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話

「……」

你喜歡我嗎？對着我手裏握着的刀，這樣的問法實在太過輕描淡寫。

說有多輕就有多輕，要說重就有多重。男人的臉倒映在銀色刀刃的側面，已經消失不見。

那個像舊傷疤一樣清晰的笑容。那個傷痕是如此清晰，讓我無法估算那份感情的重量。

彷彿看到小時候的自己多次的回頭，就像有什麼人在看着我，那男人的紫色眼睛裏的感情就像有好幾層的蜘蛛網糾纏在了一起。

就像發現自己不自主想要向他的後背伸出手的那時候，那時我寧可砍斷自己的手。

「說實話……現在還不能接受…… 」

「好的。」

「這種，尊重，好意……我……覺得……我沒有資格得到…… 」

緊握拳頭，在手心上都留下了指甲印。一直看着我的雷爾帝斯悄悄地伸出了手，將我的拳頭鬆開。

每一根僵硬的手指頭鬆開的時候，就像是幫已經結了好幾層痂的傷口上藥一樣，有種奇怪的感覺。

「……謝謝。」

看着滿是月牙痕跡的掌心，用着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

「謝謝你，雷爾帝斯爵士…… 」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經很想要聽到這樣的話。『在這世上最喜歡艾米莉亞。』，『我願意爲艾米莉亞而死。』，就算是謊言也好。

雖然最終那個人是奧菲莉亞，所以我後來希望有人能對我說『在這世上我最喜歡妳，勝過奧菲莉亞。』

幼稚的是，我很多時候希望那個人就是雷爾帝斯霍普。

雖然知道事實上這完全不像話。雷爾帝斯霍普不可能和溫德羅斯侯爵家的其他人在一起。

因爲來自對奧菲莉亞而產生的自卑感，小時候的我只是幼稚地希望有人能對我說『在這世上最喜歡的人就是妳』。

如果真正的父母不是那麼差勁的人，那該有多好？要是有人能對我這樣說，哪怕只是奉承的花言巧語。

她帶着的行李只是怕艾米莉亞小姐着涼所以多帶的披風，一本書和今天剩下的錢而已。

「……不出所料。」

「請放心。」

雖然感到很不安，而且也不是艾米莉亞小姐的指令，但是一個女僕不可能拒絕上位貴族的召喚。

「艾洛迪小姐已經回去侯爵府了。」

之前短期兼差過的男爵家，十分喜歡她工作勤勞又活潑的模樣，還幫她寫了一封推薦信。

「人啊。」

埃德蒙·格洛斯特使了個眼色，在旁邊的管家便拿出一個袋子。裏面裝滿了閃閃發光的金幣。凱蒂倒吸了一口氣。

凱蒂硬是吞下了到喉嚨的話。你到底跟蹤了我們多久？你有什麼目的？

管家鞠躬低下了頭。

對某些人來說，這只是非常幼稚的問題。你覺得爸爸好，還是媽媽好，就那麼微不足道。

埃德蒙·格洛斯特冷淡地回答。

埃德蒙看着消失在馬車外的女僕背影，喃喃自語。

「誰都不知道我們今天見了面。」

「我說過了。我是爲了我的女士。」

埃德蒙怒吼了一聲，好不容易鎮定了下來。

我像是執着那包在充氣的氣球裏的答案，但是在膨脹爆開之前就把氣球放開了。我裝作不知道，轉過頭去。

＊＊＊

從不違背諾言的騎士也笑了。就像爲了保護波瑟芬妮，從地獄來到人間的地獄犬—賽伯拉斯露出的笑容。

「聽說每次拿到的工資全部都隨着藥費消失了？」

埃德蒙·格洛斯特冷冷地笑了。凱蒂嘴上嘟嚷着，看着管家和埃德蒙的眼色，小心翼翼地放下了行李。

「如果我陷入危險，你會救我嗎？」

只是家裏狀況真的不好，憑凱蒂一人的薪水還是很難應付。

「跟妳的寶貝『艾米莉亞』小姐沒有關係。非要說的話，只是想確認一下有沒有什麼因素會危害到我的女士。」

「明明在首都那麼多人的地方連一個人也沒跟好！」

「無論何時何地。」

「《艾米與波利塔》的原版在哪邊發售？」

管家查看行李裏面，拿出一本書，遞給了埃德蒙。埃德蒙翻著書，在書頁被撕掉的那部份停了下來。

「……」

「我也可以強行搶走妳手上的東西。藉口隨便找找就很多。像是我抓到了一個拿着一筆錢逃跑的女僕…… 」

諷刺的是，凱蒂反而放心多了。

可是她很害怕自己會出事。因爲對方是高位貴族。

埃德蒙·格洛斯特用嚴肅的表情一邊打量着凱蒂拿着的行李。

周圍的朋友也很羨慕凱蒂的境遇。在貴族豪宅工作既不困難，工資也從未拖欠。連放假都不會被苛扣。這是凱蒂能得到最棒的工作了。

埃德蒙的眼睛有些焦躁。

「……」

「你確定今天在那家舊書店放了複本？」

但她畢竟也是客人。當主人要追究僕人責任的時候，客人也不能干涉什麼。所以凱蒂會對這件事保密到底。

麥金蒂伯爵夫人在這方面非常要求。當然，艾米莉亞可以保護她。

凱蒂緊閉着嘴巴。爲什麼埃德蒙格洛斯特知道這些事情？警戒心突然拉高。

「另一邊呢？」

凱蒂拼命地想說些什麼。因爲她認爲今年是對小姐非常重要的一年。

就只有一次，奶媽奧迪明智地微笑着回答了這個問題，『兩個都喜歡，小姐。』

但是他們的愛不足以讓他們拋棄他們真正的小姐，我不是他們心中唯一的存在。

男人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笑了。。

「所以，不接受嗎？」

「……」

管家將一袋金幣遞給了凱蒂。凱蒂用顫抖的手接過了那袋金幣。

「沒什麼大不了的。」

「或是用侮辱貴族的理由把妳抓起來。不然……想知道有多少貴族會認真的去找一個拿着鉅款上街之後就發生意外，不知去向的女僕？」

「只是在凱蒂的眼前看一看。作爲代價，這些全部都給妳。」

因爲害怕聽到否定的回答，就算是開玩笑我也不敢問。

「主人？」

「徹底堵住店員的嘴。」

「……據說跟雷爾帝斯爵士一起走了，不知去向。」

「不管是我強迫妳自己打開，還是妳先把金幣收下再讓我看，都無所謂吧？」

明明知道那顆氣球有天會飛上天空，最後爆開後掉回地面。

「那是什麼？可以看一下嗎？」

「是的。據說還向同行的貝絲伯爵小姐推薦了這本書。」

「爲什麼，爲什麼…… 」

仔細一看，這是之前來拜訪過大宅的埃德蒙爵士的管家。

就當艾米莉亞小姐突然離開，她正想着要拿着行李和剩下的錢去哪裏的時候。一個穿着整齊的中年男子叫住了她。

凱蒂眼睛不安地轉來轉去。現在坐在馬車裏的貴族大人，凱蒂有見過幾次。

『我明白了。』

「要派更多人去舊書店嗎？」

「你，你到底想跟我這種人說什麼…… 」

穿着整齊的衣服。閃亮的單片眼鏡。微微眯起的藍色眼睛，和紮在腦後的長馬尾。

「啊，這是小姐私人的東西。」

「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

埃德蒙格洛斯特一邊想着剛剛書頁被撕掉的書，一邊神經緊張地咂着舌頭。

我知道，奶媽奧迪、多蘿西、廚師漢斯都一直把我放在心上。他們很愛我。

他的眼裏滿滿地鄙視。

就這樣凱蒂坐上了一臺寬敞而冰冷的黑色馬車。埃德蒙·格洛斯特正在裏面等着。穿着就和上次見到的時候差不多。

「聽說妳需要用錢？」

「……如果我召喚你，你會來嗎？」

「書一點事都沒有，妳還多了零用錢，這不是好事嗎？」

「即使妳在的地方是地獄。」

「父親是個廢物，母親身上有病，唯一的弟弟在旅館做着像奴隸一樣的工作。」

「只要給了一些錢，就什麼都做了。那種東西還叫做女僕，傻子。」

管家非常禮貌地將書遞給凱蒂，凱蒂用顫抖的雙手抱着行李和金幣。

高位貴族家的僕人不能做這種事情。哪怕泄漏再小的事情，都會立刻被趕出去。

『你喜歡奧菲莉亞還是我？』

我是這麼回答的。我明白了，非常清楚地。

「首都一共三個地方。說是已經全部回收了…… 」

「小姐纔不會相信那種不像話的藉口！」

尤其侍奉小姐的女僕。在重要的日子要穿的禮服設計，會配戴什麼飾品，這些在社交界中都是足以致命的情報。

在這樣的背景下，凱蒂知道能夠在貴族宅邸工作是多幸運的事情。

「把錢給我。」

「……那我要小心別失足掉到地獄裏。」

「如，如果，傷害了我家小姐…… 」

儘管有再多理由，凱蒂還是從不對的事情那裏收下了代價。她的手指不停地顫抖着。

「有什麼奇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