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番外7

「爲什麼會認爲我會跟着學長走？」

「嗯，其實學妹沒有理由要聽我的。」

卡西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鼻子。

「知道還問？」

「這段時間，我對學妹有點過分了吧？」

「你還知道啊……？」

「看來我還是不夠成熟。我想爲我過去的行爲道歉。」

「……。」

這次艾米莉亞是真的沒能管理好表情。沒有把嘴巴張得太大就已經是最好的了。竟然……這個過去從未把人當成和自己平等的生命體看待的傲慢又討厭的學長？爲什麼？究竟是爲什麼？如果貝絲看到，一定會大聲尖叫說『哇，被愛情感化而改變的壞男人，這種老套情節我最喜歡了！』，但艾米莉亞只是呆呆地抬頭看着卡西歐。

「……學長。」

「什麼事，學妹？」

「你得了絕症嗎？」

「啊哈哈。」

「爲什麼……。突然想起了要懺悔過去的行爲……？」

「我在學妹心中到底是什麼？大魔王？邪惡集團？反派？」

「差不多就是那種存在了……。」

即使艾米莉亞的聲音聽起來非常不情願，卡西歐反而愉快地笑了起來。

「我對學妹產生了興趣，和奧菲莉亞小姐無關。」

「……。」

這次艾米莉亞是真的驚呆了。看着略帶木然的女人臉上，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感情，卡西歐是真的很高興，笑得臉頰都凹了下去。

「代價是什麼？」

「……。」

「不要躲避我。」

「是的，事到如今。」

雷爾帝斯年級不同，而且爲了不給光是待在奧菲莉亞身邊，就會受到人們不必要關注的艾米莉亞帶來負擔，他儘可能地不讓別人知道他們之間的友情。幾乎沒有什麼交集。

上次卡西歐也做出了那種推測性的發言……。這次艾米莉亞是真的感到了不協調。卡西歐的語氣聽起來真的，奧菲莉亞不再是他關注的對象，反而是他對艾米莉亞的關係更感興趣一樣。

「……。」

—你這傢伙竟然敢打電話給我？

「果然還是想透過我接近奧菲莉亞吧？是那樣吧？」

艾米莉亞沉默了。

「學妹現在不是正和奧菲莉亞保持距離嗎？」

「只要艾米莉亞想要和溫德羅斯家『暫時』保持距離，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就能成爲一個非常有用的零件。」

不管是那張可疑的笑臉，還是輕輕搔弄艾米莉亞額頭的鮮明金髮，亦或是那雙讓人無法看穿內心的灰色眼瞳，都和往常一樣……。今天卻格外地，覺得那張裝善良的笑臉和那溫柔的聲音，就像陷阱一樣。卡西歐就像把商品拿出來給顧客看的親切商人一樣說道。

因此，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竭盡全力地露出了妖嬈的笑容。那是個在什麼都不知道的人眼中，會像是童話故事裏的王子一樣的如畫般的微笑。

房間裏，尤其是在卡西歐站着的桌子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領帶、袖釦、戒指和手錶之類的物品毫無秩序地混雜在一起，卡西歐正竭盡全力地挑選着它們。就像正盛裝打扮，準備在雌孔雀面前炫耀的雄孔雀一樣。

艾米莉亞對卡西歐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語氣感到不協調。艾米莉亞和雷爾帝斯、奧菲莉亞這三人與溫德羅斯家之間的關係，的確有些微妙……。但那不是外人可以輕易察覺的事情。

「如果妳在意別人的眼光，我可以讓妳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艾米莉亞不會因爲浪費自己不喜歡的人的錢而感到內疚吧？那麼，如果因爲學長我突然發瘋，就陪我一天，然後敲詐勒索我，這樣是不是很划算？」

「聽到妳的聲音，知道妳很健康，我就放心了，奧菲莉亞。」

卡西歐一邊挑選着放在眼前的物品，一邊漫不經心地回應道。緊接着傳來了充滿憤怒的聲音。

所以，如果要把珍貴的人們的重量放在天秤上衡量，而她自己卻要像蒲公英種子一樣隨風飄走的話，最好還是待在他的手掌上。

一聽到艾米莉亞用她特有的冷靜聲音說話，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就再次揮了揮手。儘管速度有點慢，但艾米莉亞的手確實地放到了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手掌上。結實的男人特有的手將那隻手拉了過去，緊緊地扣在一起。他抓住感到非常慌張的艾米莉亞的手，輕輕地在左手的無名指上親吻。艾米莉亞似乎因爲嘴脣掠過的感覺而嚇了一跳。卡西歐放開了彷彿本能地想要避開，而使勁掙扎的小手，看着瞳孔劇烈搖晃的艾米莉亞，像釘釘子一樣地說道。

「……聽學長這麼說，我好像聽起來很勢利眼……。」

「我都說我懺悔了啊，學妹。」

「老實說，我有點驚訝。『那位』奧菲莉亞竟然會在和艾米莉亞的關係中感到害怕。」

—你這比被嚼爛後吐掉的跳蚤觸鬚還不如的傢伙，竟然敢……。

「……。」

「不是，真的，爲什麼……？到底爲什麼……？突然覺得人生太無趣又太麻煩，所以想說這次就把平常看不順眼的學妹，好好地玩弄一番……？」

「事到如今……？」

「人有時候就是會因爲太珍惜某個人，而無法做出客觀的判斷，不是嗎。沒想到竟然會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奧菲莉亞身上看到這種情況，真是令人驚訝。畢竟不是神，身爲人類是不可能完美無缺的。」

「我對學妹很感興趣啊。」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知道艾米莉亞的答案。對於不珍惜自己的現在的她來說，爲了她所珍惜的人們，卡西歐這種程度的人，隨時都能利用。但是，她肯定還是會在意。因爲在真正重要的地方，她總是狠不下心。

「……。」

「學妹是那麼容易被搞定的人嗎？」

卡西歐笑嘻嘻地再次伸出手。是要她握住嗎？看着艾米莉亞像剛纔一樣只是看着他，卡西歐便像示威一樣地晃了晃手。

「……。」

「但是光靠學妹一個人的力量，老實說，照這樣下去，總覺得妳會不知不覺又回到溫德羅斯家。學妹妳……在最後的最後，總是會向奧菲莉亞讓步的，不是嗎？」

—什麼？

—你這傢伙是不是耳朵裏塞了蟑螂屍體啊？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你，而且還敢對我家艾米莉亞…！

「竟然敢覬覦艾米莉亞的身邊？」

極度固執又愚蠢的艾米莉亞。對別人很寬容，對自己卻最嚴苛的艾米莉亞。把重要的人們的重量放在天秤上，自己卻能像一片羽毛一樣，輕盈地跳出天秤的另一端的艾米莉亞。

「利用我吧。」

無論如何，他們都是互相愛着對方，沒有對方就活不下去的關係。奧菲莉亞不讓艾米莉亞去醫院，大家也會自動理解爲她是出於體貼。

而且，至今爲止看着艾米莉亞和奧菲莉亞的人們，很難輕易想像『兩人正在吵架、互相保持距離』的情況。

卡西歐對電話那頭傳來充滿激動的聲音，不爲所動

「不是學妹妳說的嗎，『奧菲莉亞是無可取代的』。」

「……你真的瘋了嗎？」

「怎樣，很簡單的條件吧？」

漆黑又清澈的眼瞳映照着卡西歐。在那一瞬間，卡西歐知道艾米莉亞會抓住他的手。

卡西歐用尚且看起來真誠的語氣說道。男人的頭緩緩地朝着艾米莉亞傾斜。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在不久之前，才發生過這種狀況。艾米莉亞感覺自己的身體僵硬起來。

「你說得……好像很瞭解我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一樣？」

＊＊＊

「……因爲得不到A，所以想找B代替？因爲她現在在醫院？」

「哎呀，哎呀，舉着手好痛，好累啊。如果心腸好的路過學妹能抓住我的手，就能痊癒了吧。」

「無論是輕蔑、憎恨、同情，還是憐憫……。無論是哪一種都沒關係。不要逃避我的存在。無論發生什麼事。」

「如果我瘋了，妳會配合我嗎？」

「和我出去走走吧，艾米莉亞。」

「成年後，想要確實地和溫德羅斯家劃清界線。」

真是奇怪。

「……。」

艾米莉亞本想斥責他，最後還是緊緊地閉上了嘴脣。她感到非常困惑。明明沒有那樣的理由，卻不知爲何，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看起來很真誠。

「……。」

因爲太過珍惜奧菲莉亞・溫德羅斯，以至於無法貪圖她的任何東西的艾米莉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