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話

當艾洛迪被全國通緝追捕的時候，別說出手救她，反而大罵我愚蠢的傢伙，怎麼能指望他做出如此宏偉的事情？

「不，我只是希望埃德蒙格洛斯特爵士能聰明行事。畢竟那孩子脾氣很不好。要是她好不容易復活，原本住的宅邸已經變成了廢墟，沒有人在身邊伺候……。」

我哼了一聲說道。

「對啦，如果以艾洛迪小姐的身體復活的話，也許會變得很健康，但也不能再像當初作爲侯爵家唯一的小姐一樣呼風喚雨了。」

我嘲諷地看了一眼房間裏的景象。看過溫德羅斯侯爵、王宮、布拉曼達夫的宅邸的我眼裏，這裏肯定算的上豪華了。

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要想做到如此完善，一定需要天文數字般的金錢和努力。

「找到出賣那孩子的人，也有用處。嗯，如果她能安安靜靜地待在那孩子身邊，念在舊日情份，應該多少讓那孩子聽話吧。」

「所以說艾米莉亞小姐，您是要提前『準備』的意思吧？」

「我呀，不管是在溫德羅斯侯爵家，還是離開之後，生活都沒好到哪裏去，但是她是能乖乖坐在地上喫飯的人嗎？」

我用食指輕輕勾着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茶杯把手，像畫圓圈一樣隨意轉動。小茶杯晃了晃，茶水灑了出來。

「到時候沒有放把火把這一切都燒掉的話，就是萬幸了。」

「……」

管家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看到他的反應，我確信了。這有效

要是明目張膽詢問多蘿西的狀況反而會造成反效果。只能裝作我不關心的樣子。纔不會成爲我的弱點

也許埃德蒙格洛斯特不會想到我會在沒打算復活奧菲莉亞的情況下，還『膽敢』拿奧菲莉亞的名義說謊。是的。瘋子有瘋子的邏輯。

『奧菲莉亞看到破碎的溫德羅斯侯爵家，會對沒保護侯爵家的你發火』是行不通的。

對我來說也是如此。就算是她的親生父母，奧菲莉亞也從未敷衍的說過一句『她愛侯爵夫婦』、『珍惜着侯爵夫婦』。

只會用她玻璃珠一樣冷漠的眼睛，發火、發脾氣，在下一瞬間彷彿沒有任何意義地嗤之以鼻。

瘋子的邏輯就應該用瘋子的方式來配合。

「連這些準備都沒想過，還敢發下豪語說要復活她嗎？」

奶油刀銀光閃閃，散發着甜味的果醬和水果，還有司康餅和茶壺。

「何必叫得那麼生疏？叫我弗朗茨叔叔就行了。」

「真、真的嗎？」

大公並沒有忘記，只要一提到『母親』這個詞，公主的肩膀就會一縮。

從溫德羅斯侯爵家逃離之後，從昏迷中醒來的公主爲了躲避其他人的視線，似乎過着悲慘的生活。

「叔、叔、叔叔。」

『大局爲重，這是沒有辦法的。』

我笑得像在熱水上散開的乾花瓣。

＊＊＊

「會很困難嗎？」

這牌太棒了！

我把桌布一拉。一聲巨響，盤子掉到了地上。

「別擔心，阿洛伊西亞。把我當成妳親生父親一樣就好。事情都變成這樣了……。」

「應該遇到很多麻煩吧。」

「只要我、我這麼做，每個人都會安全……沒關係。」

「不，不，不要。」

「大、大、大公、大公、殿下……。」

如果溫順的阿洛伊西亞都這樣說了，甚至來投靠了本來不熟的大公，就表示她受到的衝擊真的很大。也對，要不是有這麼強的意志，她早就回去王宮了。

不管是逃跑的過程中產生了感情，還是對現在的局勢有了認知，總之把她們兩個包在一起也不錯。

救出一行人並將他們帶到安全的地方後，大公首先單獨會見了公主。

公主的臉色變得慘白。大公對對方簡單易懂的反應感到滿意。她本來想說『母親』後來又改成了『王后陛下』。

「現、現在我才明白。狩、狩獵大會那天，媽媽做了……故意讓我去抓住艾洛迪……，媽媽、計劃……。」

公主眼神中滿是殷切。讓公主不當王后的女兒嗎，太不像話了。不過，突然想到一件事，大公摸了摸下巴。

阿洛伊西亞的眼淚就這樣滾滾地流下來。這是悲傷的眼淚。阿洛伊西亞不停的抽氣。

「王令就是王令，如果被王后陛下發現，她會把妳帶回王宮……。」

當然他很清楚他們最終的目標是與這個國家和王室爲敵。但是就像王后利用了他們一樣，大公爲何不能利用。

經歷了幾次死亡危機之後，本來就膽小的個性變得更加畏畏縮縮。這個只有身體是王族的人啊。更何況現在她知道自己已經被親生母親拋棄了。

大公開始含糊其辭。公主睜大了眼睛。

「妳沒事，艾洛迪小姐也沒事，胡說八道什麼？如果王室的命令有假，證明它就好……。」

王后與不信者勾結，圖謀不軌，甚至出賣自己的女兒，控制了生命垂危的國王。聲稱已經被不信者抓走的親生女兒來作證。還有比這更好的反轉嗎？

明明他有公主一行人的線索，卻隱瞞着自己？還有那女人是叫艾米莉亞克萊嗎嗎？

「奇怪的，老太婆？」

空氣中瀰漫着香甜的腥味。埃德蒙格洛斯特能勝任這個工作，他必須承受這個工作。就算把毒內臟拿過來，他也得笑。

太幸運了。不對，不只是幸運而已。對大公來說就是順藤摸瓜，水到渠成一樣自然。

「……」

在亞歷克西斯王子死掉之前，必須準備好訂婚的文件。

「所以，希望能看到你們的誠意。」

大公安撫着阿洛伊西亞的背。哭聲慢慢平息了。

大公在心裏咂舌。真是個狠毒的女人。用好話安慰她還來不及的情況下，竟然這麼露骨地表現出對女兒的反感。好吧，最後看來對大公自己是有幫助的。

「沒必要勉強……」

公主的樣子慘不忍睹。就像淋了雨的老鼠。驚恐的眼神，畏縮的肩膀，還有無法正常說話的聲音。

「但是阿洛伊西亞，他們是妳真正的父母……。」

「好了好了，阿洛伊西亞。還好嗎？有沒有受傷啊？」

公主抓住了大公的衣角。大公爵露出一絲驚訝。

「是她們救了我，一直保護着我的好人……。」

「……沒有什麼辦法嗎？我、我可以不要是媽媽的女兒嗎？」

「好啦好啦。我會保護妳，還有妳的朋友們……。」

「你知不知道妳變成這樣讓我有多擔心？不知道妳還記不記得愛麗榭。跟妳差不多同歲吧？就像我們的愛麗榭在外頭受苦了一樣，我的心情真的是……。」

對於哭着想要說什麼的公主，大公以慈祥的大人的模樣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錯。在這種情況下……他違背了國王陛下的命令，讓妳和艾洛迪小姐逃跑了。雖然這中間還得到了其他人的幫助。但是妳的恩人不就是我的恩人嗎？當然要幫忙了。」

「媽，媽媽一直說只有亞歷克西斯纔是她真正的兒子。」

事情進展得非常順利，反而令人起疑。當然，大公與不信者內部 ……不是沒有接線的人。大公的心腹之一就是與不信者有聯繫的人。

尤其是，雖然只是用『王后』或『王室』兩個關鍵字去試探她，但是看她一副就像蛇面前的青蛙一樣僵住，令人非常滿意。

『沒錯，再怎麼笨的人，被母親拋棄之後也會有所領悟。』

身邊有爲數不多的同伴和幫手（看似貴族小姐的貝絲偷偷送來了食物），破舊街道旁的咖啡館理面空蕩蕩的，光是看着就讓人不捨。

我微笑得就像個小暴君，就和那孩子一樣，用腳輕輕地踩着桌布。

「我、我、真的…… 非常感謝。我、我該怎麼幫您？」

「母、母、母親……王后陛下，會、會殺掉艾洛迪小姐的。」

「這太令人震驚了。」

公主睜大了眼睛。

「求救，要救誰？」

「沒錯。沒錯。」

賭上奧菲莉亞復活做的選擇？我會讓你後悔那句話。埃德蒙格洛斯特。

大公像是安慰一樣，對着面容憔悴的公主這麼說。

「埃德蒙爵士並不是一個壞人。不用擔心。雖然不是妳想的那樣，但是既然妳誤會了，讓我跟妳解釋一下。妳們由我來保護。只不過……。」

「這可是跟妳的母親站在對立面……。」

看到阿洛伊西亞一臉驚恐、猶豫地點點頭，大公幾乎就要大喊出聲。

「嗚嗚……。」

「妳是說，有人矇蔽了王后陛下，一直在她身邊策劃這些事情？」

「……有什麼問題嗎？」

「……我正在尋找拯救溫德羅斯侯爵的方法。」

「……那跟我的大兒子暫時訂個婚怎麼樣？就算是堂兄妹，就算是王室成員，只要妳成了我的準媳婦，我也好出手跟王后陛下對抗，妳也可以救妳的朋友們……。」

當然……當大公聽到埃德蒙格洛斯特『處理』過那個地方的報告之後，他只有咂了一下舌。

「救、救救我。」

「隨便，隨便，隨便。」

「妳要站在人們面前，告訴他們妳經歷過的事情。」

雖然不是艾洛迪而是艾米莉亞這點讓人有點驚訝，但是就目前聽來爲止，公主這段時間去了哪裏看似沒什麼問題，所以大公決定就追查到這邊爲止。

「不，不，不會。呼……我可以！」

「我、我這個，連婚約都訂不了的廢物，要用什麼方法才能對弟弟有幫助…… 那天……她，她，這樣說過，但是……。」

公主連忙點頭。大公滿意地笑了。對付公主簡直是小菜一碟。

「沒問題、沒問題。我會好好處理的。妳說剛剛有個去見埃德蒙爵士的小姐？」

「但妳是親生女兒…… 國王陛下身體不太舒服，現在的情況下……。」

「我、我、我和我身邊的人，救救、我們全部人吧。我什麼都可以做……。母、王后陛下不聽我說。只相信、相信一個奇怪的老太婆……。」

公主說她那一天拼命地逃離了追在後面的人，差一點就死了。馬伕的技術非常非常好。事實上也是如此，那天就是在溫德羅斯侯爵家甩開了近衛騎士團的追擊，順利逃脫。

「做不到嗎？」

大公壓低聲音低聲說道。

無法擊倒對方的情況下，有時候甚至是敵人也能聯手。這就是大公一向的主張。

公主想了一會兒。

就像一個快要溺斃的人，公主嚇得渾身發抖。大公的眼睛發出了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