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話

大宅裏面沒什麼動靜。帶我到這裏的雷爾帝斯爲了不要被別人注意到，回頭看了我好幾次，猶豫了一下就離開了。

當我敲門的時候，一個我見過幾次的僕人走了出來，什麼也沒說就把門打開了。

沿着已經很熟悉的路徑走了進去。大宅裏面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了，但至少還有一個到兩個人在等我回來。有些奇怪。

我猶豫了一下，直接走向了卡西歐的房間。

剛纔幫我開門的僕人已經通報過了嗎？正當我想着要不要敲門的時候。

「門是開着的。」

這是卡西歐的聲音。於是我打開了門。

卡西歐·布拉曼杜夫從頭到腳一身正裝，坐在座位上，笑容如劃一樣美好。諷刺的是，看到他的樣子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卡西歐爵士，你感覺還好嗎？」

「……難道我妳希望我有什麼不對勁嗎？」

卡西歐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一時愣住了。今天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情，我只是想問問他是否安然無恙。

「沒有……那個，我想很多人還沒有離開森林那裏…… 」。

「沒有了小姐我就是個無能的傢伙。所以我適當地說明了情況就離開了那裏。」

卡西奧·布拉曼達夫無能，我沒有回應連路過的孩子都會嘲笑的胡言亂語，而是直盯着他看。

「這件衣服之前沒見過。」

「……原本的衣服都破破爛爛了。所以我換了一件。」

「嚴格來說，是在『這棟宅邸』沒看過的。」

「……」

我啞口無言了。

「儘管我冒着生命危險、發誓、不惜一切代價救下妳，但是妳始終保持着警惕，眼神裏總是充滿了不信任。乍看之下總是對我說出刻薄的言語，但是實際上妳也知道我不會在意那些話。」

我擔心我會說錯話，也沒辦法好好的傳達我的心意，只能扭捏地表達一些皮毛。

「……」

看着信，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當妳遇到雷爾帝斯爵士，身體是那麼地僵硬，就像中毒了一樣，可是對着其他溫德羅斯家的家人卻又是那麼的冷酷無情。」

我們四目相對了。

我不在乎你在天秤上放了什麼，不管你是怎麼樣的白癡、瘋子……

「艾米莉亞小姐。」

「……」

卡西歐曾經拖着我去過一間又一間的服裝室。有多少衣服我只試穿過一次就再也沒穿過的？

在卡西歐面前，我知道我不用在意這些。

「請把奧菲莉亞的信給我。」

『那位』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不可能沒有讀過就把這樣的東西交給我。

又怎麼樣呢？難道我從頭到腳戴上了各種彩鑽之後，在他看來就是一個有意義的物體嗎？

「我認爲小姐的一舉一動都很重要。」

「妳討厭布拉曼達夫家的財富、我的外表，就好像在看著有毒的蜂蜜一樣。說實話，從各方面來說都讓我感到很意外。」

卡西歐聳聳肩，沒有回答。

我的聲音變得乾澀。

「即使妳的眼神看上去就像死了，每當提到了奧菲莉亞的事情，就會像餘燼一樣復活，即使背離離開侯爵家的目的也不惜參加出道舞會。」

「……你的意思是說你對我這麼好都是因爲我太清楚布拉曼達夫爵士的兩面手法嗎？」

本以爲拿到了信，就能痛快解脫，走出布拉曼達夫家。

信紙上畫着像是手畫的秤。

我伸出手。

「我是你的『小姐』嗎？」

奧菲莉亞與女神有某種關聯，她還給我留下了某個東西。跟所謂的『心』有關。她早就料想到她一死之後，我就會離開侯爵家，所以委託卡西歐帶我去出道舞會。

只有當天秤處於平衡狀態時，交易才能成立。

「所以當奧菲莉亞小姐輕蔑地嘲笑我並確信我會後悔的時候，我真的只當那是個玩笑。

這樣的語氣聽過好幾次。這樣的話也聽過好多次。但是這次爲什麼要強調『以前』是過去的事情呢？

卡西奧·布拉曼杜夫沉默了一會兒。眼神複雜地看了看我。

「直到最後，都完全不相信我。」

「……」

……要像

以前的我

一樣從身體裏面爛出來，還是隨心所欲去做。反正之後的事情，不關我的事。』

「我不會相信一個把我當玩具的人。」

「看着我驕傲地站在不符身份的位置，看我假裝自己沒有陷入扭曲，看我像是渴望得到愛一樣掙扎。很有趣吧。」

信封用鮮紅色的蠟密封着。當然，我沒有被信的模樣騙過去。

在雷歐提斯面前，我總是沒辦法好好呼吸，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爲怕看起來很奇怪，所以在溫德羅斯侯爵家換衣服的時候，還刻意選擇了比較普通休閒的衣服。難道你記得我穿過哪些衣服嗎？

『我確實給了你機會，卡西歐·布拉曼達夫。

「我和艾米莉亞小姐都知道，這一切都是演戲，又有什麼用呢？」

一隻戴着手套優雅的手從桌上拿起一個信封，遞給我。

因爲我只是計劃中的提線木偶。我、艾洛迪，也許還有埃德蒙，還有布拉曼達夫家族。

這個男人什麼時候開始對我說這些甜死人不償命的甜言蜜語了？

「不客氣。相反地，我樂在其中。」

他的意思就是他不想告訴我。我可能正處於其中。

非常大。大到要成年男子的兩隻手掌蓋上去才能蓋滿。

我立刻撕開封印，取出裏面的東西。裏面有一封不是太長的信，和一個小金屬環。

「我不是義工，但是以前奧菲莉亞小姐的事情對我來說是例外。」

「請給我吧。」

雖然洗淨了血跡，受傷的手腳也治療過，換了衣服，但就算是客套上來說，也不能說『我沒事』。

我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府邸內昏暗又安靜。時間再怎麼晚……有這麼安靜嗎？連一點蟲子的聲音都聽不見嗎？

「哪怕只有一點真心。說你真的擔心我。哪怕有些牽強，哪怕就那麼一點……我也把你當作是朋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你有曾經放在心上嗎？」

「原以爲妳會一把抓住艾洛迪的頭髮，但是看來目前喫最多虧的是埃德蒙格洛斯特爵士。嗯，也是可以理解。」

「你答應過我。我都變成這樣了，還要等到這個社交季結束也沒有意義了。」

那男人沒有回答，而是從頭到腳掃視了我。

乍看之下，真的，就像卡西歐在懇求我一樣，而我卻無視他。但是這一切都是騙局而已。

如果一隻沒有拴繩的狗咬了人，你應該對沒有正確管好狗的主人發火。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態度通常就是這樣。只把人看作是工具。

「現在我穿什麼重要嗎？」

「約定好了，別耍賴。」

到這就結束了。

我以爲這次終於能弄懂奧菲莉亞提過好幾次的『心』到底是什麼。

「難道你敢說沒有嗎？」

「不正是一個完美的棋子，讓你可以隨心所欲測試和觀察結果嗎？」

「……你和奧菲莉亞做了什麼交易？」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爵士。」

我看着那個頂多一個拇指大的小環，陷入了疑惑之中。

不由自主發出了嘲笑聲。卡西歐的表情變得僵硬。

「最讓我意外的是。」

「如果我裝作一個剛從鄉下來到首都的年輕小姐，說我因爲卡西歐爵士的每一句話，都讓我激動難眠，這樣你會滿意嗎？」

男人的笑臉近在咫尺。

燭光下，男人的側影隨之晃動。

信紙之外還多了一個像是插在小懷錶或是音樂盒之類，拿來轉動機關的小環。

可是不對，仔細一想，她說過『別被搶』。如果這是一個不能被卡西歐拿走的東西，就沒有理由留在寫給他的信裏面。

「……」

他不會生我的氣。因爲他只把我看成奧菲莉亞有趣的附屬品，當我開始不照着他的想法來走的時候，他便開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但是就算是一副笨拙、又失誤連連的樣子，也想要展現好的一面。

原本自信的眼神微微僵硬。

即使奧菲莉亞小姐死了，反正這個世界對我來說也只是一片灰色，如果妳活了下來，哪怕只是一點點的快樂，我也能受惠。如果妳到處玷污奧菲莉亞的名聲，那時候再把妳處理掉也沒關係。」

男人就像童話書裏面才能見到的金髮王子一樣自信滿滿地微笑。

卡西歐·布拉曼杜夫的聲音有些冷酷。

「世人都像螞蟻一樣可笑，看上去什麼都不是。我怎麼會生氣？有人會質問你爲什麼不珍惜一隻螞蟻嗎？」

（中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