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話

說得沒錯。只是我也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決定這樣做的。

那天從狂奔的馬車前救下了孩子的時候也是這樣。

事情可能有點危險，但是我不會真的冒着生命危險去做。因爲我做得到，所以值得我去這麼做。

雖然衣服亂糟糟的，四肢的皮膚也被磨破了，非常刺痛，但是如果能夠救活一條人命，不值得嘗試一下嗎？

我不是因爲喜歡她們而冒上生命危險。

如果有人拿她們兩人的性命來威脅我，我一定會爲了保住自己的命，閉上眼睛不管事。

只是，這種程度我是做得到的。因爲我想這麼做。如果就這樣撒手不管，以後想起來一定都會很糟糕。

努力保持冷靜，我得觀察情況，才決定要怎麼做。

人羣……好的。偶爾會看到四肢被什麼東西染黑的人。

慘叫聲和哭聲。爲了逃離這個地方，被暴走的馬匹撞倒的人們…… .

就像是地獄一樣。

原本應該掌控事態的騎士自己也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別的地方也一樣吧。

我側身看了一眼最後一次見到艾洛迪和阿洛伊西亞公主的位置。

那裏沒有一點動靜。不，可能是因爲他們已經逃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心情的關係，有一股黑煙不斷的升起。

「凱蒂，妳先走吧。」

「小姐！」

「如果見到了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爵士，就跟他說。」

「艾、艾米莉亞小姐？」

凱蒂的眼睛像暴風雨中的小船不斷的搖晃。

雖然想要控制住粗重的呼吸聲，咳了兩聲，但是還是隻能勉強發出低沉的聲音。

站在阿洛伊西亞身後的侍女大聲喊着。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一邊。

逃跑？逃去哪？

地上到處都是黏稠的黑色液體，就像是用血和黏稠的石油混合而成。

艾洛迪就像呼吸困難一樣喘着。

阿洛伊西亞公主和艾洛迪單獨在一起之後，也還是吞吞吐吐的說不出話。

咻！

沾到了嗎？我先檢查了公主的狀況。幸好把手放在她的鼻尖還能感覺到呼吸。

說出來的東西非常奇怪。就跟被逼着吞下苦藥一樣糟糕。

「誰在那裏！」

一支箭從某處飛來。

感覺到了動靜。我瞬間停止了呼吸。

眼神似乎一直不安地環顧四周，又會在一些地方變得非常銳利。

蹲下把身子縮成一團。運氣好的話，高大的樹叢和樹木可以暫時隱藏我的身體。

最後一次看見艾洛迪和阿洛伊西亞公主的地方，是三棵合抱的大樹。

這是一個粗魯的動作，甚至有些無禮。被汗水浸溼的手，可能是因爲緊張的關係，既僵硬又冰冷。

在弟弟面前也不敢大聲說話，在高壓的母親底下長大，非常膽小的公主。

雖然動作緩慢，似乎很容易被騎士制服，但是似乎不能掉以輕心。

奧菲莉亞留下的其餘信件。這是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唯一向我承諾過的事情。

現在的我，不可能一次帶着兩個人平安的逃走。

下一秒，女人手中的洋傘突然掉了下來。

不過，她親眼所見的這位公主，卻有些不同。

「逃啊……快點…… 」

阿洛伊西亞公主似乎失去了知覺，倒在地上。就像在黑色泥水裏打滾過一樣，全身都是黑色的。

「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公主？」

「艾洛迪，妳還好嗎？能起來嗎？」

那女人的裙襬像醉漢一樣搖搖擺擺。

我很肯定剛剛有人喊了公主倒下了。難道侍女抱着公主離開這裏了嗎？

一個女人站在他們身後。穿着像一般貴族家的小姐，蕾絲製作的普通禮服。

那是一具人的屍體。

相隔數公尺就能聽見人們的慘叫聲，驚恐的聲音，各種的聲音，唯獨這裏非常的安靜。

「……妳說什麼？」

或許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對此一無所知。或許他真的沒有預料到。

沒有任何迴音。我的嘴脣因爲焦急，不自覺地開始顫抖。

就在我拼命拉着公主和艾洛迪的時候，腳尖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差點就摔倒了，勉強站穩了腳跟。

我應該逃跑嗎？還是要等待呢？我用指尖撫摸着藏在衣服裏的小刀一邊思考着。

「……什麼？」

雖然是暗箭，但是有非常明確的殺意。要不是艾洛迪把我推開，那隻箭會射在哪裏？

她似乎被逼着必須說什麼，壓迫感正在折磨着她，但是她知道不能那樣做。所以臉上露出了矛盾的表情。

像紅蘋果一樣的頭髮。失去焦點的綠色眼睛。一個差不多跟我們同齡的年輕女子。

大力的吐出一口氣，我抱着膝蓋，身體儘量貼在大樹幹上。

我睜大眼睛轉過身。在茂密的草叢中看到了不斷髮抖的白色身軀。

就在那個時候。似乎一直猶豫不決的阿洛伊西亞抓住了艾洛迪的手臂。

艾洛迪用還完好的那隻左臂把我推開。

「一定要遵守約定。布拉曼達夫家……絕對會履行契約到底。」

「這，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艾洛迪？」

艾洛迪吐了一口酸水，勉強地說着。

我全身顫抖。發自本能的恐懼。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跑起來。爲了不要捲進人潮裏面，我低着頭從樹叢中溜走。

「怎，怎麼會變成這樣…… 」

我瞥見有幾個人的身體就像塗上了黑色柏油一樣融化了。

「趴……快趴下 」

他沒有承諾過不會騙我或是騙我身邊的人。

這是什麼？是什麼？

艾洛迪也在旁邊顫抖着。艾洛迪白皙的手腳都沾上了黑色的東西。

「公主，請說吧。」

顯然是因爲別人的眼色，所以吞吞吐吐的說不出話。

但是在這麼緊迫的時候，我不想去懷疑凱蒂。

不管是針對我、艾洛迪或是公主……現在四周一片混亂。根本無法判斷弓箭從哪裏飛過來的。

這樣的事情並不值得一提啊？

「放，開我……。」

但是公主和艾洛迪在的地方一定發生了一些事情。

「有，有機會的話，再來一趟王宮吧…… 」

要是木頭之類的東西，我就要一腳把它踢得遠遠的，當我把視線往腳邊移過去，我僵在那邊。

「小，小心。」

不行。我咬着牙。再看看附近，如果找不到的話就先回去吧。這個地方太…… .

全身的血液就像化成了不明的黑色液體，流到地面上。

「對不起，凱蒂。」

似乎在看什麼眼色。

＊＊＊

我吞了口口水。

艾洛迪耐心地等待着阿洛伊西亞公主的話。公主身後的侍女幫了忙。

我強忍住不斷反胃的噁心感。指尖不斷地顫抖。

真是的，想想還真是好笑。在收到那封有關出道的信的時候，我以爲不會再有騷動了。

而且這一刻我不想去懷疑凱蒂。

不知道什麼時候，有個不請自來的人連一絲動靜都沒有的情況下，突然出現了。

從字面上看，是『融化』在地上的感覺。

「艾米莉亞，小姐……公，公主殿下…… 」

一個聽起來像是悄悄話的聲音。

有一個微弱的聲音。

就像感到暈眩，身體搖搖晃晃，把頭就靠在了艾洛迪的肩膀上。

「不行，妳們現在都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

我不想帶凱蒂一起去。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我自己。

「艾洛迪?! 是艾洛迪小姐，對吧？」

早知道今天會是這個樣子，就算再不擅長騎馬，還是該穿騎馬服過來。

我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走到樹旁。這種時候連沙沙作響的踩草聲都格外清楚。

我撫摸着肩膀，剛剛碰撞到另一個路過的男人，心裏感到後悔。

公主一聽見侍女的聲音，一個顫慄。

「嗯，那個，所以說。艾洛迪小姐…… 嗯，上次的茶話會，因爲很開心……所以…… 」

即便聽到了明確的答覆，阿洛伊西亞的臉色依舊不好看。

事實上，與其說是拿着，不如說是放在了肩膀上。

剛剛向我射箭的人是想要殺人滅口嗎？

「……艾洛迪小姐？阿洛伊西亞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不要走……！」

拿着一把可以遮住整個上半身的大陽傘，看不到身體上半部。

正當艾洛迪抬頭要反問是什麼意思的時候。

「如果您邀請我，對我來說是無上的榮幸。」

箭就從我的臉頰旁邊掠過，射在一棵樹的樹幹上。

「艾……艾洛迪，妳在哪裏？公主殿下？」

「……艾米，莉亞？」

「公……主殿下…… 」

我用顫抖的雙腳站了起來。

阿洛伊西亞公主並沒有看不起艾洛迪。甚至沒有把她當成微不足道的男爵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