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艾米莉亞面無表情時，卡西歐偶爾會感到不安。就好像他的真實感受被她發現了一樣，雖然那是不可能的。

艾米莉亞帶着略顯疲倦的表情說道。

「不…我一定要再說一次，昨天的事情真的沒關係…… 」

「這是我的愛好。」

「……你是說挑選女裝嗎？」

「如果非要我說的話，應該更接近是喜歡花錢。」

艾米莉亞臉上帶着『那當然，沒錯』的表情。

跟以前不同，卡西歐發現他能夠迅速讀出她的表情變化了。

彷彿就在昨天，她還對卡西歐警戒的像只亮出爪子的貓，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會從背後捅她一刀。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經常見面，還要半強迫似的一起行動，最近開始出現其他表情變化。

卡西歐如果說了些令人討厭的話，會微微皺起眉頭，像是要揍他一拳一樣。當我聳聳肩回應她的時候，如果還想反駁什麼，就會想抗議似的張開嘴，又緊緊閉上。

但是這只是表面上看來。每次到了該說出真心話的時候，艾米莉亞就會變得比誰都安靜。

像低落的水滴一樣安靜，緩慢但堅定不移。

一個被刺傷弱點的人要麼生氣、逃跑或害怕。

當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故意拋出誘餌來動搖艾米莉亞的時候，艾米莉亞的眼睛總是變得乾涸得像見底的湖泊一樣。

眼神中交織的傷痕像蜘蛛網一樣糾纏在一起。她一定是動搖了，也肯定受傷了。

平靜而絕情的眼神，彷彿是看着別人的心臟在流血，而不是自己的。

就算她現在會這樣笑鬧着，再到那種時候，她還是會變成那樣。

「我的陪護肯定是麥金蒂伯爵夫人，但我還要給我的騎士添多少麻煩呢？我覺得自己還有所欠缺，真是慚愧萬分。」

「以後我姑媽會盡情的獨佔你，所以現在多給妳的護送騎士一點機會吧？」

「如果給我一些機會，就算不知道布拉曼達夫家的柱子在哪，但至少可以拔走一扇窗吧。」

「……妳把我當成那樣的垃圾嗎？雖然我自認是個無賴，但是我不是對誰都能說愛的人。」

「妳是世界上唯一可以對卡西歐·布拉曼達夫說這種話的女人。」

艾米莉亞隨便地戴上了凱蒂快步拿來的帽子。

寬邊的帽子把像薄薄的有色玻璃一樣的黑色眼睛遮住了一半。

「妳在想什麼？」

「然後在下一秒又甜蜜的說。『妳是誤會了嗎？艾米莉亞小姐，太可笑了，妳以爲妳是誰？』然後滿意的欣賞對方垮掉的樣子。」

「如果沉浸在虛假的夢中，對現實失去信心，誰來承擔責任？」

艾米莉亞瞪大了眼睛。

「不，不是這樣的…… 」

是的。她就算一夜之間變成了灰姑娘一樣，試圖讓自己盡情享受那種感覺，但絕不會掉以輕心。

現在也不能把奧菲莉亞的故事講給陌生人聽。

卡西歐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掛着笑容。

就算是一直對他保持警惕的人也從某個瞬間不知不覺的對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放下心防。

「是這樣嗎？」

人是會對習慣露出弱點的生物。

「我們的奧菲莉亞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所以其他女孩根本比不上。」

以前總認爲艾米莉亞的淡然舉止是在炫耀自己與奧菲莉亞的交情有多好。

「我明白麥金蒂伯爵夫人爲什麼對你這麼說了。」

別人比不上？就算那個別人是自己嗎？

很容易讓對方認爲其眼中的「卡西歐布拉曼達夫」與世間傳聞有段距離，讓人誤以爲只有自己知道對方真實的一部分。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考慮到上次在服裝室遇到格洛斯特爵士的樣子，僅僅是讓我牽着你的手入場，就會有人多人受到打擊，雖然不知道那是實質性的傷害還是感情上。」

當別人批評她的時候，她也冷靜而巧妙地避開…… .

「你怎麼能把奧菲莉亞和其他人放在一起比較」

「如果我是一個不懂自己身份，到處亂動腦筋的女人，你現在應該正對我竊竊私語說着，其實我真正愛的人是你，攙雜着許多甜言蜜語。『曾經向9;那位9;奧菲莉亞求愛的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對我表達了愛意，我的天啊，我也有資格得到不亞於奧菲莉亞的喜愛，我有什麼地方比她差。』變成這樣，滿滿的自卑和虛榮心」

卡西歐感到不可思議。

「……妳難道沒有自戀的時候？」

「不。我的意思是說到底推論也只是推論。我能做的就是事先說好，如果你讓我爲難的話，我就準備踢斷你的腿。」

「你從來不吹捧一下自己嗎？」

「如果你不是想在社交界的舞臺上公然對我澆水，爲什麼要投資我，把我培養成一個像樣的搭檔出道呢？」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以優雅的方式半開玩笑的否認，艾米莉亞像是看膩了一樣對他擺了擺手。

不是他自誇，幾乎沒有人能不對他產生好感。不僅是異性，還有同性也是如此。

卡西歐又想到，她是一位出奇地對自己的臉沒有反應的女士。

第一次，第二次不知道，但如果一直重複的話，總有一天會失去警惕的。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不知不覺被堵上了嘴。

「……是這樣嗎？」

「艾米莉亞小姐。」

卡西歐很少這樣尷尬。

爲什麼心情這麼奇怪？

女人的聲音像是在表演話劇一樣充滿了戲劇張力。

「開玩笑的。」

在她旁邊像影子一樣安靜地坐在一起，把餅乾遞給奧菲莉亞或翻書頁的女人就是艾米莉亞。

「錢有什麼做不到的？到處都有人這麼說，但金錢也不是萬能的，至少布拉曼達夫家族從不花冤枉錢。」

「……」

「我知道。與你的目標相比，這是比一個孩子扭扭手指更容易的手段。」

「只要別沉醉到失去方向，適當地享受一下也不成問題了吧？」

「……爲什麼？」

如果是以前的話，我一定會乖乖地接受這句話。艾米莉亞不是曾有被冒犯也不敢吭聲的時候嗎？

「這就是爲什麼當時我和奧菲莉亞互抓對方頭髮打架。」

但是這種方法對第一次見面就能瞭解對方是什麼樣的人不管用。目前只有奧菲莉亞和艾米莉亞他們兩個人。

當時的情景至今還歷歷在目。

是啊，向同樣是奧菲莉亞追隨者的卡西歐講起她的故事並不奇怪。但…… .

「這是一個不錯的推論。所以，既然你知道這件事對我也有好處，妳是不是能放心一點了？」

「人們不被誘惑不是因爲沒有慾望。而是因爲無法承受後果，無論是賭博還是酒，還是其他的什麼。不管是什麼，既然不想負責任就不要去煽動對方。

不僅如此。其他人也是。

沒錯。奧菲莉亞僅僅只是活着呼吸，其他事物都會相形失色。

「我告訴她不要在我準備招待客人的茶杯里加毒蟾蜍的內臟，害的我一直珍惜的茶杯都染上藍色了。當時奧菲莉亞爲了讓我消氣，在茶杯里加了熱水泡成藍色的水，然後把花瓣放在茶杯上給我磕頭。一氣之下威脅她通通喝掉，還撒嬌着說不要那樣的模樣多可愛啊。也是，看到她這樣，我也能理解那些爲奧菲莉亞瘋狂的人的心情了。」

「反正對我來說行不通。就算我死了再復活，我也不會犯那樣的錯誤。」

「而且我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很正常。我知道如何思考，有常識。好歹也要是差不多的對象纔會產生誤會。你現在拿奧菲莉亞跟誰比較？瘋了嗎？」

但是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如此。反而是她一直在剋制自己，因爲她不能隨意向那些因爲奧菲莉亞而視她爲眼中釘的人講述這種瑣碎的故事。

「啊！奧菲莉亞有時說我在她眼裏比自己還漂亮。她也真是的，明知是假話，心中的怒火還是輕鬆的消散了。她不也很像狐狸嗎？明明知道自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嗯……不知道被卡西歐先生騙過的人是不是也有同感呢？明明知道你用那張漂亮的臉胡說八道還願意聽你說話？如果是那樣的話我能理解。」

不知道爲什麼，我彷彿看到了已經死去的奧菲莉亞的幻影，在如此理直氣壯的艾米莉亞身後向這邊吐舌頭嘲笑我的樣子。

「爲什麼？」

原本淡漠的黑眼睛，現在和其他人一樣閃閃發亮。

「你不是會輕易放過這樣機會的一個人吧？反而因爲能盡情利用一個眼中釘，更加期待之後的事情了吧。」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擁有打破對方心防高牆並挖掘其內心想法的天賦。

艾米莉亞突然露出興奮的表情，開心地說道。

「我認爲至少有三名候選人。奧菲莉亞、麥金蒂伯爵夫人和我。」

艾米莉亞對卡西歐的話回應得理直氣壯，但看她是真心的這麼想，讓他更無語了。

「我想了很多。」

卡西歐用有點慌張的語氣反問。

「……妳現在是在說妳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