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我笑了。

那是她在鏡子前重複了數十次、數百次的笑容。臼齒尖咬入臉頰內側，散發着血腥味。

我倒映在男人的眼中，笑得像一把刀。

他們可以公開追求奧菲莉亞。這不是一個缺點。但是我處在一個完全不同的位置。

如果我愛上的是一個馬伕，一個爲侯爵家庭跑腿的僕人，或者一個駕駛出租馬車的車伕，事情都會容易些。

奧菲莉亞死後，離開了侯爵家，想跟喜歡的人過一輩子，對她來說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

在社交圈裏，也曾經聽到幾次像是「站在奧菲莉亞身邊的像女僕一樣的小姐」這樣的流言，最終也早就被大家遺忘了。

哎呀，他說他會知道我的消息，聽見有人丟下了一個平民就這樣離開了。我有想過會產生流言，不過我還能忍受。

但如果那是雷爾帝斯…… …… .

「要變得幸福。」

我還記得奧菲莉亞，她對每個人都壞的像女巫一樣，對我卻像天使一樣微笑。

就算他是空口說白話，也談不上什麼人品好。小的時候，我和那女孩還真的打過一架，打得像冤家一樣。

互相瞭解更多後，關係逐漸好轉。我知道她有多自我中心。

因爲實在是太寂寞了，若無其事的要求某人陪她一起死，說出這麼孩子氣的話。

那樣的孩子希望我能變得幸福。

正是這個女孩憎恨着命中註定的早逝，以至於對所有活着的一切都感到厭煩。

我在她的葬禮上扔了一束非常漂亮的花束。如果她還活着，總有一天會收到像這樣的花束。

如果那女孩沒有死，而是活下來與雷爾帝斯結婚，我應該可以微笑着向她表示祝賀。

花會像鞭炮串一樣掛滿美麗的衣角。

長長的蕾絲花邊和裝飾滿水晶的面紗。

尷尬又無法避開他的目光，我與那個仰望着我的男人四目相對。

但她死了，沒有人能讓她復活。

我覺得很奇怪，這和我之前聽到的笑聲不同。就好像他真的很開心一樣。

「……」

仰望着我的男人就像謊言一樣優雅。

「艾米莉亞，你表現得真像完全沒有迷戀啊。」

我突然啞口無言。剛纔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惱火和憤怒，瞬間煙消雲散。

…… …… 爲什麼這個男人會這樣？

當我看着這一切時，我可以想像有天我在她耳邊微笑着輕聲細語。

我咬緊牙關的微笑着。

男人的道歉很直接。

那個總是面無表情試探我的男人瞬間變得柔軟看着我笑了。

你一定是想看我平時不動聲色，卻揹着奧菲莉亞表現得如此激動吧。

所以我放棄了我的希望和絕望。

我有點在意男人改稱呼我艾米莉亞而不是艾米莉亞小姐，但我選擇無視。

我感覺很丟臉。剛纔還氣急敗壞地頂撞了對方，現在竟然露出這種慌張的樣子。。

倒不如換成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那我會更加冷靜。

我不由自主的看着他。

聽到男人笑的語氣，我在心裏嘆了口氣。

在這種情況下，要是能用拳頭揍一下那張無動於衷的帥氣臉龐，那我此生也算沒有遺憾了。

我越來越困惑了，那不是我平常認識的卡西歐的笑容。

奧菲莉亞，終於來到了這一天！你比女神還漂亮，把你交給丈夫簡直是一種浪費。我想她說這些話。

『人的感情不會是弱點，這是什麼的回答？看來艾米莉亞小姐似乎已經達到超脫世俗的境界。我還有很多不足，所以還沒有達到艾米莉亞小姐所說的那種境界，我擁有一顆被情感支配的脆弱的心靈…… ……』 一個會這樣諷刺別人的男人。

我一定看起來很尷尬，所以我不知所措地咬着嘴脣。

「這…下次一定要先徵得我同意再做。」

難道被出於問候的親吻手背禮嚇到的我很有趣嗎？

一陣沉默。男人打破了沉默。

「多虧了卡西歐先生，我正在準備我不想做的首次出道亮相。還要討論哪個與我無關的人要來當我的搭檔，這不是很失禮嗎？」

「哦，艾米莉亞。尷尬了嗎？」

「是的。」

「我爲什麼要關心他？他又不是奧菲莉亞。」

他不是。我知道他是會避免情況更糟或是爲了嘲弄別人而戰術性的道歉，但不是那種會真誠道歉的人。

他是這麼容易低頭的男人嗎？

「好了！好了！所以把手拿開吧！」

我感覺不太好，就好像弱點被人抓住了一樣。男人咯咯笑了出來。

對我微笑那張男人的臉一如既往地美麗而帥氣。如果換做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天真少女，應該會讓她的臉頰害羞地顫動着。

我那顆嫉妒她的心，還有一種淒涼的自卑感，也隨之一起被埋葬了。但是你現在要提起嗎？我笑那個男人。

「……不，那個…… 。停一下。」

你一定想看我嫉妒，想看到我糾纏着雷爾帝斯卑微的乞求他的愛情的樣子。

感覺到男人呼出的氣息接觸到我的手背，我的臉頰一瞬間變得通紅。

平常俯視他人的傲慢眼神，現在帶着禮貌，精緻鼻樑下露出的脣瓣，觸碰到手背的末端。

「……」

連一點笑意都沒有。精緻的金髮，優雅的眼神，甚至是剛毅的嘴巴。他看起來不像我認識的卡西歐。

還沒來得及平復扭曲的臉，突然冒出這個問題來。

我被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困擾着。

「……」

「是的。我不曾被像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先生這樣的美男子關注過，所以我是一個膽怯的人，所以即使是這種微不足道的接觸我也很容易被驚嚇。以後請你先徵得我的同意再做。」

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愛的東西似的，強忍住笑意的笑聲。

「……」

「請原諒我。但我不是艾米莉亞妳的的護送騎士嗎？這種程度的接觸應該沒問題吧…… ……會失禮嗎？

「我向妳道歉。」

不知怎麼的，我近乎確信這男人的態度，以後一定還會讓我頭疼。

男人伸出了手。我的指尖反射性地抽動了幾下。他的脣輕輕的碰上了我的手背。

我盡力地對他冷嘲熱諷。

出落的如此美麗，根本無法與在葬禮上我獻上的花束相提並論。

我用手捂住發燙的臉頰。

「我片面的對女士的感受下了結論。對此無禮的舉動我向你道歉。」

「妳能原諒我嗎？」

那個男人對我的反應驚訝了一下，在我試圖鬆開手背時又輕吻了我的手背。然後發出了不合時宜的笑聲。

男人灰色的眼珠，就像鑲嵌在一尊沒有表情的雕像上的灰色水晶。

「呃…… …… 」

「不要表現得好像你的感情是你的弱點。」

我瞬間有種被這男人捲進事件的不祥預感，我在心裏嘆了口氣。

如果放下我那份模糊的心意，可以讓她繼續活着，那我可以將我的心殺死數十次或數百次。

我反射性回答。

而且還是卡西奧布拉曼達夫這種像鬣狗一樣的人！

「要是我珍貴的夥伴被嚇到心臟掉下來，麻煩就大了，我以後會注意。」

「我要不要往身上抹些泥巴？你想要那樣嗎？」

如果這時解釋是因爲「他」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破格的舉動而感到驚慌失措，那一定會被嘲笑。

「…… …… 什麼？」

視線交會後，男人灰色的眸子微微顫動。他露出一種奇怪的皺眉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