代語言是一樣的。只是字可能有不同的含意。可以這麼說，有另一種『解釋的方法』。」

「原來如此。」

「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啊？對自己的事情一個都不問嗎？」

怎麼了？怎麼了？。隨着硬幣的移動，原本看似地板的地方突然打開出現了門。

「我只是好奇而已。」

「……謝謝你的關照。」

我盯着埃德蒙一副不耐煩冷嘲熱諷的臉。你就那麼想看我悶悶不樂的樣子嗎？

整體上就像二樓一樣，到處都堆滿了書，還看到埃德蒙個人使用的書桌和椅子。

凱蒂雖然臉上帶着完全不懂我在做什麼的表情，但是還是點了點頭。

「來吧，凱蒂。我們今天的目標是搜刮……不是，是搜索。妳幫我注意門後有沒有人過來好嗎？」

「妳現在是拿我家的書在威脅我嗎?! 」

那是因爲我想了解她們之間有什麼共同點，但是我不能這樣回答。

埃德蒙瞪大了眼睛，好像聽懂了我的威脅。

「謝謝您接受邀請。但是…… 」

「啊，小姐說她要專心讀書！」

埃德蒙的聲音聽起來很不高興。

「圖書館……我真的非常喜歡。下次還想再來拜訪。」

非要形容的話，這是一個開口朝上，可以通往地下空間的門。有一個梯子懸掛着，不知道到底有多深，看上去盡頭一片漆黑。

我一邊回答一邊合上書。確實已經經過了一段時間。既然是設在接待室，而不是這裏，就沒有拒絕的理由。管家溫和地笑了笑。

就在那時。

真的是直覺。我輕輕地碰了一下那枚硬幣。

再碰一下硬幣，門發出哐當的聲音又關上了。

「妳爲什麼要問這個？」

老實說，我不是那麼害怕埃德蒙格洛斯特。當然，我知道他一翻臉可以做到什麼地步，所以對他很警惕。

「好的…… 」

「一般只會用一種解釋，而不是合二爲一。」

「我家主人不會拒絕的。」

「那是當然的。何必說這些呢？」

「小姐？」

這本來就是別人的家。

什麼？我正在把拿出來的書放回書架上，動作隱約變得僵硬。管家像是看穿了我的反應一樣，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雖然現在這只是個名字，但是從古語來看，解釋方式截然不同。」

「魔法是透過爲每個單詞或句子的用法添加規律來建立公式。神學就是把神的話語當作關鍵詞來解讀的方法。解釋的方法截然不同。實際上這樣的說法還有點過度簡化了，妳只要瞭解到我們所讀到的句子，並不是它真正的意思就對了。魔法雖然重視公式的建立，不代表沒有從脈絡去解釋事情。」

我從滿滿都是書的書架上取出了一本書。下一秒，被地板上另一本書的書背絆倒了。

剛纔被我趕出去的埃德蒙和管家已經離開一段時間了，但是不知道誰還會過來這邊。

這邊的藏書跟舊書店相比，書的品質明顯不同。但是這裏的書太多了，光是要翻閱完，想想都覺得不可能。

我禮貌地拿着茶杯應了一聲。一般來說，管家不會親自幫客人倒茶。雖然我是特別案例…… .

無論我撕了、扔了多少書，還是放一把火把這麼棒的圖書館給燒了都別生氣啊。

「原來如此。」

「這裏有你珍貴的藏書。比起互相挑釁、糾纏不休，我們還是選擇更有建設性的方法吧。」

「……有什麼不同？」

「不，沒有。很乾淨。」

看來他說正在進行個人研究不是騙人的，在一個相當於成人身高的黑板上，到處貼着看似塗鴉、研究紀錄的便條紙。

現在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剛纔還說不想在有書的地方喝茶呢。

「因爲有急事要處理，所以離開了。」

我小心翼翼地不要表現出過度迷戀的樣子。

「我們在接待室安排好了茶水。先潤潤喉嚨再過來怎麼樣？」

管家瞥了一眼我剛坐過的桌子。

「是的。」

但是如果問我是不是打從心底害怕的話，不是的。

「黑天鵝是什麼意思？」

……這東西感覺好奇怪啊？

以他喜愛奧菲莉亞的程度，即使拿着到處炫耀也不奇怪。

埃德蒙哼了一聲。

「我的名字也有嗎？」

我像啞巴喫蜜一樣靜靜地聽着。

奇怪的是，空間感覺起來比二樓還要侷促。是因爲那些防止書被陽光直曬而拉上的窗簾嗎？

這一摔摔得超慘，我抱着膝蓋呻吟。痛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明明是個人空間，怎麼灰塵這麼多？乍看之下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但是灰塵這麼多的情況下，有個東西卻出奇地乾淨。

咣噹噹噹！

「……原來如此。」

什麼？我的眼睛突然間瞪大了。

就這樣把怒火中燒的埃德蒙從圖書館請了出去，認真地開始看書。

「埃德蒙爵士。」

哐當！

「什麼？」

「艾米莉亞大人已經在看《神的悖論與魔法學說》了。對於小姐您這個年紀的人來說，相當了不起。」

邁達斯的手？神話故事中那位被詛咒的國王，能將摸到的東西都變成黃金？

反正我沒有要現在就去確認的意思。這是第一次拜訪。應該要小心一點，萬一被發現的話…… .

「奧菲莉亞就是這樣。」

「當主人工作忙的時候，老朽偶爾也會幫忙。只是側目讀過一點而已。」

「神的酒杯嗎？」

「奇蹟，或是接近奇蹟的厄運。」

「這是神學中常見的隱喻。黃金高腳杯裏裝的紅葡萄酒，一般總說是半滿的。究竟是『還有一半』，還是『只有一半』，意味着機會的兩面性。現在是要倒幹，還是倒滿整個杯子。也有人比喻爲人的慾望，解釋各不相同。」

不是吧，一個愛書的人爲什麼會把書扔在地上！

回頭一看，由於位置恰好疊在書桌前，所以很難看到並且避開。

我把剛剛絆倒我的書翻了過來，蓋在那枚硬幣上面。也沒有忘記要把剛剛抽出來的那本書又放回了書架上。

我的眼睛因爲新發現而顯得神采奕奕。男人看着這樣的我，眼神中充滿僵硬。就像遇到了自己沒有預料到的情況的孩子一樣。

就在凱蒂在門後探頭探腦的看着與主樓相連的走廊的時候，我迅速地向一樓走去。

「可以看作是一場零和遊戲。妳可以解讀成沒有中間的選項，兩種極端情況必然會出現一個。」

背後起了雞皮疙瘩。地下……有什麼嗎？

「……」

不知道爲什麼，兩者都有微妙的矛盾。所以之前埃德蒙真的沒有拿出來炫耀嗎？

這時我才慢慢地抬起頭，像是要確認來者一樣。是管家。管家從容地向我走來。

『這小子真的是藍鬍子嗎？弄了個地下室想要做什麼？』

我果斷決定放棄不可能的事情。那麼今天的目標就改成搜索圖書館吧。

有一種空氣很潮溼的感覺。對着灰塵打了個噴嚏，偷偷的掃視着其他地方。

「我知道了。」

「所以奧菲莉亞是拿着金酒杯的黑天鵝嗎？」

「艾米莉亞小姐，讀書時間過得還愉快嗎？」

當我把書撿起來的時候，看到地上有一枚硬幣，我的動作便停了下來。

「我想今天應該要回去了。」

「有兩種解釋。從魔法教義來解釋的話，表示黑天鵝。從神學的角度來看，被稱爲神的酒杯。」

接待室裏果然準備了完美的茶點組合。我問了親自爲我倒茶的管家。

看來有人來了！感謝凱蒂故意提高了嗓門，我隨便抓了一本書趕緊在椅子上坐下。隨便翻開一頁，表情嚴肅地盯着那本書。下一秒，門就打開了。

「……格洛斯特爵士呢？」

「艾洛迪小姐的名字也有什麼含意嗎？」

「艾洛迪小姐的名字只有一種解釋。邁達斯的手。」

「啊那些……我從沒聽說過。」

凱蒂似乎擔心氣急敗壞的埃德蒙會回來，一直朝着門口看啊看。

那是什麼？我愣住了。

我檢查了一下系在腰帶蝴蝶結上的小刀，平靜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走上了二樓。用手把弄皺的裙襬抖一抖。

但是管家警惕着我。他從來沒有對我無禮過，而且對埃德蒙畢恭畢敬，是一個完美的管家。

「如果明白的話，就回避一下，我要看看那本書。啊，對了，剛剛的古語講座很有意思。」

……真的嗎？我懷着微妙的心情含了一口茶。嚐起來有點酸又帶點苦澀的味道。

我用顫抖的聲音回答，轉過身去。我可以感覺到凱蒂正在用擔心的眼光看着我。

幸好樓梯盡頭的門沒有鎖上。一打開門，看見一個與二樓完全不同的昏暗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