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話

「不會有危險嗎？」

「反正我和貝絲小姐也是偷偷溜出來的。雖然不知道他們是監視了整條街道，還是隻監視了這棟建築物，或是把人安插在附近的空房子裏面。約瑟夫爵士說過這附近空蕩蕩的吧？」

「沒錯。」

「如果真是這樣，應該不會有太多的人等着制服我們。就算有待命的人，也需要時間報告情況給上級的人來評估。」

「最壞的情況就是，那些人現在就在監視我們，在我們決定逃離這裏的時候，就會立刻殺死我們。」

「如果真是這樣，應該早就出手了，既然沒有…… 。我和貝絲小姐必須儘快離開了。」

不管貝絲現在住的地方如何，那都不是自己的老家，作爲客人也有該遵守的事情。

只是和女僕換了衣服之後偷溜出來的，遲早會被發現。我和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之間已經沒有了信任，互相都在盯着對方的舉動，所以貝絲也應該在爲時已晚之前回去。

「約瑟夫爵士。」

「是的，艾米莉亞小姐。」

「聯繫上格拉米斯騎士團的情報網之後，能找一個藏身之處嗎？這裏實在不能待的話，我想弄點染髮劑或是僞裝道具，等公主殿下的身體能夠活動之後，就要想辦法離開這裏。」

「……最終還是要我一個人去一趟的意思吧？」

「沒錯。最好在我和貝絲小姐離開之前。」

「雖然時間不多……試試看吧。可惡，妳們別輕舉妄動。照顧好身體，這邊也沒有什麼武器……。 」

「都這個時間了，快走吧。」

「好啦！」

約瑟夫爵士在房間裏環顧了兩遍，臉上露出擔憂的神情，最後搖搖頭，往外走了出去。

艾洛迪輕聲對我說。

「艾米莉亞小姐，現在要怎麼辦？」

我有很多事情想問。如果貝絲現在不在這裏的話，我想問她都知道多少了。

「打斷一下，公主殿下。」

我只能輕輕咬着嘴脣。胸口感覺很悶。

「……」

「如果我母親不放棄，我叔叔不放棄，王宮就會什麼都沒有了。」

「妳已經死了太多次了，還會再死一次。」

「是說誰要死了？」

從初次見面到現在，公主的形像一直是模糊的。性格膽怯，少言寡語。一直看着周圍人的眼色。

「我在森林裏意識到了這一點。我、我不想再有無辜的人死去。」

「我會結束這一切。」

「沒錯，雖然我不想要弟弟死去。但是隻要那孩子還活着，母親就絕對不會放棄。」

「公主殿下！」

公主的嘴脣顫抖着。

「……」

「嗯，怎麼了？現在，埃德蒙爵士除了艾洛迪小姐之外，還跟蹤了艾米莉亞小姐嗎？什麼啊，不只是一般的跟蹤，還是劈腿跟蹤嗎?! 」

這裏是一個『遊戲』，對不對？妳認識的『艾米莉亞』是個什麼樣的人？妳能斷言未來到什麼程度？奧菲莉亞…… 。

公主的嘴脣上出現紅腫，因爲她咬住了自己的下脣。

「……誰死了？」

「希望大公殿下和母親不要濫殺無辜。」

艾洛迪斷言。聲音非常冷靜。不像是談論未來預期如何，而是談論一個既定好的事實。

「我的母親拋棄了我……啊。」

「……如果真的是埃德蒙爵士，艾米莉亞小姐。這意味着，妳在離開溫德羅斯侯爵家之後，他就一直監視着妳的一舉一動，但是卻沒對任何人說。」

阿洛伊西亞公主緊緊抓住皺巴巴的毯子。

「……雖然他是我的弟弟，但是他不能當國王。他把人的性命看得比螞蟻還輕。還不如讓大公殿下篡位成功……。」

「沒有人，沒有人強迫公主殿下要承擔責任。」

當我喊了一聲，阿洛伊西亞公主畏縮了。

「……我會。」

「那個，公主殿下，所以……公主殿下希望的是什麼？」

「……」

「其、其實我什麼都不想做。我只想，我只想就這樣沒有存在感的生活……。」

「公主殿下！您醒了！」

「公主殿下，您沒事吧？」

「雖然對約瑟夫爵士說還不肯定。但是妳已經猜到監視者的身份了，對吧？」

「公主殿下，亞歷克西斯王子殿下不久之後就會被謀殺。王宮裏面……別人的手下太多了，王后陛下根本擋不住。王后陛下和大公殿下之間的內戰很快就會明朗化。」

我把桌上的水杯遞給了正在咳嗽的阿洛伊西亞。公主喝了一口水，緩緩地開口。她緊緊抓着蓋在身上的薄毯的手背骨瘦如柴。阿洛伊西亞公主的眼中充滿了力量。

貝絲第一個跑過去扶住原本躺在牀上的公主，她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身來。

「也許埃德蒙爵士……不是王后派。一直監視我們的理由也很明確。」

「要想做到這件事情，我、我必須站出來。」

雖然聲音和以前一樣有點咬字不清，但是公主的態度卻奇妙地達觀。就像原本一個站在多條岔路口的旅行者，因爲無法做出選擇而猶豫再三，但是一個天災人禍，路全斷了，現在眼前只剩下一條路。

公主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無論哪一邊，王室都沒有未來。」

艾洛迪輕咬了嘴脣，對着公主說。

公主的肩膀顫抖着。貝絲拍拍她的肩膀，彷彿在安慰她。公主微微一笑，似乎很感激。但是公主的下巴仍然不斷顫抖着。

我本能地知道了。這是我不知道或是不記得的結局之外的故事。可能就只是幾張插圖或是幾行文字裏面的故事。

「王子殿下活不了多久了。」

阿洛伊西亞公主的臉都扭曲了。她的眼睛皺着，就好像要哭了一樣，眼淚卻沒有流出來。

她想要救自己的弟弟嗎？我想起在出道舞會上牽着小王子的公主的樣子。我擔心地看着不發一語的公主。

「本來以爲會……沒錯，她爲了抓住艾洛迪而拋棄了我。如果我還活着，說不定會因爲妨礙了她而殺了我……。 」

「我從來就沒有貪圖過國王的位置。所以、所以亞歷克西斯出生之後，母親看起來很高興…… 。我就想說沒事了，沒關係了。」

「他不是王后派嗎？」

公主張開握住毯子的手。不知道剛剛握着毯子的手有多用力，手掌心整個通紅。

公主緊接着尾音漸漸模糊的艾洛迪後面繼續說。

貝絲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艾洛迪，甚至貝絲都停止了動作。那個微弱的聲音。

「……大概知道媽媽她要做什麼。大公殿下也……咳，咳。不會輕易退縮的…… 。」

「一、一切結束之後，王室需要一個負責人。現在……即使有人來抓我們，我們也無力反抗……。」

「……就算王子殿下死了，王后陛下也不會輕易放棄。」

「這裏沒有人會埋怨公主殿下。那些策劃陰謀，不負責任地殺人的人都不是您。所以請冷靜一下。」

「但是，到現在爲止，我、我還是無法拋棄我的母親。如果、如果我生爲兒子的話，我的母親也不會變成這樣……。」

「哇，我想我知道艾洛迪小姐的感受了。」

「我們之間不用客氣。大家……都已經受夠了。我也是一個被媽媽拋棄的女兒……。 」

公主真的是一個膽怯的人嗎？是一個不需要大家關心的人嗎？

艾洛迪抓住公主顫抖的肩膀。

「……」

「沒錯，但是，要是死太多人該怎麼辦？我，我不認爲我有那個能力……。 」

「殿下冷靜一點。」

「公主殿下。」

阿洛伊西亞公主尷尬地笑了笑。嘴角微微顫抖着。

艾洛迪開口說。

公主抬起頭，雙眼佈滿血絲。公主的下巴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顫抖着。

公主渾身顫抖了幾下，好像想要逃跑似的緊抓着什麼東西。儘管再害怕，儘管覺得這不適合自己。雖然知道自己的極限，但她認爲不得不站出來一樣。

「只、只要我是男人，就不會有任何問題。我白白生爲女兒，拖了父親母親的後腿…… 。每天、每天都聽到這樣的話。我從小就害怕着王、王宮，我一直想從王宮裏逃出去。」

貝絲小姐被嚇壞了。彷彿看到世間絕無僅有的變態，真心感到厭惡的眼神。我和艾洛迪都沒打算捍衛埃德蒙的形象。艾洛迪用着他的形象是否沉入海底都無所謂的態度說着話。

聽到我的話，艾洛迪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

雖然身上黑色的斑點都消失了，但是削瘦的臉頰、失去生氣的頭髮、還有乾瘦的身體，怎麼看都還是個病人。

難道是王后毫無價值的女兒嗎？

嗚、嗚、哽咽的聲音響起。

「我母親只愛亞歷克西斯。他一出生之後，我就變成了多餘的負擔。媽媽，她……需要權力……。」

「如果是那樣的話……。」

「沒錯，所以即使知道她背叛了父親，也不忍心把他不是父親的兒子的事情說出來……。我以爲只要我乖乖閉上嘴巴就可以了……。 」

「不、不行嗎……。」

「最快會在一個月內被殺害，外界會說他意外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