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話
《那個乙女遊戲的壞結局》 · 금눈새 · 3111 字
聽起來就像告白一樣。穿過凌亂的黑髮之間,我可以看見那雙明亮的紫色眼睛。光線順着臉頰而下,臉部的輪廓就像一幅畫。
『可以守護的距離』。他是放眼整個國家都很難找到匹敵對手的鋼鐵騎士。這樣的男人說的話。
當然,他是一個堅持優先保護婦女、兒童和老人的俠義原則的男人。將劍獻給國王誓言保護這個王國所有人,現在他擔心我離他太遠會無法守護我…… .
「……雷爾帝斯守護着整個國家。所以…… 」
「別在沒有我的地方受傷。」
我啞口無言。看着我那一絲浮腫都看不出來的臉頰的眼神太過真摯,我很難直視他的眼睛。
如果埃德蒙·格洛斯特站在他面前,他可能會折斷埃德蒙的骨頭,一雙兇險的眼睛。爲什麼呢…… ?我用著有些模糊不清的聲音說。
「我,我不是那麼脆弱的人…… 」
「我知道。」
這是一聲嘆息般的回答。我們的對話爲什麼會發展成這樣?
「……妳說過除了奧菲莉亞,其他任何事情對妳而言都不重要。」
「……」
男人的聲音帶着一絲苦澀。光是聽着,就好像苦水都要滲出來似的。我動彈不得。
「雖然不知道我的話對妳來說有多大份量…… 」
其實我是在說謊。不是什麼都不重要。不是真的沒有一絲眷戀。但是我就像把苦藥含在口中一樣,無法吐出心聲。
「這是我的請求。」
吐出那句話的男人看着太可憐了,我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臉頰。
當他感覺到我的觸摸時,皮膚微微地僵硬着退縮了回去。
與我預期的相反,雷爾帝斯沒有推開我,他閉上了眼睛,就像只允許主人伸手,訓練有素的軍犬一樣。
這樣的一個男人。爲什麼在遊戲中那麼平淡?難道艾洛迪跟我不一樣,是個不用操心的人嗎?
「你是認真的?」
「我可以再過來嗎?」
「所以妳就聽我的吧。」
撲通一聲,青蛙掉在了地上。奧菲莉亞把手撐在了下巴上。
『老實說,我還在考慮該怎麼做。因爲嫉妒。』
『……』
換做平常的日子,奧菲莉亞應該會守在艾米莉亞的身邊。但那天有些不同。
『……』
「是的。」
奧菲莉亞的聲音很乾澀。
一隻斷了翅膀的蝴蝶,艱難地在地面上掙扎着。
『即使我手裏拿着鑰匙,但是我沒有能使用它的寶箱。這真的很煩。』
令人驚訝的是,冷漠的綠色眼睛掃視着現場。白皙又漂亮的手在草叢中移動,尋找着下一個目標。
『這種心情以後還是要好好地藏起來比較好。』
『但我不想就這樣乖乖地交給哥哥。因爲我是一個貪心鬼。』
『……』
『這是給你的忠告,雷爾帝斯哥哥。』
男人的臉頰並不光滑而是略顯粗糙。畢竟騎馬迎風嗎?換做是卡西歐對我這麼做,我肯定毫不猶豫把臉頰鼓起來。
遠處傳來蟬鳴。吱,吱,吱,吱。奧菲莉亞討厭蟬。她也討厭蟬鳴的夏天。
平靜的綠色眼睛掃視着草長到人一樣高的田野。
『她呀,就是一個有自卑情結的人。如果她知道哥哥你的心意?你認爲會有什麼不同?』
***
我也不知不覺沉醉在這樣的氣氛中,像是想要安慰他一樣伸出手去,真不像我會做的事情。摸雷爾帝斯霍普的臉頰?怎麼了啊?別說我,他也有積極的回應…… 。
但是那天雷爾帝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按照紙條指示朝那邊走去。
彷彿感覺來到這裏的雷爾帝斯的動靜,少女甚至沒有回頭看。
不管沉默寡言的少年有沒有做出反應,身着淡紫色連衣裙的奧菲莉亞,露出雪白的肩膀,直接坐在地上。儘管野草在她白皙的小腿和皮膚上留下了傷痕,但是她的臉上卻面無表情。
如果是雷爾帝斯一直以來認識的奧菲莉亞,絕對不會乖乖地把鑰匙和箱子交給原來的主人。而是會冷哼一聲毀掉一切,怪說那是沒能守護住的主人的錯。
與侯爵家的花園不同,無人管理的原野就是塊荒地。在沒有鋪着墊子的土地上,奧菲莉亞赤裸着腳丫子。
或許憎恨人類的女神笑起來就像那樣。海嘯、地震、洪水、乾旱,人類所能想像到的一切自然災害,即使植物枯死,生命死去,依然笑得很開心。
『我可以確定,這至少比那些無法清楚我在想什麼的白癡要好。嗯,是啊。哥哥啊,在那些白癡候選人之中算沒那麼噁心的。』
就這樣拿着鑰匙死掉,讓誰也不能打開箱子嗎?還是把它扔到荒地上,讓誰也得不到?』
雖然對我媽媽很熱情,但是不會覺得對不起她吧?哥哥對像傻子一樣的親生父母也沒什麼想法吧?』
比起本來就善良的孩子做好事,改過自新的孩子更讓人開心吧。
奧菲莉亞正在折斷那些剛綻放的花蕾。沾滿植物汁液的指尖髒兮兮的。呼,隨着呼氣,原本堆積的花瓣就這樣飛散了。
「……雷爾帝斯爵士?」
奧菲莉亞笑了。與其說是悲傷,不如說是殘酷的微笑。
『不。她一定會逃跑。』
如果是平常,這裏不是奧菲莉亞會出入的地方。頂多是雷爾帝斯厭倦去訓練場的時候,會去揮劍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要那樣做,雖然不知道真正迫切想要的是什麼,雖然也不知道想要得到什麼的心意是什麼,但是無論如何,就是需要那個。
她討厭那隻在地底下潛伏了十幾年,接觸到日光沒多久就死掉的蟲子。就像自己的命運一樣。
『我希望我也不知道。照顧一個人比我想像的要麻煩得多。』
「……我會努力的。」
雷爾帝斯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難得有天是艾米莉亞得了夏季感冒而奧菲莉亞沒事。可能是前一天跟侯爵府的僕人一起玩水,有點玩過頭了。
『奧菲莉亞。』
趁着侯爵夫婦有急事離開了侯爵家,幾名僕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艾米莉亞身上,他們兩個假裝睡午覺,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侯爵家。
『……』
也有可能。隨意的挑起爭吵,還被打一巴掌。完全沒辦法想像遊戲中的『玩家』做出這些事情。
『哥哥,現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吧?」
「……」
我驚訝地抬頭看着這男人。雖然現在還是用着霍普的姓,但是在這個王國沒有人不知道下一任溫德羅斯侯爵是誰。而且你還是艾洛迪的騎士吧?
「我很清楚你有多擔心。是啊,現在首都亂糟糟的。我知道我不能相信卡西歐布拉曼達夫…… 」
奧菲莉亞用食指指尖按住了一隻正在爬行的螞蟻。掙扎的螞蟻被壓死了。
「……我好像說過不想和有艾洛迪小姐在的溫德羅斯侯爵家有深入交流…… 」
想着是不是要把手抽回來,猶豫不決的時候,那男人笑了。笑得那雙紫色的眼睛都彎了,無法想像面前的人是雷爾帝斯霍普,平常幾乎一動也不動的嘴角彎的就像新月一樣。
呱啊,奧菲莉亞抓到的青蛙在她手裏發出尖叫聲。
不管這個國家是否滅亡。說實話,這不關我的事,奧菲莉亞的聲音聽起來像一首歌。
『想想神真的是很惡劣。怎麼能這樣對我?是讓我選擇的意思嗎?要我相信不確定的希望,或是按照我的意願全毀了?』
獨自一人離開,兩年多來音信全無。結果又在眼前捱了耳光……是啊。我像嘆息一樣笑了。
雷爾帝斯睜開眼睛,將臉頰輕放在這隻撫摸着他的手上,彷彿是想要得到安慰一樣。我有點慌張地把手抽了回來。那雙似乎帶着遺憾的紫色眼睛緊追着我的指尖。
面對那雙笑眼,我沒辦法再說什麼。
『奧菲莉亞,那是什麼意思……』
『雖然不能說我死後會能一帆風順,但應該會比我活着的時候好。』
雷爾帝斯記得奧菲莉亞叫他過去的那一天。
「因爲我是雷爾帝斯·霍普。」
『……』
『要禮貌,不要這樣。我受夠這一切了。』
『猜猜看,哥哥。我知道這不是我的鑰匙,但它就在我手裏。不管我打不打開箱子,我都會死。我也認識箱子的主人。我該怎麼辦呢?
噗茲,奧菲莉亞笑了。就像把顏料滴在透明的水中一樣,顏色會瞬間擴散開來。那張臉上染上了無法言喻的表情。
『只要我還活着,她就不敢跟哥哥表白。她對我身邊的人抱有的罪惡感和自卑感不是鬧着玩的。這不是我能觸碰的領域。』
『總有一天,哥哥會像我一樣煩惱。』
『我很瞭解哥哥。其實哥哥,有時候你跟我的眼光不是很像嘛。』
……這還用你說嗎?
雷歐提斯看着無言的我,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抓着剛剛盯着的我的指尖,貼在了他的臉頰上。
『結果大家都搞錯了。』
『……』
走出豪華的侯爵家,翻過圍牆,來到後山郊外。
『奧菲利…… 』
不是預言的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