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話

卡西歐笑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直到確認那男人確實已經離開了這附近，卡西歐問道。

「妳手上那個是魔藥嗎？」

「是的。」

「…… 聽說格拉米斯騎士團經常會遇到危險的事情，所以每年都會配給一次藥水。經歷大規模戰鬥之後，還會再額外補上。」

「果然還是讓人有負擔的東西。我會還給他…… 」

「爲什麼？反正對雷爾帝斯爵士來說，那種東西他只要一開口，就能拿到很多瓶。反倒是妳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遇到鬆開狗鏈的瘋狗撲上來，所以小姐你至少拿着一瓶隨身攜帶吧。」

我厭煩地反問他。

「……你瘋了嗎？」

「比喻，這是比喻。我連瘋狗的主人是誰都不知道，一受到威脅就汪汪汪的叫，然後亂咬，是不是很像啊？」

「雖然說現在只有我們在這裏，但是你會不會太過分了。」

「不會。」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古怪地笑了起來。

他鬆開原本摟着我肩膀的手臂，把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把頭靠近。金色的頭髮撓到額頭有點癢癢的。

「妳不知道這王宮有多陰森嗎？」

這似乎是一個警告。

因爲到處都安裝了照明，視野並不會很陰暗。但是到處都有陰影。

樹枝的影子交織在一起，就像是一張網子。

「王宮是一個整天就想着把人推進陷阱，絞盡腦汁死咬着政敵的肉不放的地方。」

男人的聲音很輕柔。

「如果真有可能的話，那該有多好啊，卡西歐爵士？」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笑得合不攏嘴。灰色的眼睛散發出像是星星碎片一樣耀眼的光芒。

王后的表情絲毫沒有動搖。卡西歐有些佩服她那傲然的態度。

出於禮貌，卡西歐只是把手放在茶杯上。

而追求着艾洛迪的埃德蒙·格洛斯特則扇了艾米莉亞一記耳光……

以女兒生病爲藉口，溫德羅斯侯爵一直保持中立，與王室的關係說不上好壞，布拉曼達夫侯爵則是自稱是國王的得力助手。

實際上，作爲有能力到前線作戰的軍權，其價值是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

「能怪什麼呢？都是因爲阿洛伊西亞長得像我，不夠好看。哪像侯爵夫人帶回來又擔任陪護的小姐這麼耀眼。」

王后拿起手帕，假裝像個心軟的母親一樣擦着眼角。

狡猾的蛇在計算什麼呢。卡西歐只是笑了笑。

但沒有人願意指出這一事實。

「我希望你能解釋清楚。不要一直談論只有你知道的事情。」

「什麼不夠格？老實說吧，卡西歐爵士。你不喜歡我的阿洛伊西亞是不是。」

弗朗茨大公仍然隱藏着他的野心。畢竟萬一國王安然康復，提前開的香檳也只能放到過期了。

如果阿洛伊西亞公主有她母親的一半，那她弟弟早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聲音空洞，猶如下了毒的甜酒。

雖然布拉曼達夫家族力量強大，但畢竟只有掌握了情報力和金錢，與擁有軍權的騎士團可說是競爭對手。

「我們之前說好的代價。今天我想要看看她的那封信。」

在她身邊如影隨形的奧賽男爵夫人，像是在安慰着她一樣，撫摸着王后的肩膀。

慢慢進入正題。卡西歐只是笑了笑。王后心思敏捷。

「我獨佔女士的時間也不多了。好傷心啊，總之很多勢力都會瞄準艾米莉亞小姐。也會有明知道卻阻擋不了的攻擊。現在形勢嚴峻，蝦黥搏鬥，小蝦米恐怕會有犧牲了。」

「因爲我還不夠格成爲公主的護送騎士。」

「我怎麼有機會認識在深宮中成長的公主呢，更別說喜不喜歡？光聽傳聞就知道公主是多麼高貴。」

留下艾米莉亞，纔剛離開休息室，王后的心腹奧賽男爵夫人立刻找到了他。

下一刻，王后卻發出了誇張的嘆息聲。

＊＊＊

「你不知道布拉曼達夫家族沒有一個年幼的小姐是多麼令人難過的事。每次看到布拉曼達夫家族成員，我就非常地羨慕。一直在想，要是能有一個年齡相仿的朋友，能夠在年輕的亞歷克西斯身邊該有多好。」

甚至在與埃德蒙·格洛斯特發生爭執後被扇耳光，從大廳逃跑後遇到了溫德羅斯侯爵夫人。

「呵呵……如果想輔佐王子殿下，應該有很多比我更值得信賴的人吧？既然是要能成爲模範的人。不是有雷爾帝斯爵士嗎？格拉米斯騎士團的副團長，效忠於王室。」

「他以和卡西歐爵士相同的理由鄭重地拒絕了。」

她不可能不知道剛剛在宴會廳發生的騷動。

男人陰沉的眼睛裏帶着笑容，與其說是紳士，更像是爲了簽訂契約而從地獄上來的惡魔。

也是，今天我經歷的事情已經夠了。

「艾米莉亞小姐以後會越來越受歡迎的。」

卡西歐淡淡地微笑。在他對面坐着帕特里夏王后。

「今天這個耳光，頂多就是小孩子開個玩笑一樣。如果能在社交界邊緣安靜地生活是什麼樣，我不知道。不幸的是，我太受歡迎了」

「如妳所願，我的小姐。」

「就算存在年齡差。不能像同齡人一樣相處。但是……如果卡西歐爵士能像哥哥一樣照顧她，心裏該有多踏實啊？」

我出道了，我遇到了雷爾帝斯和艾洛迪。挑起了我敏感的神經，不得不當面爭論。

布拉曼達夫侯爵和溫德羅斯侯爵都拒絕了王后的請求，但是非要再次會見卡西歐的理由也顯而易見。

「我曾小心的試探過溫德羅斯侯爵，但是…… 」

「所以現在開始纔是正題。」

「其實啊，阿洛伊西亞那孩子只有在很小的時候，有出入過社交界，之後就一直安靜地讀書學習，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在你面前我能騙你嗎？所以這一次，我就希望能給阿洛伊西亞一個有禮貌的搭檔和給亞歷克西斯一個穩重的榜樣的哥哥。」

格拉米斯副團長。在騎士團長有名無實的狀況下，掌管騎士團的實權者。

有沒有亂捅馬蜂窩之後，還想着要逃到哪裏去更過份的事呢？

男人彷彿一直在等待着那個回答。

可以肯定的是，對於希望亞歷克西斯王子能夠安然繼承王位的王后，這兩者都是她夢寐以求的權力。

「多嘴的女人是不受歡迎的。」

「是的。我不會怪妳。」

「沒想到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爵士會拒絕我的提議。」

當然，在社交界叱吒了幾十年，她可不是靠忍讓來的。曾經晶瑩如珍珠的臉龐，如今也有歲月的痕跡，紮成馬尾的金髮也有些褪色。

這是一個非常明顯的諷刺。

「你的意思是，如果想逃跑的話，現在就快點說出來嗎？」

「……」

那男人溫柔地摸了摸我的臉頰。現在臉頰已經不再那麼疼了。

因爲現任布拉曼達夫伯爵是財務大臣，現在那位『王』完全無法管理政事。

男人聳聳肩。

即使如此，王后的神態依舊冷冽犀利。

「你不是跟阿洛伊西亞公主殿下都到了舞會上了嗎？就算有些年齡差，但是王室成員怎樣也不能和一般貴族相提並論啊。」

「對艾米莉亞小姐來說，是隻要腳尖踩錯一次就會死的危險程度。一個非常容易對付的獵物。」

但是不代表他沒有進行事前工作。

「……」

「難道要讓我做幼稚的挑撥離間嗎？」

卡西歐沒有錯過用手帕擦着眼睛的女人臉上的變化。

卡西歐的搭檔是奧菲莉亞的好友艾米莉亞，雷爾帝斯的搭檔是與奧菲莉亞有着驚人相似臉孔的艾洛迪。

當王后要求立刻面見時，他無法拒絕。

她優雅的臉上流露出落寞的神情。

卡西歐舉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皇后的眼珠子顫抖着。『傳聞說他們把公主藏着就是因爲她是個不夠格的公主』。

本以爲已經和麥金蒂伯爵夫人結束談話，但連卡西歐也被接着叫來，表示王后另有盤算。

這是社交界非常喜歡的故事。

「雷爾帝斯爵士太過謙虛了。不管怎麼說，這王國除了還未成年的王子殿下，他不就是最好的新郎人選嗎？」

這是一間距離宴會廳不遠的舒適房間。桌上已經擺着冒着熱氣的紅茶和簡單的茶點。

明明國王的健康狀況不好，卻還是舉辦如此盛大的出道舞會，還有多位王室成員參加，老實說並不適當。

「……」

卡西歐欣然附和王后的話。明明互相都瞭解對方的內心想法，偏偏要演一場給對方面子的戲。

他低下頭，單膝彎曲，又禮貌地在我的手背上親了一下。雖然是親在手套上，卻奇癢難耐。

雷爾帝斯的性格衆所皆知，相信他不會貿然的投向大公陣營，但政治這種事情絕不能掉以輕心。

以爲這樣就結束了，突然之間我又遇到了雷爾帝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