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夢 13

番外 另一個世界

卡西歐收起笑容，突然問道：

「我追求過妳嗎？」

「嗯……被你玩弄過吧。」

「所以妳把我的追求當成欺騙、嘲弄和傲慢？」

「不是『當成』，而是事實就是如此。」

「結果妳明明就打算和其他男人結婚，還說被我玩弄了是什麼意思？」

「你、你考慮一下我的條件嘛。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爵士。就算世界變了，有些基本背景還是差不多的。高高在上的布拉曼達夫家族的少家主和我？」

「妳從剛纔開始一直在轉移話題。」

卡西歐握住艾米莉亞的手。他非常仔細地看着她乾淨、沒有任何戒指的手指，然後問道：

「我問妳，我有沒有認真追求過妳？」

「……舞會的舞伴。」

「聽起來不只是單純的舞會吧？」

「是亮相舞會。」

「那還真有趣。」

卡西歐的眼睛閃閃發光。艾米莉亞決定撲滅這男人對她和自己之間的好奇心，在它變成更大的火焰之前。

「告訴你一個更有趣的事情，在那個世界裏，我是奧菲莉亞最親密的朋友，而那次舞伴是根據奧菲莉亞臨死前的要求才有的。」

「……欸？」

正如預想的那樣，卡西歐愣了一下。

「誰？誰的朋友？」

即使世界改變，有些事情還是會重複發生。例如，因爲被拒絕，就來找卡西歐發火的這個男人。

「欸？謠言？我不太清楚。」

「好，我會幫助妳的。」

如果知道了它的真面目，他……可能會後悔。

「卡西歐爵士，社交界流傳的那個謠言是真的嗎？」

因此，他自己無法輕易判斷艾米莉亞·克萊身上所擁有的『興趣』是否爲愛情。

卡西歐露出親切友善的笑容。瞬間，艾米莉亞感到一股既視感。這表情在哪裏看過很多次，這是？

可是，她原本不是就只是在別人的身體裏醒來的狀態嗎？

艾米莉亞不後悔。因此，她沒有留在這個世界的想法。她將那雙無法看穿內心的灰色眼眸深深地印在腦海中，然後說道。

「當然有。而且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我曾經非常討厭艾洛迪小姐。有時候甚至把你們這些人當成是貼錢給我也不要的笨蛋。啊，事實上跟現在也差不多。」

所以他才接近她，但她卻像對待路人一樣，毫不在意地避開他。第二天，他去拜訪了她買在自己大樓裏的店鋪，她也無動於衷。

『聽你這麼說，我反而有點心動了，要不要瞞着雷爾帝斯，就在這個世界短暫地玩一場不倫戀呢？』，沒有用這樣的話語敷衍過去，也沒有做出追求她的樣子，反而更加……。

對話很愉快。隨口說出的話都很有趣。一直以來築起的牆壁正在崩塌的感覺。但是。

毫不在意地與卡西歐交談的對方，眼神平靜，聲音平淡。和以前那個因爲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而四處亂跳的球一樣的『艾米莉亞·克萊』截然不同。簡直讓人懷疑，同樣的外貌，怎麼會如此不同。就像奧菲莉亞和艾洛迪一樣，內心完全不同。

雖然是故意放出去的，但謠言果然傳得真快。卡西歐裝作第一次聽說的樣子，眨了眨眼睛。

「你會說要幫助我，實際上也會表現得像是在幫助我一樣，但。你心裏想的是『該怎麼利用她纔好』吧。」

「如果連我都愛上妳了，是啊。我這個人可能說到底，除了妳之外，誰也愛不了呢？」

艾米莉亞聳聳肩。

『就這樣死去也能回去吧？』

卡西歐趕緊改正了自己的說法。聽到這句話，埃德蒙·格洛斯特露出荒謬的表情，皺起了眉頭。

「我爲什麼要聽你的……？」

「啊……是……謝謝……？」

『這麼說，在那之前必須回去嗎？』

所以卡西歐才覺得，即使她坦白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也說得過去。她在自己家裏說的話和做的事情——特別是對艾洛迪追求者的評價——都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以前的『艾米莉亞·克萊』能夠知道的。

「嘛，我會放在心上的。」

「我暫時是妳的幫手吧？」

只是，有一點很奇怪。

那個把命運視爲世上最可笑之物的男人，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曾經有點喜歡你。』

「我對那個世界也非常好奇。聽妳這麼說，是啊……光是艾米莉亞小姐的存在就……。」

令人毛骨悚然。本能在警告他。無視它。

說自己在原本的世界裏和雷爾帝斯·霍普兩情相悅，卻向這個世界的艾洛迪推薦雷爾帝斯這個好丈夫？

卡西歐溫柔又親切地說道。

『是，而且事實上我不是單戀。』

「是……果然你無論在哪裏都很討人厭。」

「那個……奧菲莉亞，會有朋友這種存在嗎？」

諷刺的是，艾米莉亞對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瞭解得太多了。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以興趣來判斷一切。

該感謝這個說要把居住的世界毀滅的瘋子嗎？艾米莉亞猶豫了一下。

事實上，在艾米莉亞看來，『這個』世界的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更加沒有破綻。諷刺的是，從小就經常見面原世界的卡西歐對她反而比較心軟。或許是因爲積累了多年脣槍舌戰的感情吧……

「哎呀，我剛好買了幾間新店。只是爲了管理，四處看看而已。」

總之，那孩子總不可能把她丟在這個地方吧！卡西歐用意味深長的表情看着正在苦惱的艾米莉亞。那是認真計算着什麼，帶有危險的光芒，但艾米莉亞沒有察覺。

卡西歐看着來到自己這裏，氣呼呼地責備他的男人，陷入了沉思。

像是要向遙遠的地方告解一樣吐出的話。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裏好像有什麼東西稍微落了下來。

艾米莉亞·克萊的事情，他也知道。但他所知道的是，艾米莉亞·克萊什麼也做不到。既沒有家世，也沒有能力，更沒有背景。今後剩下的只有醜陋的掙扎和自我毀滅的命運。

『明明知道是欺騙，還是感到心動，明明知道是嘲弄，還是感到愉快，明明知道是傲慢，還是願意等待選擇。』

艾米莉亞有種確信。她確信原本的世界，她所生活的世界的奧菲莉亞不會拋棄她。她沒有想過要抱着『就這樣死去就能在原本的身體裏醒來吧』的心態去喫毒藥。太可怕。

竟然毫無畏懼地對卡西歐·布拉曼達夫說出這種話的，那個瘋女人。

「妳不需要感謝我。因爲。」

艾米莉亞以陌生的心情，凝視着在親吻她的手背的男人頭頂上落下的陽光。

「因爲我也有事想拜託艾米莉亞小姐。」

但是，她像突然瘋了一樣。離開了侯爵家。向艾洛迪道歉，買了店鋪，獨自生活。所有的行動都很奇怪。真的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

「是啊，的確是不同的人。」

「你和被溫德羅斯侯爵家趕出來的那個瘋女人混在一起，是嗎？」

「但是，埃德蒙爵士。我和她不是一對。我也沒有要結伴的小姐……。不，有一個。」

「……。」

卡西歐聳聳肩。

「這樣妳才能得到我的幫助，而且。如果我是艾米莉亞小姐妳口中的那個人，那麼，不聽我的請求，妳會有更多麻煩吧？」

就像哄騙受害者的騙子一樣，卡西歐露出非常值得信賴的微笑，繼續說道。

但是，她可以讀懂動搖。例如，用開玩笑的語氣帶着笑容，閃耀着光芒的那雙灰色眼眸的中間，光芒太過濃郁，顫抖着的睫毛，還有緊緊地抓住艾米莉亞手指的手，用力過度等等。

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

『嘛，如果真的到了迫不得已的情況，或許可以試試。』

「說是要回去，態度卻很平靜呢。」

『那樣活着，人生有趣嗎？』

『對戀人沒有獨佔欲嗎？』

不，或許她真的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世界和這個世界之間的差距，反正都要回去了，所以才劃清界線。

「是。當然了。」

「……僅僅因爲其他世界的我追求過妳，妳就太過自信了吧？」

「……如果妳說的都是真的，那妳的言行倒是可以理解了……。」

「因爲？」

「妳也可以認爲我因爲受到了衝擊而精神錯亂，變成了雙重人格。」

艾米莉亞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後就那樣僵住了。……仔細想想，這個世界，是不是也會在艾洛迪死後直接毀滅呢？

「你會調查我，找出自己做過的所有事情是否有失誤，然後重新瞭解遺漏的訊息吧。」

事實上，他也是因爲期待這一點才放任她。會就這樣被趕出侯爵家嗎？她到底會做什麼？所以即使聽到她和不信者接觸的消息，他也沒有多想。

卡西歐厚臉皮的話讓艾米莉亞用習以爲常的語氣回答道。

「我有很多放不下的人。」

「所以，我不想成爲你的棋子、戀人或未婚妻。」

艾米莉亞突然想到。自己突然以這種方式出現在這個世界，與這個男人相遇，對這個男人來說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呢？對她來說，這是一個無法知道答案的問題。

「別人就算了，你？竟然只是因爲這個理由就和那個女人見面？一定是那個瘋女人在艾洛迪小姐耳邊說了壞話！」

「艾洛迪小姐說以後不需要您的護送，拒絕了您，是這樣嗎？」

「這個世界還有很多我不爲人知的祕密，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所以沒有必要就這樣毀滅這個世界。」

「是，我就說那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了，稍微、有點相信我了吧？」

「那麼，妳打算回到原來的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