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宅邸內部一片狼藉。

擔心侯爵夫人暈倒的客人們沒多久前已經離開了，僕役們也紛紛回去工作崗位。

我坐在一間空蕩蕩的客廳裏。一名緊張的女僕走了過來，簡短地說道。

大部分客人都已經離開了，侯爵之前一直安撫着激動的侯爵夫人，現在似乎正在休息。

一定是雷爾帝斯趕到了，接手照顧悲傷欲絕的侯爵夫人。

雷爾帝斯。

有前途的騎士。侯爵的親戚。重情重義，深得侯爵夫婦信任的男人。

奧菲莉亞看着向自己求愛的男人們，如同對待蟲子一般，但是獨獨對雷爾帝斯表現出略微柔和的態度。

如果說奧菲莉亞是童話裏的公主，那麼雷爾帝斯就是童話裏的騎士。

我喝着女僕匆匆端上來的略帶澀味的紅茶，陷入了沉思。

我應該什麼時候離開？現在就走好像太過分了。但是拖久了也不是什麼好事。

在這座豪宅裏，奧菲莉亞絕對站在我這邊。就算是侯爵，也不能對我大意。

可奧菲莉亞已經死了，而我現在無法名正言順的繼續留在侯爵家裏。

在侯爵府待了這麼多年，就算我不流一滴眼淚，也有隻有一半的人理解，而另一半的人批評我。

不過，嚴格來說，艾米莉亞連貴族小姐都算不上，想跟着她的確不是什麼好事。

沒錯，不少人用不以爲然的目光看着我。

奧菲莉亞是每個人的天使，是心頭肉，他們對她盲目跟隨我這個外表和地位平庸的人感到不滿。

尤其是其他來自下層貴族的侍女。

雖然被賣了錢，但幸運的是，他是侯爵家族的遠房親戚，而且和奧菲莉亞年齡相仿。艾米莉亞獨佔了所有特權。

那些侍女認爲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們也能和奧菲莉亞變得親近，甚至連我都比不上。

我起身深吸了一口氣。

「真倒黴。」

「…… …… 小姐還好嗎？你不累嗎？要喝一些湯嗎？」

原本以爲把頭腦放空很難，可是一躺下，我就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比沉重。

看來我原本只是在茫然地這麼想。

奧菲莉亞很孤獨，而我總是睡在她身邊。他發燒的時候，不發燒的時候，我都守在她身邊。

「還好。雷爾帝斯大人現在陪在夫人身邊，您大可放心。」

黑緞長裙是匆忙之下準備的，所以只有這一件。現在我還不想換掉。

「如果不是這樣，那我一定是誤會了什麼。」

現在真的結束了。我不用再堅持了。

自從我告訴她有些花是可以喫的，奧菲莉亞有時會這樣嚼花瓣。

我選擇做她的朋友，而不是嫉妒、欺負奧菲莉亞。

奧菲莉亞的美貌、背景、愛情，甚至權力。但是他們不忍心批評美麗可憐又可愛的奧菲莉亞，於是旁邊過於樸素的我就成了代罪羔羊了。

女僕猶豫了。

我很喜歡那個孩子 這讓我覺得沒有人能忘了她。

「那是自私的。我這麼喜歡你，這就是爲什麼我要和你一起度過剩下的最後一點時間。而他自私地行爲，什麼都不懂。」

我懂，現在真的結束了。

儘管我不能像她喜歡我那樣回報她，我也無法想像她死去後任何我想做的事或充滿希望的未來。

「我… …… 」

「他的眼睛爲什麼看着我？一定是因爲我和你親近，他在嫉妒我。」

不需要隱忍心痛，想像那個孩子的結局。

我跌跌撞撞地打開了門。然後癱倒在牀上。

我從女僕爲我準備的籃子裏取出餅乾，一分爲二。發出了喀滋的聲音。

奧菲莉亞毫不留情地將夾雜着口水的草葉吐了出來。我笑了。

「謝謝你的關心。」

我一直都知道我的角色。來侯爵家之前就是這樣。

每次發生這種事，奧菲莉亞都會露出笑容。

「……」

奧菲莉亞低聲對我這麼說，下一刻她搖了搖頭。

「回我的房間裏。侯爵夫人還好嗎？」

「我不喜歡那個人的眼睛。尤其是看着你的眼睛。

我把餅乾遞給奧菲莉亞時，她把頭靠在我的手上。我能感覺到柔軟的觸感傾瀉而下。

看來，就算她一生都躺在牀上，奧菲莉亞也有自己的想法。

我對前世的記憶很模糊，但現在看來對我還是很有幫助的。

奧菲莉亞和生前一樣美麗、乾淨、整潔。我的朋友，平靜而美麗，就好像她只是睡着了一樣。

「不要嚼花。」

當我睜開眼睛時，我的全身都被汗水覆蓋了。

奧菲莉亞病得很重的時候，我沒有哭 。起初我祈求奧菲莉亞快點痊癒，但最後一刻我向上帝祈禱，如果她無法康復的話，我寧願讓她不受痛苦地離開。

「反正我就在你身邊。我們的血緣關係很遠，雖然我們是親戚，我沒有跟你一樣的病。」

奧菲莉亞的聲音傳出，獨特的清澈度，猶如往水坑裏扔石頭。

我小心地丟棄了黃色的花瓣。一塊薄布鋪在侯爵的大花園上，奧菲莉亞臉朝下躺在上面。

幸運的是，一切在那之前結束了。

「那我進去了。」

但她活很痛苦。因爲我知道她活不了多久。

如果她失去知覺並在痛苦中掙扎的時間再持續下去，我就會認真考慮如何讓她能就此安息而不被注意到。

事實上，他們真正嫉妒的是奧菲莉亞，而不是我。

＊＊＊

我想着要不要換下黑色的喪服，可是我不想，也沒有力氣。

淺綠色長裙下襬露出的白色小腿，如蝴蝶翅膀般搖曳。

我們要一起死嗎？

一切都結束了。現在我只需要從這個大豪宅中走出來，得到屬於自己的結局。

頭髮梳得很短，鼻尖上的雀斑清晰可見。

侯爵夫人把她抱在懷裏的時候，花冠折斷了掉了幾朵花，不過算了。

我淡淡地笑了笑。

看着棺材裏的奧菲莉亞，我想我是這麼想的。

我放下空茶杯，慢慢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在她柔滑的頭髮上，我放了一個我編織的花冠。

「卡西歐又來這裏了。」

奧菲莉亞抿了抿脣。我從她嘴角取下蒲公英花瓣。

我是真心誠意的提議。

我剛閉上眼睛，睡意就襲上我的腦袋。一下子就睡得很沉，就像掉進了很深很深的湖裏。

她是莎莉，長着一張可愛的臉。

「有時候我希望你和我是雙胞胎姐妹。」

「但我不想讓你因爲這種病而生病。因爲它只會傷害我。」

以後不用再見着對我不滿的男人，也不用爲她擔心。

＊＊＊

我的腿在顫抖。想想我應該要喫點東西，就起身了。

我剛睡醒，這是我的房間，我獨自入睡和醒來的地方，現在看來非常陌生。

我甚至沒有說沒關係。因爲現在我的感覺不好

「你爲什麼這麼討厭卡西歐先生？」

現在終於結束了。下雨了，野餐結束了。

就是這樣。

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冷酷的現實會如雨點般降臨，而你沒有雨傘，風吹得你的裙子揚起，只有滿滿的不安。

適當的葬禮儀式昨天就已經辦完了，我還沒辦法放下。這是我自己的固執。

也許他們現在鬆了一口氣。終於到了讓我意識到自己該在的位置的時候了。

「艾米莉亞小姐，你要去哪裏？」

這個世界總是給我一種危險、不安的感覺，就像在烏雲密佈的陰鬱天氣裏享受一場露天的野餐。

忙碌的下人，一個個臉色陰沉。一個面孔熟悉的女傭端着托盤走來走去，看到我停下了腳步。

「我必須告訴他們，要是他們再來時我就給他們潑水。」

每次我這樣做時，我都會擁抱她並拍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