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番外31

「……」

卡西歐看着對方清澈的眼睛，說不出話來。

真的，太不合理了。

她和其他人到底有什麼不同？難道真的能一直不變嗎？

他一直用這種心情去招惹對方……。但錯了，她不像其他人一樣，在意金錢、名譽或權力之類的東西。

反而，真正能動搖那個女人的……。

卡西歐咬緊牙關。他不知不覺地說出了一些笨拙的話。

「我會補償的。」

「……嗯？」

艾米莉亞似乎不明白他在說什麼，眨了眨眼。

「在這段時間裏……就是，那些因爲我不合理的處置而受到犧牲的人。我會盡我所能，以任何方式補償他們。」

「這……這是什麼意思，學長？」

「如果妳願意，是的。我會向每個人道歉。我很擅長假裝是真心的，假裝反省。」

卡西歐看着她那雙似乎不明白他在說什麼的清澈的黑色眼睛，短暫地閉上了眼睛，又睜開。眼前一陣眩暈。

「我的意思是，我會試着裝成好人。」

「……」

「但是，果然，我還是無法成爲真正的好人。因爲我根本無法理解。」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絕對無法成爲像雷爾帝斯·霍普那樣的人。他愛艾米莉亞·克萊，也理解她，但他無法像她那樣思考。

除了艾米莉亞之外，其他人怎麼看都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只知道自命不凡，最終在現實的重壓下屈服的笨蛋，但他又不能換掉自己的眼睛。

「雖然我不能說從第一次見到學妹的時候就喜歡妳，但是，對。我像個笨蛋一樣對學妹說了難聽的話，對妳的一舉一動指指點點，還有袖手旁觀那些暗中欺負學妹的傢伙，都是我的錯。如果妳要我下跪，我就下跪，如果要我趴在地上，我就趴在地上，如果能讓妳滿意要給我一巴掌，我都願意，但學妹是個太過於善良的人，肯定不會對我做那種事情。」

嘛，奧菲莉亞講好聽也不是什麼好人，但對艾米莉亞來說是個好人吧。

真是可笑。卡西歐是這個世界上最不相信奇蹟和偶然的人。

卡西歐短暫地把臉埋在雙手中，深吸了一口氣。

只是利用我吧，爲了其他人，確保妳能立足的地方，對我來說那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啊，他本該像惡魔一樣不斷地誘惑她。

「如果早知道會這麼特別地看待學妹，我就不會再做出那種事情了，雖然我對此感到後悔。但老實說，我並不是真心對那些傢伙感到抱歉。雖然不是真心的道歉，但我會盡可能裝作真心的樣子。」

……他不想被討厭。

艾米莉亞一直凝視着這樣的卡西歐，然後開口說道。

這樣或許那個心軟的女人還會稍微動搖一下。

而且，艾米莉亞一開始似乎也不會把奧菲莉亞以外的其他人當作例外。他原本想着，如果她能以暫時和溫德羅斯家保持距離爲藉口，稍微來利用卡西歐一下就好了……。

「……」

卡西歐不知不覺地發出了空虛的笑聲。感覺好像有風從肺裏泄了出去。

他希望艾米莉亞把他當成避風港。

一直在打電話、約會、提出舞會的邀請，最終來到這裏跳舞……。

「你說過會向那些……被你擺佈過的受害者道歉並給予補償，是嗎？」

卡西歐看着一直凝視着自己的艾米莉亞。

總之，艾米莉亞從一開始到現在，一直都在警戒着卡西歐。

艾米莉亞仍然讓人無法看透。一直沒有將視線從卡西歐身上移開這一點，他很喜歡，但是……。

卡西歐將手放在艾米莉亞的臉頰上。非常小心地，碰觸到臉上的細毛，隱約感受到溫暖，但又保持着幾乎要碰到，卻又碰不到的距離。

演出各種羅曼史小說或電影中會出現的浪漫場景，勝算應該會更高……。

「……學長。」

「因爲說過不要輕視人心的人是妳。明明不是真的對那些人感到抱歉。只是想討好妳的心情，才裝成好人，會讓妳非常厭惡吧。把人當成什麼了。」

卡西歐看着不否定也不肯定的對方，自嘲地笑了笑。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這個人的內在，根本不是艾米莉亞·克萊這個女人會喜歡的東西。

「……」

「……你要道歉嗎？」

艾米莉亞沉默了片刻，似乎不敢相信地反問道。

「是的。」

爲了妳，我會成爲真正的好人。真的會改過自新，妳改變了我。

除非能帶着記憶回到過去，否則是不可能的。

卡西歐露出苦笑，慢慢地向後退了退身體。看着一直因爲緊張而無法呼吸的女人，下一瞬間仍然一臉茫然地看着自己，他覺得很可笑。

可笑的是，艾米莉亞實際上對卡西歐稍微敞開心扉，他就動搖了。

只要稍微，裝成『好人』，現在開始做些改變行得通嗎？

像個笨蛋一樣。

卡西歐嘲笑着自己。他再也無法從這個女人身上得到任何同情或憐憫了。如果那樣的話，還不如偷走她的呼吸，這樣至少能得到一些好處。

「嗯，學妹。」

他必須像含着蜂蜜的花朵一樣華麗地笑着，提出比任何人都甜蜜的提議，用溫柔的聲音和手勢來包裝自己。

是前者。卡西歐知道，艾米莉亞只是對自己特別了，並不是失去了所有客觀性的笨蛋。

僅僅是因爲她猶豫着，害羞地握住了卡西歐的手，才讓他再次意識到。

艾米莉亞幾乎半輩子都在渴望的守護騎士，不是也那麼哀切地告白了嗎。如果在膽小鬼和混蛋之間選擇的話……。

艾米莉亞似乎很驚訝，大大地張開了嘴，又閉上了。看着像春花一樣柔和顏色的嘴脣，卡西歐像被拴住的野獸一樣咬緊牙關。

現在才認爲自己會成爲例外，是不可能的。

「怎麼樣？如果我說謊騙妳的話，妳會假裝被騙嗎？」

「該怎麼辦呢？學妹以外的人，在我眼裏都是腦袋裏塞滿木屑的笨蛋而已。」

「嘛，是的。我現在才向學妹裝成那種微不足道的、善良的人，似乎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對吧。」

「如果再次，再次，回到過去。我也許不會像童話故事裏的王子，那樣完美又貼心。搞不好會像砸爛灰姑娘南瓜馬車的魔女。」

但是卡西歐現在，卻只是一直說着連五六歲的時候都不會說的笨拙又粗俗的話。

「你對我感到抱歉嗎？」

唉，卡西歐嘲笑着從各種小細節中尋找希望的自己。他從座位上站起身，朝着艾米莉亞坐着的方向走去。然後慢慢地，用雙手捧住艾米莉亞的臉頰，額頭與她的額頭相抵，用最溫柔的微笑說。

「……你真誠實呢？」

「是的。但是老實說，學妹。我並不是從根本懺悔，變成善良的狗崽子，而是更接近於喜歡上學妹之後，才產生的後悔、反省和道歉。」

就像卡西歐強行拉來的這段關係一樣。表面上看起來非常華麗、美麗又昂貴，但實際上卻無法持久。

卡西歐拼命地壓抑着想要泄漏出自嘲的口氣。

明明男人的臉就在眼前，艾米莉亞卻沒有退縮。只要稍微轉一下頭，嘴脣就會碰到了。

卡西歐朝着桌子對面的艾米莉亞傾身。因爲他的臉靠近了，她似乎有些慌張，瞳孔放大了。

終究變成這樣了。

艾米莉亞和自己，精心裝飾的花朵都消失了。胸花和鈕釦花，都無法保留原來的模樣，損壞了。

還不如現在就立刻在這裏下跪，哭着求她原諒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爲。

「你要試着……裝成好人嗎？」

但是這個不必要地正直又充滿責任感的大小姐，既然收到了不只一個，而是三個的告白……。她不會無限期地拖延決斷。

似乎他還是有希望的。

「但是艾米莉亞，喜歡『好人』，對吧？」

「但是，說實話，學妹。雖然我後悔，也反省，但我這個人就是個沒救的傢伙。」

不然的話，他一定會否定自己的感情，將其視爲單純的好奇心，爲了最終引起對方的動搖，會做出各種事情。男人的灰色瞳孔像水銀一樣閃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