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她很善良，她比任何人都要愛她的女兒。

那是一種盲目不求回報的愛，甚至讓奧菲莉亞都喘不過氣來，但是在她身邊的我偶爾也會羨慕起那樣的愛。

她根本不是壞人，後來對待我還是有用上心思的。

所以有時我會把自己想像成奧菲莉亞的親妹妹。這樣的感情我不曾對任何人甚至是奧菲莉亞說過。

我不能說。

對於侯爵夫人來說，無論用什麼方式填補奧菲莉亞的空缺，但是因爲是我，所以不行。

我不能讓曾經出現在侯爵夫人眼中的恐懼變成現實，那是我的倔強。

是在我小時候的那一天，在被窩中咬着牙強忍眼淚時，倔強地下的決心。

每當這種時候，我就會想着，我不是那個主角。

我跟一個可以原諒任何事情並繼續前進的好人差得遠了。

「所以不要試圖得到我的認同。我不是夫人的女兒。」

侯爵夫人一臉茫然，默默地掉下流淚。那是無聲的淚水。

她無力地身體一軟就坐在地上。我咬着牙轉過身去。就像腳踝上綁上了重物一樣喫力。

「……我是說了。」

這是她哭泣的聲音。我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我錯了，艾米莉亞…… 」

「……」

「我是……那個時候，我很爲難…… 」

「……」

「是啊，妳看……奧菲莉亞死後，妳一定會因爲我這樣對妳而難過，妳一定會怨恨我！……艾洛迪小姐真的很隨和，不由得就……開始依賴她了。雖然奧菲莉亞從來沒有對我那樣笑過…… 」

爲了找妳我用盡了所有資源跟心力。

然而，只是艾米莉亞離開了。

是的，就算這是一種罪惡感。但她也有話要對奧菲莉亞說。

每當此時，奧菲莉亞指責自己的情景就會不斷地在腦海中反覆出現。

我是真心這麼覺得。就算我死而復生幾次，我們也無法成爲真正的家人，與其這樣，不如找對彼此都有幫助的人不是更好嗎。

奧菲莉亞的母親。把雷爾帝斯當作親生兒子一樣撫養的人。那個『挑選』我做奧菲莉亞玩伴的人。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對她的感情是留戀還是什麼，心情很複雜。

因爲我是一個膽小又笨拙的人，我的內心無法就這樣輕鬆的接受道歉，解開心中的結。

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彷彿不需要侯爵家的一切，葬禮結束當晚，沒有告訴任何人就獨自離開了。

如果麥金蒂伯爵夫人在她身邊，可能還有辦法。

才勉強說出兩個字就喘不過氣來，咬住舌尖才勉強發出聲音。

侯爵夫人對待艾米莉亞總有許多借口。

「艾，艾米…… 」

我像一株淺根的水草環繞着這個世界。

「艾米莉亞。」

火紅的一邊臉頰又痛又腫，已經放鬆的雙腿現在顫抖着。

「請不要道歉。那個……那不是我想要的。」

一個所有人都愛着奧菲利亞的世界。

「回去吧。」

成功的社交界出道看來已經泡湯了。以從第一天開始就備受議論的火熱出道做結束。

『我說過要好好對待艾米莉亞。』

看着胸口一直刺痛。我拿出手帕擦了擦夫人的臉頰。

是的。我無法成爲那樣的人。

「夫人。」

儘管妝都哭花了，侯爵夫人還是不停地流淚。她用失魂落魄的眼睛呆呆地看着這邊。

我試着像對待女兒一樣對待她。

我朝走廊看了一眼，要不乾脆就這樣離開，哪怕是單獨坐一輛馬車回去，不然現在還有什麼希望嗎。

就算我是個愚蠢又自卑的傻瓜也無所謂，因爲沒有人會說我就是個無法自理的稻草人。

我慢慢地走到人跡罕至走廊盡頭。本來打算溜到戶外庭院呼吸一下冷空氣。

我真的很想把她當女兒。

無法放開心胸去原諒，表達自己想要的東西，也不能強留住任何人。

就像幽靈一樣

剛纔我吐露的那些話，也許只是發泄。不過…。

我把染的斑斑點點的手帕放在了她手裏，站了起來。她的手懸在空中，無意識的想要抓住我。

就算她現在爲此道歉，對年幼的我已經造成了傷害。

我像磁針一樣在奧菲莉亞周圍旋轉着，儘管她的存在就是我的中心點。

看到我的笑容後，侯爵夫人瞪大了眼睛。

感覺心臟噗通一聲掉下來了。

就連那個機靈的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也不會隨便的說出我的心事。

努力地想對所有的孩子都表現得和藹可親，卻誤會了還不到十歲的小艾米莉亞。

「多保重。」

在妳以後的人生中，也許這樣一個善良的小姐會比不負責任的我更重要。

「……」

「所以、所以，我也不知不覺地就變成這樣了。即使這樣，也有很想妳的時候……艾洛迪小姐真的很善良，只要她在身邊，我的心情就會好很多……但每次還是會突然想起來，就讓人受不了了。啊，她們現在不在了！奧菲莉亞死了，她離開了。我現在……我現在和艾洛迪小姐在這裏做什麼啊？每次突然想到這些我就想死啊……！」

我從沒想過艾米莉亞會離開。

現在，在沒有她的地方，我無法爽快地笑出來。

「侯爵夫人是個好人，適合跟像艾洛迪小姐這樣善良的人在一起。」

當我認真考慮是跳過矮矮的灌木籬笆還是側身穿過它的那一刻。

希望那些因爲無法屬於我、被我放棄的人能夠抓住我。

我就此轉過身去。我能感覺到她仍用呆呆的臉看着這邊，但是我決定無視了。

侯爵夫人用茫然的眼神看着我。我儘量平靜地笑了笑。

「……」

總之當務之急就是要避開別人的視線，先離開這個位置。

我不知道。

「我……如果妳討厭我，乾脆就說妳討厭我多好！妳……要什麼我都可以爲妳做。不管要求什麼，我都有能力做！但是妳，如果沒有奧菲莉亞，對妳來說，我，他，還有其他的一切好像全都沒有任何意義一樣……就這樣全部都拋棄了…… 」

一出休息室就感覺到一陣寒風。剛剛說最多隻能拿一杯酒還有一杯水的卡西歐，現在還不見蹤影。

『媽媽真的很自我中心。妳只知道自顧自的傾注愛意而已。但是接受的人也要開心那纔是愛情。妳難道不認爲嗎？』

雖然我把艾洛迪小姐留在身邊，但絕不是『妳不行而她可以』這樣的想法。

「我猜是因爲我很像奧菲莉亞吧。」

我沒有信心變得善良和友善。

無論什麼時候，我都不喜歡見到侯爵夫人。

同樣冷酷的事情我來做，就是在做壞事嗎？

我想好好對待艾米莉亞。也曾想過就讓她代替奧菲莉亞做她沒能做的事情。

＊＊＊

「如果沒有我，妳會回來嗎？嗯？妳離開侯爵家，是因爲討厭我嗎？妳……妳不是也很想念奧菲莉亞嗎？」

包括侯爵夫婦在內的所有人都認爲，即使奧菲莉亞死了，艾米莉亞也會留在侯爵家。

也許在放下一切離開侯爵家的時候，我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各種話就像空氣一樣充滿了氣球，又徒勞地飛了出去。

「對於艾洛迪小姐來說，今天也是非常重要的日子。」

彷彿如果沒有奧菲莉亞，侯爵家對她沒有任何意義。

『怎麼能這樣呢，媽媽？』 那薄薄的嘴脣扭曲着，像是指責一般瞪着自己。

「……」

管家發現正要離開的艾米莉亞，懇切的拜託她，才勉強坐上了馬車離開。

奧菲莉亞的聲音就像還在耳邊。

但是不是每個人都能幸福的世界。

「……」

傳來熟悉的低沉聲音。

白色的手帕沾上了化妝品。我應該安慰妳嗎？我應該乞求認錯嗎？我苦笑着。

他徹底區分了情感和理性。從一開始就徹底地和我保持着距離感。但夫人不一樣。

瞞着任何人，那些從小一起長大的侯爵家的侍從、女僕。

溫德羅斯侯爵還比較好。

「……艾米莉亞。」

「我知道。」

因爲我是那種不願面對那些早已被壓抑許久的感情的人。

「妳怎麼這麼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