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節 21

想當然，奧菲莉亞和艾米莉亞的初亮相引起了很多波瀾。

侯爵夫人心情平復後，眼看着兩人的出道日漸逼近，心情也稍微好轉。這當然是因爲奧菲莉亞和艾米莉亞花錢花的毫不手軟。

反正之前她們也沒辦法好好地離開侯爵府，花錢也是有限度的。就算要她們買東西，兩人也都反應平淡 。

但現在她們倆如此積極，當然，溫德羅斯家不像布拉曼達夫家那樣有錢，但爲即將亮相的她們倆花錢還是不成問題。所以就盡情地花錢了 。

光是「那位」奧菲莉亞沒死還活得好好的，要亮相了這個傳聞，就引來了各式各樣的商人來兜售他們的商品 。

這是個非常好的選擇。因爲這次的社交季，無論如何，她們都會成爲風暴的中心 。

面對着這次新進口的稀有蕾絲，奧菲莉亞開口說道：

「這個好漂亮。」

「更適合妳不是嗎？」

「那兩個人都買吧！」

「好啊！」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而且雷爾帝斯在一旁，非但沒有阻止……

「那個蕾絲，還有適合的顏色，適合做男士領帶的有沒有？不，乾脆用那個再做一條吧。」

連他的份也一起買了。雷爾帝斯一副就算把在騎士團賺來的薪水全部在這裏花光也一點都不心疼的樣子 。

看着這副模樣，侯爵夫人喜極而泣 ：

「哎呀，哎呀，哎呀，怎麼會這麼漂亮、可愛、美麗、帥氣……。」

這不是比喻，是真的眼淚嘩啦啦地流下來。她真的非常感動。不管怎麼說，這些孩子們都是從小時候開始她就親眼看着長大的 。

一起擠在一起，搭配漂亮的衣服和飾品的景象！只要能看到這種模樣。好吧，奧菲莉亞的任性，稍微聽一下也無妨！

在這樣的侯爵夫人身旁，侯爵說道：

「妳也做件衣服吧。」

如果自己連這件事都處理不好，沒有好好地保護他們……讓這些孩子們也跟着被罵怎麼辦？

「所以我們就只要爲他們加油就好。把能做到的這件事當作是幸運。」

事實上，如果原本的艾米莉亞，大概會想着『雷爾帝斯比以前更積極了……？好奇怪……？』之類的。也就是說，這完全是因爲她腦海裏充滿了『哇！奧菲莉亞！亮相舞會！』的心情。

「哎呀。孩子們亮相，我算什麼……。」

「……看來我也要跟你們搭配着穿纔行了。」

所以雖然這個侯爵家有三個孩子，但侯爵夫人卻無法自信地說自己是這三個孩子的所有人的母親。雷爾帝斯每次都會離開宅邸，而且話也很少，也不會要求什麼。而且因爲他有着代替奧菲莉亞成爲繼承人的名義，所以心裏也輕鬆很多。

光是聽到奧菲莉亞痊癒的消息，即使侯爵家已經拒絕了，他還是默默地擊退了不少試圖私下入侵宅邸的傢伙們。

但即使如此，雷爾帝斯無論是像新郎一樣雪白的禮服，還是像剛開的花苞一樣粉嫩的顏色，他都不會拒絕的。他下定了決心，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把這兩人身邊的位置讓給別人。

侯爵夫人在那時候，即使想着自己竟然在生病的親生女兒面前想着什麼啊，還是撐了下來。只要沒有生病的親生女兒，羨慕侯爵夫人的人還是不少。丈夫如此愛她，還有幾乎要當成養子兼女婿帶回來的繼承人雷爾帝斯的能力如此出衆 。

多虧了這樣，就連一直刻意避開純白色禮服的中年侯爵夫人伊蓮娜，也深吸一口氣，回答說她要一起穿上 。

「不，我喜歡黑瑪瑙。」

所以至少侯爵和侯爵夫人要明確地表現出『這些孩子是我們家的人！』這樣才比較不會有人找碴，看起來也比較不好惹 。

看着這樣的景象，侯爵夫人意識到。這些孩子們一點也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和一生都在爲那些眼光而擔憂的他們不同。

所以侯爵也打算穿上和雷爾帝斯沒有任何怨言地搭配好的那件衣服。當然，比起雷爾帝斯，顏色會更沉穩一些，設計也會更正式一些。

「那麼，禮服是用絲綢做的，裙襬上裝飾着滿滿的櫻花！乾脆配合那個，用玫瑰石英，或是粉紅鑽石之類的……。哇！一定超美的！但這樣好像就不適合雷爾帝斯了。」

「是的，親愛的。」

通常在衣服或裝飾上展現統一性，充其量也只在舞伴之間。如果一家人全都和樂融融地穿着相似系列的衣服，通常只會讓人覺得好笑。但這是爲什麼呢……。

侯爵對感到不好意思的侯爵夫人斷然說道：

但她之所以沒有自信，是因爲這些孩子對她來說太過珍貴，讓她感到害怕。這樣三個人一起做什麼事情，提出什麼要求，幾乎是第一次。

侯爵夫人的聲音微微顫抖。她好歹也是個大貴族家的夫人。再怎麼說，她也不是完全沒有當過陪護人的經驗。

當然，侯爵夫人即使聽到這些話也不會回應。她幾乎是義務性地希望『溫德羅斯侯爵家』的名字能保持完好。她不希望因爲生了個生病的女兒，就被別人嘲笑說這個家族變成這樣了……處境變得這麼可憐。

艾米莉亞漫不經心地將一個鑲着大顆紫水晶的波洛領帶拿到雷爾帝斯的脖子旁比劃，雷爾帝斯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然後說道：

「可是雷爾帝斯的頭髮特別黑……。我的頭髮也很黑……。稍微，會不會看起來有點黯淡呢？」

侯爵很健康。所以奧菲莉亞會如此體弱多病，完全是因爲自己。

因爲生病出生並不是奧菲莉亞的錯。所以她覺得這是因爲自己生了個生病的孩子，是自己這個當母親的應該負責的，她覺得自己至少能做到這種程度。

侯爵夫人伊蓮娜以奇妙的心情看着孩子們現在已經在蕾絲前面竊竊私語，現在又在寶石面前竊竊私語的模樣 。

當然，艾米莉亞雖然歪着頭，但腦海裏想的卻是『對啊！雷爾帝斯站在奧菲莉亞身邊，穿什麼都好看！』之類的，然後就這樣帶過了。

「……。」

「就算我頂着用紅橙黃綠藍靛紫彩虹色裝飾的超大眼睛寶石出去，也會比世上任何人都漂亮，妳看着配合雷爾帝斯哥哥就好。」

艾米莉亞像水一樣自然地帶過雷爾帝斯非常隱晦的表白──意思是想把他的眼珠顏色送給她──並露出笑容。

「而且我覺得，就算妳找了其他陪護人，奧菲莉亞也會我行我素的。」

當然，唯一的親生女兒是個活不久的命，但即使如此，還是有人說這是紅顏薄命，一個小女孩的身價如此之高，只要撐過短暫的辛苦，總之就能長久地過上好日子。

說得沒錯。以前整個宅邸都像鬼屋一樣陰森森的。曾有一段時間，她感到無比的悲傷，覺得世上一切都毫無意義，甚至煩惱着如果死了，這一切是不是就會消失。

如果不是自己，而是其他母親生下的話，一定會很健康吧……。一想到這裏，她的心就像被撕裂一般疼痛。自己如果對奧菲莉亞以外的其他人，盡到正常的『父母』的責任，好像就犯了什麼罪一樣。

「只要是妳推薦的我都好……。紫水晶好像比較適合妳。妳頭髮黑，皮膚又白。」

「雷爾帝斯適合紫水晶，不是嗎？」

「反正那幾個孩子說沒有其他舞伴，也不好好跳舞，光是他們自己搭配衣服和裝飾。我們至少也要展現出我們絕對是他們那邊的，這樣他們纔會比較輕鬆。」

侯爵夫人的眼睛頓時睜大。沒錯。奧菲莉亞沒有舞伴，艾米莉亞也宣稱她不需要舞伴。而且雷爾帝斯還說，要是有人找她們倆的麻煩，他會把他們全部打倒 。

其實不太好。當然，基本底色是海軍藍，重點色是和奧菲莉亞和艾米莉亞的禮服顏色相近的顏色。

但是艾米莉亞……。

「……！」

「衣服顏色很接近，沒關係。就照妳想要的做吧。」

「做不好又怎麼樣？本來是個註定要死的孩子，現在健康地痊癒，踏入社交界，光是這樣就已經是奇蹟了，我之前不是這麼想的嗎，已經沒有什麼好奢求的了。」

「是啊，這樣也好。能讓這些孩子們說出他們想做的事情，而且我們也能幫得上忙，這樣反倒比較好。」

艾米莉亞像花朵盛開般笑了出來。

「……我真的能好好地帶着這些孩子，做好陪護人的角色嗎？」

「說得對！」

「稱讚的話去跟奧菲莉亞說吧。啊，奧菲莉亞。跟妳眼睛顏色一樣的祖母綠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