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我記得奧菲莉亞，那張傲慢的臉彷彿在嘲笑世間的一切。

像光環一樣閃閃發亮的頭髮。如同象牙一般白皙的額頭。

綠色的眼睛如此生動，拿任何寶石也無法模仿這種光芒。

嘴脣像花瓣一樣可愛，最重要的是毫不猶豫地說出冷嘲熱諷的少女。

暴君，或女神。

是的。她確實有一種非常奇妙的光芒。

她說的一切似乎都像真理。

就連一向視人類如螻蟻的卡西歐，也被她的光芒所感染，無話可說。

人們真的就像信奉女神一樣待她。

若不是身患絕症，而是出生於王室的話，她本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女王的皇冠。

當然，她會用冰冷如石的目光看着棺材。

這樣的她真的給了「埃德蒙格洛斯特」一個機會嗎？卡西歐不這麼認爲。

她對除了艾米莉亞以外的人都保持一成不變的冷淡，只是冷淡也是有等級的。

從小就陪伴在她和艾米莉亞身邊的一些僕人和雷爾帝斯，都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規矩。

但對其他人卻毫不留情。

當然，奧菲莉亞對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是冷酷無情的沒錯，但她對埃德蒙·格洛斯特的態度……

男人的藍眼裏閃爍着異樣的光芒。

卡西歐在心裏嘖了一聲。

「如果我這次失去她……」

我可以看到男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握緊了拳頭。

啊，發出了咬牙切齒的聲音。

「我不是這個意思。」

埃德蒙格洛斯特的臉因爲被侮辱而漲紅。

埃德蒙格洛斯特擁有過奧菲莉亞嗎？

她那乾枯、冰冷、麻木的臉，把一束五顏六色的花束獻在在棺材上。

就連艾米莉亞——雖然她在葬禮那天冷靜地反駁了——比起其他人，他真的是最親切的對待對象吧？

「和偉大的雷爾帝斯爵士相比，我們之中誰能勝出？他有驕傲的格拉米斯騎士團的忠誠，也消滅了覬覦邊境的敵人。還平定了二十年前一場災難後誕生的一羣……異教徒，是這麼說的嗎？甚至那些試圖進行活人獻祭的人也有效地消滅了。一個年輕的英雄。在我們這個年齡層有誰比的上他嗎？」

那麼，我是炫耀那個「油腔滑調」並散發着「蒼蠅的耳語」的候選人嗎？

沒有人想到艾米莉亞會像嘲笑他們的愚蠢一樣消失了。

當然，我正是這個意思。

考慮到艾洛蒂小姐目前是作爲住在溫德羅斯侯爵家的客人的身份，雷爾帝斯霍普絕對是埃德蒙格洛斯特的頭號競爭對手。

而埃德蒙·格洛斯特，雖然並不以軍事實力出名，但也是在這個國家所剩不多的神學大師和魔法研究者。

即使是這世上最難以駕馭的兩個男人，也不得不認輸並在她身邊保持沉默。

眼下布拉曼達夫家族的現任家主是臥牀不起的國王所寵愛的財務大臣，就連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也參與了家族的許多決策，據說讓自己的鉅額財富又翻了幾倍。

埃德蒙格洛斯特原本比誰都更在意的對象是雷爾帝斯霍普。

於是非常自然地，即使沒有奧菲莉亞，他們也來到了侯爵府，就像平常一樣對艾米莉亞說着惡言惡語，而艾米莉亞會一如既往地尖酸刻薄地反駁…… …… .

「聰明的女人就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卡西歐站在自己辦公室的桌子前，看着好像馬上要給自己揮拳似的訪客，不由得哼了一聲。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抱歉地聳了聳肩。

男人的藍眼憤怒的顫抖着。

埃德蒙格洛斯特在完全沒有事先通知的情況下地闖進布拉曼達夫家的本宅。

卡西奧·布拉曼達夫眼中閃過一道尖銳的嘲笑，很快的消失了。

埃德蒙格洛斯特對雷爾帝斯霍普有一種根深蒂固的自卑感。

「油腔滑調的外表又怎麼了？」

「我不會再忍受下去了。」

「什麼？」

埃德蒙的臉色變得更加兇惡了。

「那個」埃德蒙格洛斯特在那種情況下沒幾個月後就清醒過來了？

但所有人都只是保持沉默。雖然也意味着對亡者盡到最後的禮儀……

但是現在埃德蒙格洛斯特卻跑來找卡西歐，還投來明顯是敵視的眼光？

當然，埃德蒙·格洛斯特沒有茫然的陷入無謂的混亂，把自己毀了，幾個月後就看他清醒過來了……

回想一下，至少在她的葬禮上還算平靜的埃德蒙，現在卻像一匹脫繮的小馬一樣暴走。

首先，大概是因爲艾米莉亞住的地方不是卡西歐的名字，而是麥金蒂伯爵夫人名下的豪宅。

是啊。就算奧菲莉亞死了，就算他們那燦爛美麗冷酷的女神死了，甚至產生了只要艾米莉亞還留在那裏，似乎奧菲莉亞就沒有真的離去的想法。

不管怎樣，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相當有效地轉移了埃德蒙·格洛斯特的目標。

「雖然沒能親眼見到艾洛迪小姐，但傳聞已經耳熟能詳了。 賢淑，美麗，高雅的小姐對嗎？？」

「難道？天下偉大的埃德蒙·格洛斯特爵士，會因爲沒有自信被選中而盲目地闖入看似競爭對手的家，強行推銷他那荒唐的理論吧？ 不會吧。我想格洛斯特家族知道什麼叫榮譽的，我爲我的粗魯的臆測道歉。」

陽光從窗外傾瀉而入，映照着男人金色的頭髮和優雅的灰色眼眸。

我以爲這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

「你，你怎麼知道會不會被周圍蒼蠅的耳語所迷惑，被油腔滑調的外表迷住……！」

名義上的喪主是失去孩子的侯爵夫婦，但他們真正認可的喪主不是別人，正是艾米莉亞。只有這一點大家都有同感。

照平常來說，大家應該在那次葬禮上傾訴這段時間埋藏的不滿，進行抒發。

現在回想起來，感覺很奇怪。

更何況他是個只要有適當動機就不會放棄的人。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再次回想起身穿黑裙，沒有流一滴眼淚的艾米莉亞。

即使沒有掉下一滴眼淚，哪怕她無視無數的白百合，獻上一束美麗絢麗的花束，她纔是亡者真正想要的伴侶。

當然，在現在宗教的權威和魔法的實質都半死不活的情況下，雖然沒有太大的實權，但是他理智的外貌和致力於研究的學者形象結合下，在社交界的形象還不錯。

格洛斯特家族本身就是一個從先王時期開始就非常有名的望族，這對名聲也有一定的作用。

顯然，『原來的』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會認爲埃德蒙格洛斯特是一張相當有用的牌。

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埃德蒙格洛斯特的眼睛看着空中快速的晃動。

「對於美麗賢淑的女士來說，最合適的裝飾品是一個背景完美的帥氣男人。格洛斯特爵士，你完全不瞭解社交界的法則啊。你我既然是成年的男性貴族，表面上都有騎士爵位，但也就這樣而已啊？我們沒有像雷爾帝斯爵士那樣的功績，至少也要有張漂亮的臉吧。」

因爲他得到奧菲莉亞最多的善意，所以有充分的理由去牽制他。

要不要再加油添醋些？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漏出了燦爛的笑容。反而像是嘲弄一樣完美的笑容。

卡西歐一邊旋轉着指尖上的高級筆，一邊用誇張的語氣開口。

他似乎試圖自我合理化說「都是因爲奧菲莉亞死了，所以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在卡西歐看來這有些不對。

對於喜歡把人當作手指木偶的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來說，他是個蠢但是錯過可惜的素材。

「你說我比不上雷爾帝斯爵士嗎?! 」

爲什麼？

明明他們專業領域不同，各自擁有俊秀的外貌和優秀的血統，爲什麼非要費那麼大的心思呢？

當然，「就這樣而已」這個詞有很多語病。

「什麼，什麼？」

不管格洛斯特家族的家境如何，也不管埃德蒙是否像顆不定時炸彈，不知何時會爆炸，反正擁有這種地位和權力的男人並不多見。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心中覺得有些牴觸的情緒。

埃德蒙格洛斯特雖然試圖假裝自己不受影響，但艾米莉亞消失後他比誰都動搖。

「是啊！所以你敢…… 」

你在忍什麼？

「如果我又失去了怎麼辦？」

「所以，把話說清楚不是更好嗎？反正選誰當護送騎士，本來就是淑女的決定，愚笨的男人有資格對女士的選擇說三道四嗎？」

不管怎麼聽，那男人現在真正提防的對象是……。灰色的眼睛瞬間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