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話

格洛斯特家的管家對我的突如其來的造訪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的表情。

只是回答主人現在不在，有什麼事情。我只是回答他說我會在這裏等。

坐在空蕩蕩的會客廳裏，喝着紅茶，腦子裏思緒萬千。

埃德蒙現在一定聽說了艾洛迪的事情了吧？他會有什麼反應呢？……如果他知道我瞞着他偷走了公主殿下和艾洛迪，他會對我做什麼呢？

原本做好了坐在這邊等上一兩個小時的心理準備，但是埃德蒙來得比想像中的要快。

埃德蒙走進會客廳，一看到我，就微微皺着眉頭問說。

「沒有事先通知就過來，有什麼事情嗎？」

反應出乎我的意料，不自覺地直直盯着埃德蒙看。

察覺到我的目光，埃德蒙皺起了眉頭。

「……妳那是什麼反應？」

「沒有。我覺得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沉穩多了。」

「連招呼都不打就霸佔了會客廳，還那麼厚臉皮。」

「我之前不是說過我偶爾會去你的圖書館嗎。」

「情況都變成這樣了…… 」

「情況？」

「……真的太厚臉皮了。」

埃德蒙像是生氣一樣咬牙切齒，看起來有些生氣和惱火，但是和平時比起來沒什麼太大的不同。

好奇怪，我還以爲他會抓着我的領口威脅我，問我是不是知道任何有關艾洛迪的事情？

「在這種情況下，進不去王宮吧？」

一聽到我的話，埃德蒙的眼睛眯了起來。

聽了我的話，埃德蒙帶着困惑的表情躲開了我的視線。

「我最後一次看到她們，她和公主殿下……同時被黑色的液體擊倒了。然後敵人就盯上了我們。」

「還有…… 」

「在襲擊發生之前，我一直待在公主殿下身邊……因爲沒有好好照顧她到最後，我有罪。」

「好吧，你是個有功的罪人。」

「爲什麼突然對着我生氣？」

埃德蒙的臉漲得通紅。

這話我到底該不該說，苦惱了很久。

「那個、那個…… 」

「我想奧菲莉亞在死前就已經知道艾洛迪小姐的事情了。」

埃德蒙一臉擔憂地回答。

埃德蒙似乎就要爆炸一樣大喊，但下一刻他卻不自然地停了下來。

是啊，從理性上來看，我也是這樣想的。登上一艘正在沉沒的船不是一件明智之舉。

可以確定的是，我根本不知道『敵人』的真面目，但是我絕不能讓他們如願。

「……不用這樣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單純的來問你的想法。」

「你不擔心艾洛迪小姐嗎？」

「妳是在說什麼……！」

「『我們』是指誰？」

埃德蒙·格洛斯特的瞳孔瞬間凝固在那裏。

「是什麼？」

「……」

「我知道奧菲莉亞和艾洛迪都是和『女神』有關係的人。」

反而要保持距離，以後他們遇上真正的危險的時候，才能暗中出手相助。

「……妳、那個、說什麼…… 」

「爵士可以直接用魔法對付敵人。但是我……對這樣的事情不太瞭解。如果他們所說的『祭品』另有其人……而一切只是一個陰謀，也許我們可以找到另外應對的方法…… 」

看起來他是在懷疑什麼，又像是在隱藏着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總之應該可以先放心下來了。

「你知道什麼？」

「哎呀，我可沒有這麼想。如果埃德蒙爵士這麼認爲的話，那應該就是這樣沒錯。」

除了我對埃德蒙·格洛斯特感到不舒服之外，我必須利用我能利用的所有人事物。

「如果艾洛迪小姐站都站不住了，當然也不可能主持儀式。」

「那位天使一樣的艾洛迪小姐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吧？」不在沒有任何佐證的情況下作決斷，而是沉着冷靜地詢問情況。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如果沒有我，在那種危急情況，損失還會倍數增加。妳也會死在那裏。」

「妳現在……！」

我一說完，埃德蒙格洛斯特也閉上了嘴巴。表情似乎很狼狽。

「真可笑！艾米莉亞小姐不總是像個死對頭一樣輕視我嗎？沒想到就因爲我在狩獵大賽上救了妳一條小命，就被妳當成自己人了啊！早知道事情會這樣我就…… 」

「本來以爲你會爲了艾洛迪小姐的下落不放過一絲線索，想不到你問都不問。」

知道是知道……但是無法阻止心中的苦澀感蔓延。

「如果這樣也算，那當時森林裏所有人都是罪人吧？」

當然，埃德蒙·格洛斯特知道。卡西歐給我的大部分提示都是正確的。

「爵士……我想要問一下有關這次狩獵大賽發生的事情。」

「……那些覬覦奧菲莉亞的傢伙的可能性呢？」

「想問的事情？」

但是我沒有表現出來，還是想了一下才回答他。

我故意用若無其事的語氣對着滿臉受傷的埃德蒙說話。

「……剛開始我也和其他人一起深入森林打獵，所以我並不清楚艾洛迪小姐和公主殿下的情況。所以我不能下結論。」

是因爲沒能堅守着自己的態度而感到內疚嗎？

我不能任由艾洛迪去死。在夢裏，奧菲莉亞的語氣聽起來，沒錯，艾洛迪爲了活下去而苦苦掙扎的樣子似乎讓她很滿意。

我因爲這種不尋常的反應眯起了眼睛。

「艾米莉亞小姐，請改掉隨意臆測並質問他人的習慣。」

「什麼意思？」

埃德蒙被我的話嚇得呆住了。他的藍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在說什麼。

「因爲敵人在樹林裏點名了她。」

「是啊。埃德蒙爵士也是一個罪人。」

「當然了。」

不。他應該知道。從狩獵大會的時候，埃德蒙的反應就能猜到一半。

「……那麼國王陛下爲什麼把艾洛迪當成罪魁禍首呢？公主殿下不也跟着一起失蹤了？瞄準了她們兩人的犯人…… 」

問題就出在『目的』上。我沒辦法直接去找雷爾帝斯，這真的很讓人沮喪。

如果艾洛迪想死的話，奧菲莉亞就不會要我學她顧好飯碗的樣子。

「怎麼了？來問我對艾洛迪小姐的感情……對了，上次才說我對她的感情不是真心的，現在又想說什麼？想看看我能不能違抗王命嗎？」

「在不信徒的儀式中，祭品是……總之是徹底的犧牲。儀式中重要的是祭品的肉、血、骨、靈魂，而不是祭品的意志。結果是取決於主持儀式的人。在古老的文獻中，偶爾也有提到燃燒自己獻給神明的人……在這樣的儀式中，本人會既是主持者又身兼祭品，但是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妳現在是因爲我沒有在那種意外中的意外拯救所有人，然後就把我當成做白工的傻子了嗎？」

「是的。」

「好吧，再怎麼說你也是格洛斯特爵士，家族是很重要的。王命是如此強硬，在我面前也不能否認。」

埃德蒙似乎隨時就要對我大吼大叫，但當我直接了當地問問題時，他還是不情願地壓低了自己的氣勢。雖然看上去很明顯的不高興。

「王宮？爲什麼提到那邊？」

埃德蒙瞪了我一眼，馬上回答。

自從國王醒來之後，就沒有再見到面了。原本時間就很緊迫，現在還得看國王的臉色。

埃德蒙冷笑一聲。

埃德蒙立刻回答。

誰會喜歡一個討厭的人活下去的樣子？是不是也代表著有救她的理由？

本來還擔心這個高傲的埃德蒙格洛斯特會不會想着別被發現就好的心態而變得囂張起來。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向我求婚。雷爾帝斯·霍普遇到了麻煩。

「玩笑就開到這裏，我來這裏是想問你一件事。」

我可以理解。畢竟他現在是格洛斯特伯爵家的繼承人。不能明目張膽地向我表明他要違抗王命，但是也不代表他會放下他的執着、放棄艾洛迪。

「……後來才知道，那些失去理智攻擊人們的人之中……灰色亮系—接近銀色的頭髮，和綠色系的眼睛的失蹤者特別地多。任何人都能聯想到有其特殊的『目的』。即使艾洛迪小姐看起來像受害者，在這種緊急的情況下也無法確信。很難撇清勾結的嫌疑。」

「如果是我認識的埃德蒙·格洛斯特爵士……我相信他會爲艾洛迪小姐陷入這樣的困境感到難過，可能還會哭得眼睛都模糊了，堅稱她是無辜的，都是自己沒有救下她才讓她背上這樣荒唐的罪名。」

「首先，國王陛下點名了艾洛迪小姐……據說，狩獵大會的事情是爲了把公主當成祭品舉行儀式而造成的。真的是這樣嗎？」

「……」

好不容易纔和溫德羅斯侯爵家保持了適當的距離，在這種隨時會變得危險的情況下，再次表現出你我的親近並不是一件好事。

卡西歐的情報能力固然值得信賴，但是有名的奧菲莉亞跟蹤狂埃德蒙·格洛斯特真的知道的會比我少嗎？

「當然是因爲艾米莉亞小姐在胡說八道…… …… 」

但是看到像是被刺傷一樣、畏畏縮縮的埃德蒙格洛斯特，不禁想着是不是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無謂的懷疑而已。

「……但是，你想要救艾洛迪小姐吧？你曾經因爲我的話被激怒，還爲了她扇了剛出道的小姐一巴掌，是這樣的追隨、珍惜和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