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話

「我知道妳會埋怨我們。」

眼淚一滴一滴掉在地上。看上去真的很傷心。

「但是，請給我們一個機會吧。如果我們能像侯爵夫婦一樣有那麼多錢，也能爲妳做一樣的事情啊？貧窮是一種罪，是一種罪啊……。」

「……」

「我們會對妳很好。寄居在那個家裏，有多辛苦呢？對不對？而且我聽說那個家族也在風風雨雨中了。」

這兩個人待着的地方不在室內，而是周圍都是玫瑰藤蔓的室外。

或許是沒想過我會當面丟下親生父母，一個人逃走。又或許是因爲他不想把那個祕密房間展示給外人看。

「我們的好艾米莉亞。什麼時候長得這麼漂亮了……。」

「侯爵夫婦不是那種會批評你們的人。」

「艾米莉亞，我知道妳很善良，但是……。」

「妳們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怕我會纏着他們吧。怕我會纏着他們說我不想再待下去。怕要把已經收下的錢吐出來。怕我之後長大了，回頭要分當年收到的錢。可能的原因有成千上萬種。

就算我是在奧菲莉亞身邊長大的，也有和父母見面的自由。但侯爵夫婦從未告訴過我關於我親生父母的事。

因爲在他們眼裏，我的父母不是正常的父母。寧願爲我做更多的事情，也沒有必要講述那些帶着錢遠走他鄉的人的故事。

我曾經渴望自己能夠沒有任何挫折地長大，在父母的關心和愛護下幸福地生活着。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現狀的自己，讓我覺得很悲慘。我知道自己被拋棄了。

「侯爵夫人即使到了這種情況，也沒和我說一聲幫幫我。」

我曾經想過，如果自己是個孤兒應該會更好。

他們會不會就不會有愧疚感，能夠把我當成親生女兒呢？不是說我可以叫她媽媽嗎？現實是她是和平民沒兩樣的沒落貴族。一個親生父母還活着的健康孩子。

這是我的遺憾。我痛苦過，也不想原諒。我寧願去忽略的事實。

「妳怎麼能說出這麼可怕的話？那些人都是罪人！」

「我否定了我的親生父母，才成爲了真正的自己。」

埃德蒙的聲音顫抖着。

「請成爲我永遠的同伴。」

「你們想散播什麼樣的傳聞呢？那個狠毒的女人拋棄了父母。就算是親生父母，也被趕走。這種傳聞在社交圈裏是很受歡迎的。傳聞啊，傳聞……。」

如果我的親生父母是這個樣子的人，那爲了奧菲莉亞帶走我的人又有多好？是這個意思嗎？

「報、報復，艾米莉亞……。」

「……」

埃德蒙用輕柔的聲音說話，彷彿在安慰我。

「……」

「埃德蒙·格洛斯特先生，我這段時間並沒有『要求』太多。還有，既然連這種戒指都給了我，要我做你的同伴。我還得繼續住在這個地下室嗎？」

他的家人和周圍的人都不認可他，不站在他那一邊。他現在已經不再是個孩子了。

「啊……。」

「……」

埃德蒙·格洛斯特的眼中充滿了喜悅。看着那樣的眼神是看着我而不是奧菲莉亞，我的心中五味雜陳。

「親生父母和養父母都不重要。不是嗎？人們說的『家庭』牽絆有什麼重要的？」

「如果還有點羞恥心，就滾出去吧。不對，羞恥心很早以前就賣掉了。如果你們不怕我報復的話，就儘管留下來。」

小白鑽包圍着一顆大大的綠鑽，戒指本身則鑲嵌着黑色尖晶石。

＊＊＊

埃德蒙·格洛斯特居然在看我的眼色。心裏一陣翻騰，我忍不住笑出聲音來。

但是他把我當成了『同伴』。奧菲莉亞……。

當埃德蒙向我走來的時候，我觀察着他臉上的表情，彷彿他等了很久。臉上帶着奇妙的感情。

埃德蒙·格洛斯特拿出一枚戒指。鑽石閃閃發光。怎麼看都是一枚求婚戒指。

「我知道世界上有很多父母比其他人更糟糕。能夠親眼看看你們的臉，我也沒有遺憾了。雖然和埃德蒙格洛斯特爵士的目的可能剛好相反。」

我笑了。只是覺得好笑。兩個陌生的臉孔，來到我面前乞求的樣子。向我講述目前溫德羅斯家的狀況，希望能夠發揮作用。

不。告訴我不是我想像的那樣。我內心極力的否認，但是現實並沒有消失。

「我的親生母親想要王后的位置，而我的親生父親認爲合適的接班人很重要。而我法律上的父親，嗯，不管我做什麼他都不在乎。」

「把那些垃圾扔到我面前的理由是什麼？」

我所重視的人一點也不在乎那些話。在現在這種時局下，更不重要。

「如果你們還珍視自己的生命，就趕緊滾吧。」

不知道爲什麼，埃德蒙·格洛斯特的眼睛變得明亮起來。

「我好像說過，比起語言，更希望你用行動來證明。這個太超過了。」

「……妳在生氣嗎？」

「戒指我會收下，但是戴不戴就看我的心情了。」

風中飄出玫瑰的花香味。就像快要結束的夏天，帶着潮溼和成熟的味道。

「我會把妳想要的一切財富，在妳的腳下堆起一座山。」

我這時明白了。

他長大了，可以面不改色地做出瘋狂的事情，擁有權力和力量。就連導致他被親生父母拋棄的身世祕密，都可以當作自己的王牌。

之前僅僅因爲我待在奧菲莉亞身邊，就飽受來自全世界的咒罵。現在又有什麼不一樣？

原本我的親生父母還在哭鬧着，一副不肯輕易走開的樣子，但是埃德蒙一出現之後，他們便安靜地消失了。

那人鄭重地親吻我的手背。

侯爵夫婦曾對我盡了他們最大的努力。即使心中有疙瘩，我對以後要做的事情也不後悔。

「但是，當我擺脫了那種執着之後，我變成了我自己。」

埃德蒙·格洛斯特正把我和他重疊在一起。然後得到了心理替代滿足。

不過我就是因爲這樣才知道的。

「艾米莉亞小姐。」

我拿起了那個戒指盒。埃德蒙的眼睛閃閃發亮。如果眼神有溫度的話，他的熱情足以燒傷路過的人。

「……」

這傢伙的精神狀態不太正常啊…… 。我不再試圖吐槽他。

「艾米莉亞小姐。」

「我是想給妳一個自覺的機會。」

如果我對親生父母還有執着，他就會把他們當作人質。如果我像這樣鄙視他們，也能給他帶來快樂。

「艾、艾米莉亞小姐……？」

是啊，我羨慕的奧菲莉亞，有一對愛她愛得可怕的親生父母。

不過他就算到人生的最後，也沒辦法和親生父母爭辯或是威脅他們。他們根本見不到面。對方的地位是如此的高，我的親生父母是完全比不上的。

「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妳收下戒指？」

埃德蒙·格洛斯特沒有注意到手段和目的已經顛倒了，他用熱烈的目光向我懇求。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盒子。

「那、那麼……。」

「那我應該也是罪人，我是罪人扶養長大的。」

現在纔在我面前這麼做的理由，很不祥。

一條一條拿出來算，埃德蒙變得坐立不安。埃德蒙·格洛斯特就像是因爲我的一句話就失去了整個世界，真的……很不習慣。

「追根究底，能不能實現自己想要的事情，比什麼都重要。」

「艾米莉亞，妳是我們的……。」

僅就顏色佈置而言，這是完美的混合搭配，至少可以理解這枚戒指的構思。

不管埃德蒙格洛斯特喜不喜歡這種事情。

埃德蒙的眼神充滿熱情，手也很熱。我現在心情很複雜，我應該利用他，唬弄他，然後找到方法立刻擺脫現在的處境。

還是他想要考驗我，看我是否面對親生父母的時候，也是一樣不理不睬？

什麼自覺？對埃德蒙·格洛斯特的殺心嗎？

真是個沒耐心的傢伙。

「沒錯。當我還是個不成熟的孩子時，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很恨拋棄我的母親和忽視我的父親。但我又渴望他們，我想向這個國家的國王陛下表明，真正的『繼承人』就在這裏。我承認有些刻意挑那些好名聲的事情來做……真的。」

雖然他對奧菲莉亞自始至終都充滿了熱情。要說那時候的他是個敬拜神的信徒，那現在的他在我看來就像一隻被主人訓斥的蠢狗。

埃德蒙長大過程中別說父母的愛了，連憐憫都沒有。他不可能是爲了什麼善意才把我的親生父母帶過來這裏。可能是想帶來更多的幻滅感。

整理心中的思緒沒用太多時間。感覺沒想像中的痛快，也沒想像中那樣不舒服。

「我會讓妳的父母在妳的腳邊哭泣，求饒。」

埃德蒙的眼神是如此熱情。就像明知主人會殺死自己，仍然把頭湊上來的獵犬。

「我不知道你們聽過我的事情多少次，你們以前拿到的錢已經爛的差不多了，現在繼續靠着那些錢過下去吧。」

我有點，真的，有點感到抱歉。畢竟現在讓他產生錯覺的人是我

「你完全沒有滿足我的要求。還把我根本沒要求的親生父母隨便地推到我這邊，弄得我心情非常不好。你甚至沒能證明你要怎麼讓奧菲莉亞復活。」

埃德蒙用有些陶醉的聲音說。

「我會把妳我的偶像奧菲莉亞·溫德羅斯從棺材裏復活，讓她回到妳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