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話

不久之後，麥金蒂伯爵夫人離開了這棟宅邸。除了女僕長之外，大部分的資深女僕都跟着她一起離開了。

送別伯爵夫人的時候，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也在旁邊。我一邊高舉着雙手揮舞，一邊目送着馬車遠去。

如果麥金蒂伯爵夫人看到了，她一定會優雅地斥責我表現得幼稚，不像一個剛出道的淑女該有的風範。

不確定以後我還能不能夠再見到她。

我凝視着身旁的卡西歐·布拉曼杜夫，他臉上帶着一如既往的優雅、輕鬆的微笑，和我一起看着越來越遠的馬車。

「我的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嗯。就像平常一樣。」

「像平常一樣……。嗯，是沾上了帥氣嗎？」

「……居然能厚臉皮的對我說這種話，也不覺得丟臉……真是的…… 」

我瞬間一臉厭倦。

就在不久前，我還感嘆着他能不能稍微真實一點。這男人反而變得更厚顏無恥了。

如果有良心的話，我以爲他會變得稍微穩重一些…… 。期待看見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良心，是我的錯。

「……雖然知道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爵士是這種人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每次還是讓人感嘆不已。」

「謝謝妳的讚美。」

「這不是讚美。」

「只要是透過艾米莉亞小姐那黃鶯般的嗓音說出來的話，不管是什麼都是讚美。」

「……」

「妳怎麼了？」

「……我正在思考，是不是應該追隨着麥金蒂伯爵夫人的腳步逃離這個地方。」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護送妳到你想去的地方。」

成功到達棋盤對面最底排的棋子將被升變爲最具威力的棋子。

「……我們之間不會再有任何的交易。」

「……」

別再說謊了，明明知道你是在開玩笑，還不能像往常一樣，表情變都不變就罵回去。

只留下了不知道是警告還是佔有慾的痕跡，男人最後眯起眼睛笑了笑。

在我迄今爲止見過的所有景象中，最符合『地獄』這個形容的。

彷彿就在等這句話一樣，卡西歐就像狐狸一樣會用頭蹭着主人的腳邊一樣，笑了起來。

「一直以來我對艾米莉亞小姐那麼多的稱讚，妳是都聽到哪裏去了？」

我艱難地喘了口氣並且說。

「……」

「我現在聽夠這句話了。」

「契機有那麼重要嗎？」

「如果是奧菲莉亞小姐，我不會這樣請求的。」

那男人輕輕地咬上我的小指，並不會痛。但是那種麻麻的感覺像觸電一樣留在了皮膚上。

「作爲布拉曼達夫家的下一任女主人，我希望妳能待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卡西歐閉上眼睛笑了，大概是察覺到我在酸他『死後也去不了天堂』。

那男人拉住了我的手。我們的目光相遇了。他的眼神就像燃燒一樣炙熱。

時間好像瞬間停止了。這讓我想起那天的樹林裏，鮮血和慘叫聲四起的狩獵大會。

「……非要在這個時候搬出奧菲莉亞的事情嗎？」

我勉強發出了聲音。

「奧菲莉亞？」

卡西歐像一位求婚的紳士一樣，彬彬有禮地說道。

但有一個前提條件。什麼都不要做，陪在他身邊。

事實上，光是聽到『嫁給我』這三個字時，我就已經嚇得要魂飛魄散了。本來以爲不管他說什麼話，我都不會被愚弄了，看來卡西歐話語的力量還是比我想像中的要來的強大。

「說這種老套的話，想給我什麼教訓呢？」

「我該怎麼做才能讓艾米莉亞小姐滿意呢？是不是應該重新寫一份契約？」

當我問他是否曾把我當成真正的朋友的時候，他明明表現的一副從未有過這樣的期望，什麼？想跟我結婚？

如果我說我想要去地獄，你會馬上把它帶到我面前嗎？

「除了艾米莉亞小姐以外，我有對誰做過這種事嗎？」

「但是請不要思考太久。」

「拿出這樣的擔保，妳能相信我的誓言嗎？」

「艾米莉亞小姐，妳只要握着就能擁有。」

本能似乎正在低聲說太危險了。

居然是卡西歐·布拉曼達夫而不是其他人這麼說，我不知道是該生氣、震驚還是沉默。

我愣住了，感覺好像有人在我的後腦袋上拍了一巴掌。什麼？

我給不出任何回應。

「因爲我無法忍耐太久。」

「簡單來講……。對於一個傾家蕩產去賭博的賭徒，用盡他身上所有的資金進行最後的押注…… 。當他抱有獲勝的美好希望時，那將是天堂；而開注之後意識到自己已經一無所有時，那將是地獄。」

一張只需伸出手就能拿到的空白支票。只要說出『我願意』，他就會把自己交給我。

在這些不知爲何會遇上此次突發事件而嚇得魂飛魄散的人們之中，面對那個應該是知道些什麼的男人，我變得有些不自在，所以想要避開他的視線。

「要以我的真心作爲擔保，來交換艾米莉亞小姐的未來嗎？」

「……」

說到這裏，我的聲音都發不太出來了。你到底有什麼理由要如此執着？

卡西歐向我伸出手。

「……」

以後會給我機會，現在老實點？

「……」

「爲什麼？」

是代表奧菲莉亞理所當然不會接受你的求婚，還是……代表他『不一定』要和奧菲莉亞求婚？

「因爲我喜歡艾米莉亞小姐。」

換句話說，就是勸我不要再挖下去了。

卡西歐走近我的身邊，低着頭。逆光讓我看不見他的眼睛，只能勉強看見他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什麼啊…… 」

和到現在爲止認識的卡西歐不一樣……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請嫁給我。」

卡西歐誇張地皺起眉頭，看起來很失望的樣子。

「艾米莉亞小姐。妳知道嗎。天堂和地獄離這個世界都不遠。」

「……」

「是有過。因爲我是你的搭檔，所以你使出了催眠自己，幫我的形象上金漆的作戰嗎？」

男人的聲音很平靜。

「我不是那種會浪費一手好牌，讓周圍的人與自己一起沉淪、看見人間地獄的白癡，艾米莉亞。我更像閃閃發亮……接近一張金色的空白支票吧。」

卡西歐這句話聽起來很微妙。

那男人微笑的臉突然變成了一幅畫還是雕像動起來的樣子。

「要做的事情很多，要去的地方也很多。恕我在此拒絕。」

倖存者都回到了自己的家，但這時社交季也差不多結束了。

「哪怕是現在我也是這麼想的。」

現在奧菲莉亞的祕密都還沒完全揭開，瘋了纔會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繼續尋找答案？

「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只是想要證明我不是你唯一的例外。」

「……」

「我把妳當成棋盤上的一顆棋子，妳生氣了嗎？一開始，妳充其量不過是個兵（Pawn），但是……現在不同了。」

「難道我就不能想要擁有妳嗎？」

我從未想像過這樣的畫面。

變皇后（Queening）。連我這個不太懂國際象棋的人也知道的規則。

我毫不猶豫地，在0.1秒內就立刻回答。卡西歐沉默了。

「……我不明白。」

『這是什麼鬼話』這句話差點就從我嘴裏脫口而出。

「如果是艾米莉亞小姐的目的地，那就是我拋開一切陪伴到底的地方。」

「……如果妳能陪在我身邊直到最後，我會讓你成爲女王（Queen）。」

「這不是衝動，不是傲慢，也不是同情。不用懷疑。就待在我的身邊吧。」

「我很好奇卡西歐爵士死後會看到什麼風景。」

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魔鬼的誘惑。

不對，比起這樣的說法，更像是隻要乖乖的聽他的話，像寵物一樣靜靜地屏住呼吸，他就會給予相對應的獎勵。

那些自小沒有看過鮮血的貴婦人和小姐們，稱得上『艱難』的經歷頂多就是在貴族青年送上的獵物頭顱中挑選一個而已。跟沒有是差不多的。

「真是的……。要是有天我說我想去地獄走走怎麼辦啊？」

卡西歐·布拉曼杜夫並不是會把自己當成廉價商品的人。因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價值，所以絕對不會隨便做出會讓自己掉價的行爲。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像一隻爲老鼠着想的貓一樣補充說道。

「想看看地獄嗎？」

「妳不用馬上回答我。」

「對我有發自理性上的興趣……曾有過嗎？」

「艾米莉亞小姐也需要時間思考。」

「……」

正如麥金蒂夫人預言的那樣。發生這樣的大事件之後，之後可不是不聚會和互相監視這麼簡單而已……。

我靜靜地看着他向我伸出左手，好像要握住我的手一樣。

「看來卡西歐爵士也不認爲自己死後會去天堂？」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明明最討厭的就是米蟲。然而，那個將人類當成螞蟻一樣看待的男人，現在叫我要留在他身邊，什麼都不用做，認真的嗎？

「你說話前後不一啊，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爵士。你是因爲她的一封信才把我帶到首都，成爲我的搭檔騎士，然後一路走到了現在。可是你現在…… 」

……『不管什麼事』都不要做嗎？你以爲我會在這種情況下還袖手旁觀嗎？

「妳不必再做任何事情。」

「艾米莉亞小姐與奧菲莉亞小姐不同。」

很多人乾脆將自己鎖在房間裏面，拒絕外出。

「艾米莉亞小姐會很孤獨的，我得賄賂一下才能跟上去啊。」

他單膝跪下，握住我僵硬的手。就好像練習過好幾次一樣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