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話

＊＊＊

「艾洛迪小姐決定今天過來拜訪。」

我靜靜地給了埃德蒙一個微笑，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你的行動力不錯啊。不會是打算今天『工作』吧？」

「當然。」

埃德蒙露出驕傲的表情。

「艾米莉亞小姐說過，妳想要看看能讓奧菲莉亞復活的證據。」

「是啊。」

……那只是爭取時間不讓艾洛迪馬上變成祭品的藉口。

「所以我準備了小小的實驗。當然，這隻有滿足其中幾個條件……。」

埃德蒙的眼神裏充滿了自信。有種不祥的預感。

「只滿足幾個條件。離完全成功還有一段距離。」

「……」

在激動得像是進行演講的埃德蒙身後，像影子一樣悄悄地準備了茶點和茶水的管家，默默地吞了口口水。這個『小實驗』的真相是什麼，已經讓人感到很不祥了。

「讓我很期待。」

「沒錯。布拉曼達夫家那宅邸根本比不上。因爲這纔是妳真正想要的『願望』。」

到底有多急。本來今天預計是要去看看卡西歐送給我的宅邸。不過埃德蒙先發制人，讓艾洛迪今天過來拜訪格洛斯特家。

太過明顯的牽制行動，我連笑都笑不出來。真的，爲了復活『奧菲莉亞·溫德羅斯』，他願意做任何事，甚至是盲目到沒有任何懷疑的地步。

就是這樣的傢伙，奧菲莉亞一定什麼都沒留給他就死了。再次產生這樣的想法。

『我想在生病之前死去。』

我仍然記得奧菲莉亞訴說這些話的聲音，一切彷彿就在昨天。希望能在疼痛之前，更痛苦之前，乾淨俐落地結束。

想一想，我離開溫德羅絲侯爵家的想法和奧菲莉亞面對死亡的想法一定沒有太大的不同。

「即便如此，她也不會這麼簡單就讓出伊蓮娜侯爵夫人。」

「……艾洛迪小姐？還是侯爵夫人？」

「……」

「單從外表來看，奧菲莉亞小姐與侯爵夫人很像。而且原則上就是要獻上女性祭品。」

「反正奧菲莉亞小姐很明顯也不是會被家族感情動搖的人。嗯，反而是拘束她的枷鎖吧。」

『去吧，儘可能不要生病、不要受傷。好嗎？』

「……。」

沒錯，我的嘴完全凍住了。無意識睜大了眼睛。埃德蒙的臉不知何時靠得更近了。就好像在觀察我的反應一樣。

「不就是身體健康完好嗎？」

「……我想，如果當時奧菲莉亞沒有生病的話就好了。」

「……哎呀，太厲害了……。」

「我……雖然名聲不錯，但沒有多少『實權』。王后陛下確實對我有所警戒，但面對這麼重要的事情，交換彼此想要的東西，牽制對方纔更加有利。就算她懷疑我站在大公殿下那一邊，就算是爲了繼續打聽我這邊的消息，合作也要持續下去。」

不管我怎麼想，王后雖然不知道我們暫時和大公聯手合作的事情，但是埃德蒙格洛斯特的一舉一動一定都被監視着。

「但是不可能……不可能的事情。」

「王室的協助……。」

「……」

埃德蒙·格洛斯特說得好像在表白自己的愛情。像是這麼說我就會感動一樣。

「……」

「……你是說，你也有和王后陛下聯手嗎？」

「是這樣嗎…… 。埃德蒙·格洛斯特爵士當然會這麼認爲。」

「本來是……要得到王室的協助。」

我想起了奧菲莉亞囑咐過千萬不要被搶走的鑰匙。但是我的直覺下，埃德蒙·格洛斯特所說的並不是那個東西。埃德蒙將手掌放在我冰冷的臉頰上，假裝很友善。

「這是胡說八道。」

「大公殿下無意利用祭壇，但王后不同。如果情勢對她不利，無論什麼手段她都會拿來用。」

埃德蒙·格洛斯特毫不猶豫地說道。

「說明白點，我們決定在技術上進行一些合作。」

「這比犧牲艾米莉亞小姐要好。當然，艾米莉亞小姐也許會說，爲了奧菲莉亞小姐犧牲自己的生命也不可惜。」

「……彌補是什麼意思？」

鑰匙。

「艾米莉亞小姐必須親手刺穿祭品。」

我沒有回答而是笑了笑。艾德蒙看着我的笑臉，想知道我在想什麼，然後移開了視線。臉頰微微泛紅。

「……什麼，研究？」

「這確實是我的願望。那麼，奧菲莉亞的『願望』是什麼呢？」

爲什麼？埃德蒙·格洛斯特的眼中似乎浮現出一種憂鬱、陰沉的瘋狂。

雖然所有人都愛着奧菲莉亞，但是所有人都看着她死去，但是這個男人是唯一一個懷抱着要『拯救』奧菲莉亞的人。

「當然因爲正式的儀式更爲重要，已經事先做好計劃，避免出現問題。所以……。」

埃德蒙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麼。

「……。」

「……誰？」

「王后陛下也知道王宮地下祭壇的存在。」

「還有最重要的是。」

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是你……。

「是後者。」

埃德蒙·格洛斯特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

「艾洛迪小姐實際上只是一具身體。只是容器而已…… 。而且，他也沒有生前的奧菲莉亞那麼完美。只是仿造的替代品。」

感覺喉嚨裏好像卡着一根粗大的魚刺。

『沒關係，就算妳討厭我也沒關係……恨我也沒關係……不管多討厭我，是的，我瞭解……。』

如今與大公聯手，膽子也變大了。事實上從他得到了溫德羅斯侯爵家宅邸的角度來看，他和王后的合作關係還未斷絕。

「有人說我可以幫助奧菲莉亞復活，有人這麼說嗎？」

「妳連親生父母都可以冷酷無情地拋棄，何況是……這樣一來，更沒必要同情那個被奧菲莉亞小姐當成僕人的女人。對了，作爲親生母親，她不是愛着奧菲莉亞嗎？如果我們老實跟她說要復活她的女兒，搞不好她會自發性的跟我們合作。」

「別人怎麼想有什麼關係呢？」

我的嘴脣顫抖着，發出毫無情感的感嘆。儘管我的語氣聽起來非常死板，埃德蒙還是很高興。

「艾米莉亞小姐太不瞭解當權者的行事方式了。」

「伊蓮娜侯爵夫人看不起妳和奧菲莉亞。」

「……。」

埃德蒙笑了。

「艾米莉亞小姐的想法不也是一樣嗎？」

「技術上？」

這就是你把垃圾親生父母帶到我身邊的原因嗎？不會吧？我感覺噁心感從胃裏湧出來。

「……如果別人批評奧菲莉亞……。」

「雖然現在才明白，這都要怪她是女神的器皿。我完全能理解身爲完全體的副作用。很痛苦又很辛苦。如果能夠變成艾洛迪小姐的身體，就能擁有健康完整的身體，幸福地生活下去。」

「哦，當然。可能會有點痛。會受傷、會流血。但請相信我。我絕對，不會讓艾米莉亞小姐陷入危險，就只是……。」

王后真的不知道埃德蒙是國王的私生子嗎？

我因爲不明白而歪着頭，但埃德蒙聳了聳肩。

沒想到侯爵夫人會在這時候被提到。我以爲只要注意艾洛迪就好……。

心。

「所以那個『證明』什麼時候要給我看？」

「……是嗎？」

「所以，我們需要一些可以彌補不足的東西。」

埃德蒙說話就像一位老師在給學生上課。我要忍不住把手上的茶杯往他那裏砸過去的衝動。

「事實上，就我的目的而言，無論是大公還是王后，和誰聯手並不重要。」

「……。」

「那種事……全部都告訴埃德蒙爵士了嗎……？」

正當我因爲微妙的不協調感而皺起眉頭的時候，埃德蒙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這個國家沒有哪個學者比我還要精通這個『研究』了。」

「艾米莉亞小姐沒事的。不會對妳造成傷害。雖然……有幾個不信者提議過加上艾米莉亞小姐也會有幫助。」

「妳爲什麼僵住了，艾米莉亞小姐？」

但他不是明擺着要做出異端行爲嗎？本來不是等着大公造反成功，奪回王位之後，再借用祭壇嗎？

「就是說啊。」

「別人爲什麼會批評呢？反正沒人會知道。」

「侯……侯爵夫人即使有幫助，後果影響也太大了……。」

那個如此驕傲的孩子，會想用這種方式，搶走別人的身體活下去嗎？我覺得自己就要苦笑出聲了，便端起茶杯放到了嘴邊。

「奧菲莉亞小姐的復活。提出這種方法的人的確是不信者。然而，他們提供的信息足以研究出一種新方法。」

我想起侯爵夫人那張用着真誠的目光看着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