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節 23

艾米莉亞看着氣得七竅生煙的對方，心想：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貝蒂伯爵千金根本不是奧菲莉亞的對手。小時候，因爲母親們是朋友，所以她比其他人有更多機會成爲奧菲莉亞的『朋友』 。

但她連奧菲莉亞幾句尖銳的話語，幾次惡作劇都承受不住，就哭着逃走了。與其說是朋友，不如說是無理取鬧。

『我們媽媽是朋友，看在媽媽的面子上，妳也應該對我好一點纔對！其他人就算了，對我！』

……當然，連親生父母都不放在眼裏的奧菲莉亞，正值叛逆期，不可能聽得進這種歪理。

儘管如此，貝蒂伯爵千金還是公然地憎恨起艾米莉亞。她認爲是因爲艾米莉亞的存在，奧菲莉亞纔會在事後後悔，沒有把她當成朋友。

奧菲莉亞的脾氣稍微變好一點，絕對要歸功於艾米莉亞 。

『那又如何？』

和那個臭脾氣爭吵、忍耐，然後一起長大的人是艾米莉亞。

『而且奧菲莉亞是獎盃嗎？想得到就得到？』

貝蒂伯爵千金公然地用眼神掃視艾米莉亞和奧菲莉亞的模樣。當她將視線轉向精心打扮的雷爾帝斯時，甚至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氣。

「妳、妳知不知道今天參加亮相舞會的千金小姐們，有多麼期待這個場合？這種……這種……。」

貝蒂斟酌着用詞。奧菲莉亞則不耐煩地接話。

「什麼啊？說我太漂亮了嗎？」

「穿、穿成那樣，誰都會注意到妳的！」

「就算我穿着破布，妳穿着我的衣服，我還是比妳漂亮。」

「別把真相這麼赤裸裸地說出來，奧菲莉亞。」

「咿、咿咿……！」

充滿憤恨的女人不由自主地用腳尖踢了一下地面。

「……。」

『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乳臭未乾的小鬼，竟然住進了侯爵府。說什麼？最好的朋友？』

所以，今天奧菲莉亞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卻沒有人可以炫耀，艾米莉亞只是感到非常興奮。她不顧對方的狀態，只是一臉激動，滔滔不絕地說着。

「明明註定活不到成年的命，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

卡西歐像聽了什麼笑話一樣，笑彎了眼睛，同時斜眼看着他們的模樣。

那麼，從小時候就對她視如己出的朋友的女兒，說不定會對她更加疼愛……？

像花朵聚集在一起一樣華麗的裙襬，比上次見面時高了許多的身高。散發着花香的頭髮。以及蘊含着與以往不同的意志的眼神，那位身影的主人。

本能地，卡西歐感到不祥的預感。

「怎麼會呢……。只要奧菲莉亞小姐能活着，嗯，就算把這個王國都獻給您，讓您踩在腳下也行。」

「因爲她們沒有那個價值？」

「奧菲莉亞，我知道妳覺得自己很完美，但沒必要對這些雜碎這麼親切地指出真相。」

「奧菲莉亞小姐就算了，妳、妳這身打扮到底是什麼啊？以爲不管怎麼搭配都會閃閃發光，這種錯覺只有高級寶石纔會有，沒有經過適當雕琢的裸石，就算鍍上金……。」

她希望那位美人能成爲自己的朋友。正確來說，是想把她變成一個能被自己左右的存在。要她笑就笑，要她玩就玩，要她不做就不做……。但是奧菲莉亞卻非常討厭她。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嚐到的挫折感。

當她聽到奧菲莉亞討厭的不是隻有她，而是所有人的時候，至少她認爲未來自己還有機會。

『爲什麼？我到底有哪裏不好？』

那些人身上穿戴的所有東西，都像是會發光一樣耀眼奪目。像活生生的雕像一樣的奧菲莉亞，高貴到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但是。但是。今天看到的那些人……光芒四射。美麗動人。自己卻如此渺小。

「奧菲莉亞小姐，您說是代表……？」

「你不是應該覺得我死定了，沒想到還能活着來到這裏嗎？」

彷彿他一直在關注着這一切，或許他早就知道他們三人今天會一起出現在這個舞會會場……。

「……艾米莉亞小姐，您還是一如既往啊。」

第一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受到了太大的衝擊，眼前一片模糊，彷彿失去了色彩。但她在心裏安慰自己。是啊，就算長得再漂亮又如何？反正都要死了，不是嗎？

艾米莉亞用平靜的聲音說道。奧菲莉亞也附和道。

「我不在乎。」

一位騎士竟然威脅了一位柔弱的千金小姐。而且還是在這麼多人的場合。這件事足以引發各種議論，但雷爾帝斯卻像剛趕走一隻蒼蠅一樣，神情自若。

他灰色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平靜的黑色眼睛，但那雙眼睛裏卻沒有一絲動搖。奧菲莉亞用不耐煩的眼神說道。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雷爾帝斯爵士是個能對千金小姐如此殘酷的男人？」

對現在的艾米莉亞來說，無論平時對方如何將她與奧菲莉亞比較，如何貶低她，更重要的是，對方是奧菲莉亞的追隨者。

「沒錯。沒錯。今天奧菲莉亞真的很漂亮，漂亮到我看起來像塵埃一樣，對吧？」

自己沒問題的。大家都逃走了，但她還是有再次挑戰的機會。世上不可能有人能忍受得了那些惡劣的玩笑。只要稍微忍耐一下，等到奧菲莉亞的性格稍微變好一點就行了。

然而，她卻用那樣高貴的臉龐，溫柔地對身旁的艾米莉亞竊竊私語。還有溫柔地守護着她們倆的雷爾帝斯的模樣。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被奪走了原本應該屬於自己的東西……。一時衝動舉起的手，被某個人輕易地擋住了。

她是抱着這樣的心情……。

「您可是國內首屈一指的知名騎士，您不在乎的話，可不得了了？」

卡西歐想握住奧菲莉亞的手，做出親吻的動作，但奧菲莉亞卻甩開了手，讓他退後了一步。

「沒錯。」

「真的？」

雖然他的眼神看似漫不經心，但他的眼中蘊含的，並非單純的好奇心。

「那麼，你是在說今後由我代表溫德羅斯侯爵家進行的相關事宜，布拉曼達夫家都會無條件地、絕對地站在我們這邊囉？」

「嗚、啊嗚、啊……！」

小時候，她覺得眼中的奧菲莉亞太漂亮了，所以非常憧憬她。即使是她好不容易吵着買到的高級陶瓷娃娃，也比不上奧菲莉亞的美貌。所以她很想要站在奧菲莉亞身旁。

毫無溫度的紫羅蘭色眼睛近在咫尺。貝蒂伯爵千金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頓時清醒過來，支支吾吾地辯解道。

「您依舊美得無與倫比，奧菲莉亞小姐。」

「……嗯？」

爲了一個快死的人忍受她的脾氣，根本是自討苦喫。總之，自己的出身不一樣。在充滿愛的父母身邊長大。像她那種被賣過來的孩子，根本不能跟自己比。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一時語塞。奧菲莉亞像在看傻瓜一樣看着他，然後咂了咂舌。

卡西歐的臉上掛着玩笑般的笑容，但奧菲莉亞卻像抓住了好機會一樣，勾起了嘴角。

雷爾帝斯竟然握着一位千金小姐的手腕，卻絲毫沒有猶豫。在手腕像要斷裂一樣的疼痛中瑟瑟發抖的對方，他卻若無其事地說道。

「這、這個，也就是說我不小心……。啊！」

「是因爲我不想在艾米莉亞和奧菲莉亞亮相的日子裏，見血。」

「滾。」

『對啊，反正奧菲莉亞還活不到生孩子就會死了，到時這棟宅邸會變成雷爾帝斯的。』

沒有同齡朋友的貴族千金是不存在的。即使是註定要死的人也是一樣。伊蓮娜侯爵夫人心腸軟，只要她不斷地懇求母親，跟着去侯爵府幾次，讓臉能被記住就行了。

「哎呀，再怎麼說，在這種場合先動手，可是會被說沒有騎士資格的喔？」

然而，然而……。現在這個情景，讓她感到非常悲慘。

「是的，布拉曼達夫爵士也是。」

「無論哪方面，都比妳強。」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眉毛微微皺起。男人彷彿在衡量着什麼不合理的事情一樣看着奧菲莉亞，隨後他的視線轉向了艾米莉亞，然後停住了。微微停頓的男人，用比平時更尖銳，不，應該說是更遲鈍的聲音說道。

「我沒有折斷妳的手腕。」

若無其事的笑容。毫不在意的腳步。喀躂、喀躂的聲音，卡西歐·布拉曼達夫走了過來。

「您看！這件裙子！和奧菲莉亞太配了，所以我連考慮都沒考慮就買了。其實那裏，除了櫻花花瓣之外，還有那種玫瑰花？聽說有種非常小的花朵。把那個花紋做成絲綢花朵，然後這樣，裝飾在上面。聽說通常爲了避免衣服搶了人的風采，不會這樣設計的！是不是非常厲害！」

完全被排除在外的對話，讓女人充滿了憤怒，不由自主地舉起了手。現在是人潮衆多的舞會會場。如果是在平時，她不會做出這麼愚蠢的舉動。

「雷爾帝斯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