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我跟爸爸媽媽說要對艾米莉亞好的理由也沒什麼。如果不是她，現在爸爸媽媽早就看不到我了。因爲我早就悶死了。怎麼能在媽媽面前說死了？我是個壞孩子這件事是一兩天而已嗎？這還不到我對艾米莉亞的做過的一半好嗎？』

『媽媽很好笑耶。我討厭她，她也討厭我。妳以爲她不知道自己是被賣了嗎？我知道。她也知道，所以媽媽知道我對她有多壞，對吧？』

『但是她還是一副就算被趕出去也沒關係的態度和我吵架。反正我身體不好，不知道哪時就會死了，如果被我趕出去，穿的破破爛爛的在大街遊蕩，不管之後凍死還是餓死，反正都是死路一條，不如跟我拼到底。』

『是啊。媽媽，對她來說，我是個快死的壞孩子，一個病懨懨的孩子，擁有很多東西卻喫飽撐着不停發着牢騷的孩子。可是對媽媽來說，我是個一個無以倫比、可憐的、痛苦的孩子吧？嗯？我講的話都是一個生病，無知的孩子的胡說八道，是不是？』

『媽媽對我發不了火對吧？妳是不是覺得不能對年幼又生病的女兒發火？我生氣、我發脾氣，但是孩子都生病了，所以妳覺得妳應該忍着點？煩死了！煩死了！疼女兒疼到像傻瓜一樣？侯爺夫婦疼愛的獨生女？太荒唐啦！不管是禮物、衣服還是藥品，把它們通通堆起來就是愛嗎？不生氣就是愛嗎？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都會無條件的擁抱我就是愛嗎？不需要，不需要！我受夠了被當作可憐的孩子一樣對待！』

『因爲無法讓生病女兒康復的愧疚，所以一直讓自己做着辛苦的事情？這是愛嗎？這是愛嗎！』

『我寧願妳對我生氣！說媽媽妳也討厭我！爲什麼生病的女兒就不能是個壞孩子嗎？就算死了我也是個好女兒嗎？我在媽媽眼裏像個人嗎？』

『這就是爲什麼我說要對艾米莉亞很好，是因爲生病的女孩旁邊有一個對她很好的朋友？纔不是！是因爲只有她把我當成一個人。爸爸媽媽都不把我當人看。我只是你們生病的女兒。不是一個叫做奧菲莉亞溫德羅斯的人！』

直到臨死前，侯爵夫婦與奧菲莉亞的關係並不融洽。

侯爵夫人總是在奧菲莉亞面前表現的像犯人一樣畏縮。當她受不了的時候也曾哭訴。

但奧菲莉亞的眼神始終是冰冷的。那是一雙對什麼都不期待的眼神。

即使在奧菲莉亞的葬禮結束之後，她仍然無法忘記那個眼神。

艾米莉亞突然消失後，侯爵家更像是一座非常安靜的墳墓。

在這種情況下遇到了艾洛迪簡直就是救贖。

有着和奧菲莉亞一樣的臉孔，親切地告訴她一直以來想聽的話。

「這不是侯爵夫人的錯。」

是啊，就是這句話。這樣一張溫柔的笑臉，也是她一直以來想從女兒臉上看到的。

「夫人已經盡力了。」

當艾洛迪溫柔地牽着夫人的手安慰她時，她激動地流下了眼淚。

感覺就像是被拯救了一樣。所以我做了平時絕對不會做的事情。

沒有家人幫忙，也沒有親朋好友。

那是一個大概兩個手指大的小瓶子。不知道裝着什麼液體，發出了聲音。

「……」

「……喝吧。疼痛會消失的。」

如果像奧菲莉亞一樣，被她討厭怎麼辦？

打破長時間的蟄居，就爲了準備艾洛迪的出道亮相。

明明自己也是作爲艾洛迪的陪護來到這裏。她像兒子一樣疼愛的雷爾帝斯也當上了搭檔。

那是一雙黑色、沉默的眼睛。那孩子會有這樣的眼神嗎？

考慮到出道舞會通常從傍晚開始，現在還不算太晚。

修剪整齊的黑髮。濃密的眉毛。很難讀懂內心的紫色眼睛。

『原來是我的錯，我的錯啊……』

她以爲之後、之後再補償就行了，真是天大的錯誤。

曾經有個小女孩怯生生地，紅着臉說了聲『媽媽』。

小女孩和奧菲莉亞吵架，氣得像只刺蝟一樣，只要溫柔的拍拍她，一下就放鬆了。

艾米莉亞就像是什麼都不要一樣的消失了。

一隻手稍帶點猶豫地伸了過來，輕拂過我的臉頰。我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男人的眼睛扭曲了。

她不知道艾米莉亞一直想着。離開侯爵家，要喫什麼？要做什麼？她等於是在侯爵家度過了一生。

就算過去多少有些遺憾，她想着以後再彌補回來也沒關係。

「疼嗎？」

過去一直覺得理所當然。如果艾米莉亞有天要在社交界出道的話，一定會對侯爵夫人說的，她一定會全權負責並且陪在艾米莉亞身邊吧… .

這是一種奇怪的失落感。

「我的天啊，雖然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手段，但是居然能讓那位麥金蒂伯爵夫人擔任陪護啊！」

只是一切都很陌生。就像第一次見到的人一樣。這實在太奇怪了

她以爲不會。

把她保護的密不透風，誰也不能批評她只是個鄉下來的小姐。

她說，一定是因爲她也像奧菲莉亞一樣是個冷酷的人。她無意改變態度。

還特意把雷爾帝斯安排在艾洛迪身邊，讓他能成爲她的搭檔。

因此周遭沒有任何動靜。還是因爲這男人的存在感都逃走了？

可笑的是，她明明知道她死去的女兒，纔不會因爲這種事指責自己。

也就是戀人們要正式去戶外花園找個地方幽會還爲時過早。

啊，我也沒有麥金蒂伯爵夫人或是卡西歐在身邊。現在不是我該擔心別人的時候。

在奧菲莉亞死去之前，她們兩人的感情比誰都好，一直都在一起，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

我從男人的沉默讀到了回答，我嚇到說不出話來，魔藥纔不是像誰家的狗的名字那麼好取得……

就好像是在宣告，侯爵夫人瞬間就崩潰了。

但是這麼做的時候，偶爾也會感到內疚，並不是用了無辜的人來代替女兒的空位，所以產生了罪惡感。

看我沒接過去，就拉着我的手硬是塞進手裏。

應該要關心那兩人才對…… .

「這是什麼？」

她以還未出道的艾洛迪監護人身份自居，併爲她在侯爵家安排了住處。

對，那雙黑色的眼睛。平靜的眼神，彷彿什麼都不期待。

小女孩把用三葉草編成的手鐲當作禮物留在架子上然後跑走了。

結束了逃避現實，映入眼簾的是男人的身影。

「多保重。」

如果再次被拒絕怎麼辦？如果因爲強硬的抓着她被她蔑視怎麼辦？

儘管我這麼回答，雷爾帝斯反而看起來更不高興了。他在口袋裏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個小瓶子遞給我。

現在這個位置卻是其他人擔任了。

我抬起頭。

這就是爲了躲避狐狸轉頭卻遇到老虎的感覺嗎？

她不是完全毫不在意，但是現在卻用溫柔的手做了告別。侯爵夫人茫然地想着。

原本看着兩人跳舞的場面，心滿意足的心瞬間碎了。

就好像是在證明，就連艾洛迪楚楚可憐的語氣也留不住她一樣。

＊＊＊

如果陪護人溫德羅斯侯爵夫人和騎士雷爾帝斯在別的地方，現在到底是誰在艾洛迪身邊？

「沒關係。」

男人身穿騎士團制服。我有見過幾次這樣的制服。

現在是？如果想要在社交界出道，那麼一開始就沒有理由離開侯爵家啊。

不管怎樣，只要溫德羅斯侯爵家還在的一天，奧菲莉亞都那樣費盡口舌的囑咐了，無論如何都想要實現她的要求。

也就是，如果沒有奧菲莉亞，你我之間什麼關係都不是。

我一聽，當下覺得暈頭轉向。那個孩子有那麼漂亮嗎？她之前長這樣嗎？這段時間長大了嗎？

「不是奇怪的東西。這是給騎士團成員的藥。」

艾米莉亞總是表現的就像侯爵家的客人暫時留在這裏而已，保持着距離、遵守着禮儀，一直覺得她就是那樣的孩子。

小女孩不停看着眼色，吞吞吐吐地說了『謝謝』。

現在艾洛迪享受的這一切的原主不是另有其人嗎？

雷爾帝斯霍普就在我面前。

「侯爵夫人是個好人，適合跟像艾洛迪小姐這樣善良的人在一起。」

而且還是名望很高的貴婦人。甚至艾米莉亞的騎士還是卡西歐布拉曼達夫。

但是大家都在議論紛紛。真的是「那位」艾米莉亞。連她的好朋友貝蒂伯爵夫人都證實了

艾米莉亞在此時也是平靜地笑着，臉頰有一邊微紅，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打了。

「對於艾洛迪小姐來說今天也是非常重要的日子。」

心裏過意不去的是，那個消失的人的影子。

「難道是魔藥嗎？」

「……艾米莉亞。」

漸行漸遠的白色衣角，就像飄向遠方的一朵白花。侯爵夫人用雙手捂住她哭泣的臉。

即便如此，那隻爲她擦乾眼淚的手卻非常親切。

看到艾米莉亞就這樣轉身遠去，頓時害怕了起來。侯爵夫人差點就要站起來衝上去挽留艾米莉亞，下一瞬間卻癱坐在地上。

當她遠遠看到艾米莉亞牽着卡西歐的手跳舞時，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