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話

我差一點就直接回答了，勉強咬住了舌頭。想起那個告訴我要像刀子一樣隨意使用和拋棄自己的男人的眼睛，我必須保持沉默。

卡西歐看着這樣的我，眼神莫名地銳利。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爵士一直都在保護我跟擔心我。」

「哦，是嗎？」

語氣聽起來很奇怪。好像跟平常一樣在附和我，但是又像在諷刺我。

「我處在劍不知道會從哪裏揮過來來的位置上。雖然有緊急備用的魔藥，但是能做的也有限。最好還是預測一下哪一方會耍什麼花招吧？」

「花招嘛，兩邊都想用啊。」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平靜的語氣，就好像只是在詢問她的茶要配司康餅還是瑪德琳。

每當這種時候，就能確切地感受到這個隨意開着玩笑的男人的真面目。是個連王室都不放在眼裏的男人。

「大公殿下不是在首都嗎？王后陛下大概咬得牙也疼了。大公殿下也在考慮要怎麼破除這個僵局。」

「卡西歐爵士也會去嗎？」

「妳的金魚糞便怎麼會脫離金魚的所在之處呢？」

男人笑着把我之前跟他說的比喻原封不動地又還給了我。

金髮燦爛的像夏日的陽光，閃閃發亮。

沒錯，那個對我說着金魚屎一樣的話的人，擺着一副沒有意義的帥氣笑容，就是這王國第二悲哀的人。

我放下喝完的茶杯說。

「也就是說，事情結束也就結束了。」

「艾米莉亞小姐…… 」

「總之，既然是小姐與護送騎士的關係，所以我該用些浪漫詞句的意思嗎？」

「太感激了，艾米莉亞！現在光是看着我的眼睛，就知道我想說什麼。小姐和我果然是真正的…… 」

「妳完全沒騎過馬，對吧？」

狩獵大會。一般都是有騎士身份的男性參加。女性則是聚在一個營帳裏面，揮動手帕爲那些男性送行。

我揣摩着男人話中的意思。瞬間啞口無言。

「……好學生不能跳過自學跟複習，對吧？因爲我對於使用身體的事情沒有自信。」

「……當然要去，王室會把你我排除在外嗎？」

「……果然，艾米莉亞小姐好厲害啊。」

「……怎麼了？」

「我考慮一下。」

「謝謝你的誇獎，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爵士。」

「只要騎的是溫順的馬，把裝備調整好，不要大意，騎馬是蠻安全的。」

就像看着鱷魚那種爬蟲類的眼睛，從堅硬的外皮縫隙中流露出來的某種東西。與其說是微笑，不如說是微笑的面具。

「我這趟要是死了，我一定會變成怨恨的厲鬼來詛咒你，在那之前把奧菲莉亞的信交出來。如果沒看到那封信就死了，我一定會死不瞑目。」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回答『是』，而是抬起了頭。

「不是說要跟我學嗎？」

只是沒單獨騎過馬而已。溫德羅斯侯爵家也有一個馬廄。當我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的時候，曾經大膽地騎在小馬的背上。

不會吧，你現在是在警告我，爲了你想要的東西你可以把我扔到任何地方去嗎？這陰險男人的態度再次把我激怒了。

「就說了社交季結束後就會送給你。我會讓艾米莉亞小姐隻身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嗎？」

爲什麼是疑問句？

不會吧，你現在是在鬧脾氣嗎？這位雷爾帝斯霍普？

「是的…… 」

「我事先警告你，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爵士。」

雖然沒有限制男女誰可以騎馬去圍觀狩獵的情況，但是一般都是這樣。

誰知道什麼了。一個連欺騙都能當作武器的男人。我強忍住想要吐槽的衝動。

「時間夠嗎？」

用力彈出去的石頭可能跳到了路邊一羣鴿子那裏，鳥兒們發出拍翅的聲音飛了起來。

「你是怕我跟卡西歐爵士學嗎？」

如果傻傻地喝下，就會知道茶杯底裝着的是毒藥。

「嗯……宅邸裏也有馬廄，我讓他們幫我選一匹溫順的馬，練習幾圈就好。」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表情瞬間黯淡下來，就像一朵燦爛的向日葵枯萎了一樣。

雷爾帝斯似乎是想起當時的情景，微微地笑了。

「所以，如果有危險就不去了嗎？」

「爲了妳，我穿上女裝怎麼樣？」

我自然地躲開了男人的目光。

「如果信跟錢一起給我，我絕對不跟你客氣。」

「契約合作伙伴。」

雷爾帝斯睜大了眼睛，很少看到他這個樣子。看他一動也不動的樣子，似乎不相信我現在正在拜託他的事情。

不是沒有自信而已。在平坦的地面上跟着音樂跳舞都不行了，在搖晃的馬背上能撐多久呢？一個人騎馬？是不是會比預想的還要早去見奧菲莉亞？

「沒什麼。」

「我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我知道你很忙…… 」

我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卡西歐布拉曼達夫說話的方式。這種拐彎抹角，隱藏真相的說話方式。

近衛騎士團的目的就是爲了守護王室。沒有義務保護王室不參加的狩獵大會。

事實上，這男人『真正的』笑容很接近這個模樣。

現在回想起來，也不知道自己小時候怎麼想的。怎麼都不怕。

「待在女士們的營帳裏面嗎？」

照他的言下之意，只要得失可以接受，就可以毫不猶豫地把弱點送到危險的地方去。

「如果阿洛伊西亞公主殿下或者亞歷克西斯王子殿下一起來的話。但是前者不知道會不會來，後者很難期待他的出現。」

「……」

我跟雷爾帝斯來到靠近首都郊區的平原。風一直不停地吹來，把頭髮都吹亂了。也是因爲這樣，雷爾帝斯的話就像迴音一樣迴繞着。

「所以我必須學會騎馬。」

卡西歐把手放在了胸口上。我對不停散發着魅力的男人平靜地說。

我若無其事地回答。

一個用甜美的笑容給妳送上糖衣毒藥的男人。

卡西歐聳聳肩。

「相信只要跟你一起去，至少不會發生正面衝突的事情。」

「我會待在妳身邊，就像合爲一體一樣的保護妳。」

聽見我的話，卡西歐露出疑惑的表情。

雖然不知道大公的意圖是什麼，但是現在能調動首都近衛騎士團的人就是王后陛下了…… .

「……我，很榮幸接到妳的委託。」

＊＊＊

卡西歐說着要穿上女裝變成卡西歐小姐的笑話讓我喫了一驚。這個人跟我開玩笑的尺度越來越大了。

「你不是說王后陛下和大公殿下都會耍花招嗎？王室不會有人蔘加嗎？」

不是比較好，是最好的選項。我忍不住想起靜靜地掛在腰間的蝴蝶結上的那把小刀。

「總之，艾米莉亞小姐不會有事的。我會一起去的。」

「即使是我，也不知道所有的事情。」

「……因爲他不值得信任。」

「聽起來妳像是爲了我冒着風險，我的心臟噗通噗通跳得好快。」

雷爾帝斯很快否認了。我突然覺得很害羞，看着腳邊，把旁邊一顆石頭踢開。

「艾米莉亞理解的很快，我喜歡。」

「看來要經常來騎了…… 」

「因爲我也需要喘口氣的時間。而且比起別人，跟我學會比較好。」

說白了，卡西歐是布拉曼達夫家的繼承人，我是他旁邊的獎勵品。

男人點點頭。

「剛開始臀部、腰和大腿都會很痛。沒別的辦法，只能去習慣這一點。」

「太過分了！艾米莉亞。妳明明比誰都瞭解我的心意，還這麼無情。」

「狩獵大會結束後就給我。不記得上次出道舞會了嗎？去之前就有危險了，你應該要事先警告我的，所以你必須爲此付出代價。你還會用劍，我是連劍都不會揮。」

灰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非常微弱的感情。

雷爾帝斯悄悄避開了我的視線。我有一種正在看着過氣喜劇的感覺。

「把需要保護的對象送到危險的場所。很難不去考慮後座力」

當然沒裝馬鞍就騎在馬上的代價是慘痛的。差點摔斷了四肢，從此再也沒有見過小馬。

「會調用近衛騎士團嗎？」

如果說雷爾帝斯霍普是會陪着我一起下地獄的男人，那這男人就是會欺騙別人跟他在一起就是天堂的人。

不是那種誰看了都覺得非常漂亮的耀眼笑容，不是那種陽光下的微笑。

所以爲了真正的目的，要把需要保護的王室成員當成『餌』，推到狩獵大賽的那種程度…… .

雷爾帝斯莫名地沉默了。

問題不在王后也不是其他王室成員，而是我嗎？

不會吧，就算王后再怎麼迫切，他們都是她的親生孩子。很少人能夠輕易地把自己的孩子當成替罪羊。

冒着這樣的風險也要得到的東西，可能比預想的規模還要大很多？

因此女士雖然沒有騎馬參加狩獵大會的必要，但是風險越小越好。反正學會了也沒壞處。

我尷尬的把目光投向遠處。雷爾帝斯干咳了幾聲。

「好的。」

「除了這些！還要更實際的東西！要實際的。」

「你有定期接受健康檢查嗎？聽說人如果有心律不整的狀況不太好。」

看到那樣子才稍微鬆了口氣。雖然不是一個肯定的答案，但是他至少不是一個亂說話的男人。

「如果只是光用講的，確實很俗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