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番外27

「哥哥一直都是我能想像到的最好的存在。」

「……」

「所以其實，就算對奧菲莉亞抱有自卑感，對哥哥抱有憧憬，也從未懷疑過奧菲莉亞和哥哥會有在一起的那一天。」

說到戀愛，就認爲女人之間一定會競爭的人很愚蠢。斷定愛情比任何事物都優先的人更是愚蠢。

「所以自卑的我，想像我和哥哥在一起，感覺像是一種……很嚴重的侮辱。」

「怎麼會呢。」

看着焦急地說着的雷爾帝斯，艾米莉亞輕輕地笑了。

「我知道。」

「……」

「只是知道而已。」

奧菲莉亞本人一次也沒有用『愛』、『要結婚』、『喜歡』之類的話來形容雷爾帝斯。

就像最棒最美麗的東西是她的，自己則是與之相反的所有事物。

知道要守本分，低下頭。就像剩下的那一小撮東西，被允許給她一樣。說白了，就是心裏太過空虛，像個空空如也的氣球。除了空氣般的空虛之外，吞噬了其他東西就會砰地一聲爆炸。

「那也是……歸根究底，是因爲我一無所有的人。」

「不是的。」

「是嗎？」

「妳一直都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是啊，就像哥哥一直都是個好人一樣。」

男人的瞳孔動搖了。

「要說『只愛着』哥哥，我還太過於懦弱了。」

然而雷爾帝斯一直都很理解艾米莉亞。一直都是。一次也沒有責怪過。可笑的是，因此艾米莉亞反而覺得自己的所有感情都像是罪過一樣。

「因爲哥哥是個非常好的人，我才能成長到這個地步。」

「如果用很幼稚的話來說，就是喜歡到想要擁有哥哥，以至於生病的地步。」

「即使如此。儘管如此。和我很像，卻又和我截然不同的哥哥是那麼體面又優秀的人，我……。想着不能那麼幼稚，不能成爲哥哥的累贅，於是拼命地安慰自己，想方設法地，努力裝成體面的人。」

『不要連機會都不給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當作沒發生過。拜託了。』

只要接受他的告白，這個男人就會成爲艾米莉亞完美的避風港和伴侶。一輩子。不會背叛信義。就像小時候覺得世界上所有的離別歌曲都在唱着自己的故事時一樣。

艾米莉亞看着這樣的男人，露出了複雜的微笑。溫柔嗎……？

決定面對自己一直以來貶低，認爲沒有的話反而會更輕鬆的愛戀。

把那些看作是『我』的一部分啊。

雷爾帝斯·霍普把艾米莉亞的懦弱的心稱爲溫柔，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則說他喜歡這一點。

然而，當卡西歐·布拉曼達夫肯定了她的矛盾、自卑感和缺點時。艾米莉亞才終於意識到。

總有一天，孩子會長大成人，童話也會結束。又苦又甜的巧克力，太陽一出來就會融化。這是對曾經最爲懇切的那段歲月和感情的道別。

聽到世界上最會欺騙人的男人說出這句話時，艾米莉亞就已經意識到了。意識到了自己的矛盾、極限和自卑感。意識到她的愛戀是如何鍛鍊她的。

很久之後，好不容易抬起的眼皮下的眼睛，無比淒涼。勉強擠出笑容的嘴角，最終還是扭曲了。

「……那是妳的溫柔啊。」

「謝謝你，哥哥。」

「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歡哥哥。」

艾米莉亞看着表情無比淒涼的那人。

雷爾帝斯幾次都好像要說些什麼，張開嘴又閉上了。艾米莉亞慢慢地看着男人變得粗重的呼吸，以及好不容易纔調整好的呼吸。

艾米莉亞·克萊決定面對自己的成長。承認自己的矛盾、缺點、自卑感，全部都是自己的一部分。是無法捨棄的。

喜歡這個男人。現在也不討厭。要說沒有好感是騙人的。如果說曾經像夢一樣的男人向自己求愛，自己不高興，那是騙人的。

「……」

紫色的瞳孔睜大了。雷爾帝斯簡直就像是凍僵了一樣。艾米莉亞平靜地說道。

雷爾帝斯僵住了。在校園裏相遇的那個夜晚，空氣像潮溼的糖，相遇的眼神像龜裂的玻璃。

「……」

那天，男人的表情很懇切。就像現在這一刻一樣。

啊啊，原來如此。

所以歸根究底，雷爾帝斯·霍普一直都是對艾米莉亞·克萊一如既往的好人。

「……不、不行嗎？」

與被感情衝昏頭腦，傾瀉出有些激動的話語的那時不同，現在說着的話語非常平靜。但雷爾帝斯反而比那時更加迫切。

「……光用喜歡，已經不夠了。」

雷爾帝斯短暫地笑了。彷彿再也無法忍受一般，再次閉上眼睛，眼角積攢的淚水滴落了一滴。

「那、那個……。」

原本對她來說，愛意、單戀，並不是可以自豪地展示出來的東西。是必須隱藏起來的東西。是沒有資格擁有的東西。是必須從一開始就當作不存在一樣視而不見的東西。

「即使如此。」

『我喜歡妳的矛盾。』

成爲那個框架的感情，那個人，正因爲是這麼好的人。自己纔沒有變得醜陋不堪。

濃郁的香氣彷彿要刺穿鼻尖。視線交錯的瞬間就像是永恆，氣息紊亂的瞬間就像是嘆息。薄薄的花瓣在柔軟溫暖的體溫之間被擠壓的感覺。像是童年時代的童話，又像是妖精的惡作劇般的瞬間。

「對不起。哥哥，上次……。在學校，晚上見面時說的話。明明我們之間發生的事都不是哥哥的錯，卻說得好像在責怪哥哥一樣。」

「我愛妳。」

『如果那樣的話，也給我一個機會。』

就算是被卡西歐引爆這遲來的告白，告白還是告白。

那句告白也是男人的真心。

是個彷彿隨時都會掉下眼淚般，受到衝擊的表情。雪白的臉龐。繃緊的後頸。非常非常深邃，幾乎要變成黑色的紫色瞳孔。

拿起經過挑選，放成一束的紫色花朵。丁香花、薰衣草、星辰花、鳶尾花、風信子……。紫色的花瓣搖曳着。

就像破殼而出的小鳥一樣，必須一次又一次地打破自己。

「沒有必要特意現在拒絕我吧。」

「到了會懷疑好不容易纔決定握住奧菲莉亞的自己的地步。」

「……」

喜歡的人是雷爾帝斯真是太好了。

想到奧菲莉亞和伊蓮娜夫人、溫德羅斯家、我自己的處境和雷爾帝斯的處境之類的事，從一開始就試圖視而不見的懦弱，不是嗎？

原來如此，她只是因爲無法擁有的東西痛苦掙扎着。而那個男人卻把那些看作珍珠一樣。

「……」

正因爲一直看着這麼體面的人，所以即使自己的內心腐爛潰爛，也能這樣堅持下來，不是嗎？

將柔軟纖細的花瓣重疊在男人微微顫抖的嘴脣上，艾米莉亞慢慢地將自己的頭靠了上去。

「……」

艾米莉亞知道。這是『好人』纔不會用的糾纏話術。

艾米莉亞對着緊閉雙眼的男人，輕聲說道。

『妳所認識的雷爾帝斯·霍普……。難道只是個唯命是從的笨蛋嗎？被賦予自己的角色所束縛，連自己的感情都無法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