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話

「爲什麼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爵士直到這一刻還不選擇任何一邊？我無法理解你爲什麼對王宮裏發生的逃脫事件視而不見。」

「……」

卡西歐沉默不語，臉上的表情難以捉摸。

「如果你有對大公出手，想必也會對王后那邊出手。不管發生什麼事情，爲了能夠『應對』任何狀況，肯定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所以，這就是你的手段嗎？」

「怎麼能說是我的手段呢。」

「你不是會爲了應對土石流和海嘯提前修繕土牆和興建提防的人。而是如果發生土石流，就把人們趕到沒有山的平原。如果發生海嘯，就把所有的人都送上山，封鎖海邊。」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爲『一切』做好準備？

如果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一開始就做了『選擇』，那事情也就結束了。他不是會放任站在他對面的人去創造變數的人

如果選擇了大公派，王后和小王子早就在死亡邊緣徘徊，如果他選擇了王后派，埃德蒙連插一腳的機會都沒有的情況下就會死去。

大公也來不了首都，並且會背上叛國罪，和邊境侯一起被肅清。

把事情鬧大之後再收拾殘局不是卡西歐的處理方式。

『他用了那樣的方式向我求婚，所以我拒絕了。』

艾洛迪記得艾米莉亞一臉平靜地告訴自己，她和卡西歐之間發生的事。艾洛迪聽着這些事情，從中感覺到不協調。

她很確定。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在涉及艾米莉亞的事情上過於優柔寡斷。

雖然艾米莉亞是自己『偷偷』去了其他地方，但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真的不知道住在自己宅邸的艾米莉亞去了哪裏嗎？

他難道不知道艾米莉亞正在和溫德羅斯家的雷爾帝斯見面，正在幫助他們嗎？

儘管他知道情況，但眼睜睜地看着溫德羅斯家捲入叛國罪，他就只想救出艾米莉亞。但就連求婚也被拒絕了。

最值得懷疑的是，在求婚被拒絕之後，就對艾米莉亞置之不理。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爲何提出肯定會被拒絕的求婚？

「你想借着別人的手處理掉溫德羅斯侯爵夫婦、雷爾帝斯爵士還有我。」

儘管阿洛伊西亞已經開始下定決心，但也不懂如何把『那位』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拖進來。

雖然對方對艾洛迪的評價不高，但那個傲慢的男人不可能承認，就算一個人有所不足，只要抓住誰的手就能改變很多東西。

因此他在袖手旁觀和煽動之間來回，王后陷入了進退兩難，既無法殺死也無法釋放她所俘虜的人。繼續下去的話，最終被殺的或許是王后。

如果是埃德蒙·格洛斯特，他一定會不擇手段地殺掉對方。

奧菲莉亞的存在又是如何？『女神的器皿』、『命運』早就聽膩了。

就算贏不了，但是他沒有交出真心，所以沒關係。

就算女神被國王背叛了，把女神的名字從歷史中抹去，這是她最後的掙扎。

她不想要再那樣無意義地死去。她想留下生命的意義。奧菲莉亞、艾米莉亞即使會鄙視自己，她也無能爲力。

從去世的奧菲莉亞，到現在這個從小一起長大有着迷戀的雷爾帝斯。

「但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不管怎樣，就算雷爾帝斯爵士現在被束縛住手腳動彈不得，但是他爲人還是有一定的好評價吧？」

「艾米莉亞小姐是一個純粹的好人。」

沉默了半天卡西歐終於開口了。

艾洛迪決定不再嫉妒奧菲莉亞。比較兩者擁有的東西是沒有意義的。

因爲不想再死去而開始的這一切，結果卻完全顛倒了過來。

總之，艾洛迪笑得很燦爛。她不再害怕眼前這個油膩的金髮混蛋了。不，也許是因爲她這次有了『目的』。

雖然某些部分被自卑感扭曲，但她仍然握着奧菲莉亞的手不放。雖然是死者的願望，她回到了一度拋棄的世界。也無法眼睜睜看別人陷入麻煩之中。

貝絲會氣呼呼地說他們不需要這種狡猾的傢伙幫忙，而約瑟夫會嘆氣地說『是同盟就好……』，然後抱怨個不停。

要做的事情很多。現在爲了在背後捅埃德蒙一刀，她不得不制定一個計劃，演一場戲，成爲復活奧菲莉亞的『容器』。還必須阻止不信者的計劃。

諷刺的是，比起當初盲目的想要去親近對方，在見不到面的現在，才覺得或許朋友就是這樣的。

「在沒見面的這段時間裏，胡思亂想的太嚴重了，艾洛迪小姐。」

艾洛迪冷冷地說。

所以，現在變成什麼樣？

雖然現在也是用冷漠、傲慢的眼神表現自己的不悅，但是現在，艾洛迪才覺得對方的傲慢有點可笑。

『對不起，艾米莉亞。但不管怎樣妳一定要充分利用埃德蒙。』

「就當艾洛迪小姐說得都是對的吧。」

卡西歐的嘴角微微顫動。

就算被拒絕了，怎會放任艾米莉亞這樣重要的變數不管？

反正對方就是個混蛋，爲什麼不丟掉良心去利用他們呢？不管他們之後會不會清醒過來，都一樣。

「本來打算除掉艾米莉亞以外的所有人，但是又沒有被艾米莉亞怨恨的勇氣，像個白癡一樣搖擺不定。」

甚至到了倒向埃德蒙格洛斯特身邊的地步？

「但是這個問題不一樣。你在這麼關鍵的地方沒有對艾米莉亞小姐坦誠相待。在愛情面前你怎麼那麼懈怠呢？」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對奧菲莉亞和艾米莉亞之間的關係很感興趣。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不信者有復活奧菲莉亞小姐的方法。」

生成這樣並非她的意願。艾米莉亞、奧菲莉亞和艾洛迪都知道是爲什麼。

雖然不知道是因爲對愛情的瘋狂還是悔恨，現在的他的狀態就像個傻子一樣，但是有鑑於他掌握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不知道在關鍵時刻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出手。

砰的一聲，卡西歐用力地放下了茶杯。始終帶着微笑的臉上，透着冰冷的光芒。

「你害怕被艾米莉亞小姐討厭嗎？」

「……現在跟我說這些的原因是什麼？」

爲了那個目的，反覆殺死艾洛迪數十次或數百次就是合理的嗎？

「……。」

「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艾米莉亞最終拒絕了卡西歐那種不把人當人看，以虛假的心意而來的『求婚』……。

「在爲時已晚之前，大力投資阿洛伊西亞公主殿下吧。這次要賭上你的真心。」

一想到自己像蟲子一樣一次又一次死去的記憶，她的四肢就開始發涼。連要面對對方都很喫力……。

「但你之所以不能肯定地選擇艾米莉亞小姐，是因爲意識到雷爾帝斯爵士。」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就是這樣。覺得把所有情感都扼殺掉、否定自己想要的東西的艾米莉亞很有趣，但諷刺的是，當艾米莉亞決定不再否定自己的真心的時候，他卻被絆住了。

「……妳說什麼？」

噗哈，短暫的沉默後，卡西歐發出了一聲帶有嘲笑意味的嘆息。

艾米莉亞現在還在努力應付着埃德蒙，艾洛迪真心爲艾米莉亞感到很抱歉。

有了一起克服危機、再困難的情況下也會互相幫助的同伴。僅僅這一點就產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起初，艾洛迪·迪安塔只是想活下去。

「艾洛迪小姐，妳現在是忘記自己的處境了嗎？」

事實上，如果那是卡西歐因爲害怕自己的真心被拒絕，而提出的辯解、牽強的藉口的話呢？

不管別人說自己是惡女還是替身，都沒關係。她想要活下去。

「是不是因爲擔心就此選擇了某一邊，會徹底背棄艾米莉亞小姐呢？」

無法直接施加壓力。因爲真的會被艾米莉亞怨恨。

換作是雷爾帝斯·霍普他應該會忍着。無論如何，他都會尊重艾米莉亞的選擇，不會去強迫她。

曾經有一段時間，她認爲自己擁有的一切都是弱點而畏縮不前。

「艾洛迪小姐，妳這是什麼意思……。」

縱然有那些滿滿的誤導和謊言，但唯一的結局就是死亡。艾洛迪聽過幾十、幾百、幾千次情話。

然後，她想要成爲那些幫助過自己的人的力量。就在某個瞬間……她突然覺得要是這一切都能順利結束，即使犧牲自己也無所謂。

「意思就是要你好好選隊站。」

「不管我知道什麼，你都會用看小丑一樣的眼神看我。沒錯，情報、手段，你有的都比我多得太多。」

但是無所謂。追根究底她不是奧菲莉亞。

她真的對艾米莉亞感到很抱歉。就算是爲了活下去，也給她添了麻煩。尤其是爲了擁有奧菲莉亞外貌的她。

因爲他是一個以金錢、權力、契約、弱點來評判世界的人。因爲這就是構成他世界的一切。

她想贏。完整的勝利。但是因爲她一無所有，所以她必須利用她沒有的東西。

她不相信。也不認爲會有永遠。事到如今也毫無意義。

如果艾米莉亞知道的話，就會說，『卡西歐布拉曼達夫耶！你居然把他推給我?! 』 艾洛迪一想到憤怒的艾米莉亞，內心莫名地覺得與她變得更親密了。

嗯，能用的方法有限，艾米莉亞小姐真的很受歡迎，該怎麼辦呢？雖然艾洛迪的人氣不輸給她，但是她真心、真心羨慕着艾米莉亞。

於是，把埃德蒙引導到大公那邊。

仔細一想，就會發現這是可笑的調侃。

女神就是個該死的混蛋，那些追隨混蛋女神的不信者和上位者的操弄把她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讚揚妳能夠若無其事對我說這些話的勇氣。」

但是事到如今，整體情況在旁觀者眼裏看來實在太明顯。

在想得到艾米莉亞的愛的同時，卻無法保證自己能夠戰勝已經佔據那個位置的存在，所以他本能地挖了個退路逃跑。

艾米莉亞大概想都沒有想到。卡西歐之所以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是因爲他是個膽小鬼。一個自稱無所不知、自信地瞧不起世間萬物的男人，下意識地逃避了。

艾洛迪決定承認現實。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很難完全歸類爲『敵人』。

「仔細考慮一下。說實話…… 據我所知，你絕對不是一個好丈夫、好情人，或者一夜情的好對象。」

依附在人們因爲『奧菲莉亞』而對她釋出的善意而感到戰戰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