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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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有點奇怪。明明這個房間聚集的都是客觀上的弱勢羣體。儘管公主出身高貴，卻在王室的陰謀下犧牲了，更不用說艾洛迪。而我也是。

如果我是一個男人呢？如果我身爲一個貴族世家的繼承人呢？如果我像奧菲莉亞一樣受到喜愛，情況會有所不同嗎？就不會被逼迫到這種地步嗎？

現在回想起來，奧菲莉亞所受到的愛幾乎是一種詛咒。在那孩子死後，各種真相陸續被揭露之後，這樣的感覺更強烈了。

「公主殿下，您的意思是您將要站在現在王室的對立面嗎？」

聽到我的話，公主慢慢地點了點頭。

「我、我現在還擁有什麼？我想了又想。然而，我剩下的只有血統了。母親在出道舞會上就用我作爲誘餌，尋找願意站在王子這邊的貴族，但是效果並不好……。」

公主用指尖一個一個數着些什麼。

「因爲母親的眼光太高了。能夠成爲母親力量的高階貴族只是觀望着並拒絕了，而反過來，自願站在母親那一邊的貴族則沒什麼力量。」

公主雖然身爲女兒，但年紀上就是比王子大。原則上有王位繼承權。

即便成爲了公主的丈夫，成爲了王子的力量，參與這場王位繼承戰，前景也仍然不被看好。長大後的王子就不會去牽制姐姐嗎？

等王子長大成人，鞏固了王權，誰知道會不會成爲殺雞儆猴的那一個？

明白這種鐵一般的道理的高階貴族紛紛退避。而那些想要抓住投機的機會出人頭地的小貴族，當然不入女王的眼。

在這種情況下，王后居然利用了『沒用』的女兒來做這件事。

即使真相攤開來，她也只會說『我怎麼會這樣對我自己的女兒呢？這只是不實的臆測』，沒什麼人會去反駁。

「……現在艾洛迪小姐因爲王室已經被貼上不信者的標籤，而我就是那個受害者。除非顛覆整個情勢，不然我很難主張繼承權。即使我說的是實話，要是被指控我是被不信者洗腦或是受人逼迫，誰也不會相信我，站在我這邊。」

公主嘴脣顫抖着，沒有中斷地說完了話。

公主未婚，也沒有未婚夫。被綁架之後也過了很長的時間。是不是被王室的敵人不信者動了什麼手腳，人們不會承認這樣的人是王位繼承人……。

「所以我們應該扭轉狩獵大賽的真相。只有這樣，艾洛迪小姐纔會更安全。」

艾洛迪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旁邊的貝絲問道。

「呃，可是王命都下了……既然都得出了結論，就我們自己在喊也不會有人相信。狩獵大會那天死了很多人，而且，如果太子殿下真的死了，王后陛下就只剩下公主殿下了。難道她不會站在公主這邊嗎？」

「就算不是大公派，只要不是王后派就好。一旦我們對大公有了利用價值，在利用價值結束之前，他都會保護我們免受其他勢力的侵害。」

「……確實，有助於證明公主的名譽。因爲處理不好，少公爵也會被牽連進去。」

「……如果大公已經猜到狩獵大會的真相呢？如果他明知道卻不站出來的話？」

聽到我的話，公主慢慢抬起了頭。

「啊？那個，現在的情況，不就是我們拼命躲起來嗎？」

我曾經恨死艾洛迪了，雖然現在也很難說喜歡她。即使是這樣的人也不想看着她白白死去。或許公主的感覺也差不多吧？

「大公確實是這麼想……。 」

公主用略顯強硬的語氣說道。像是綿羊一樣溫順的眼睛眨了眨。

公主淡淡一笑。

至今一直默默地生活在弟弟陰影下的公主，和奧菲莉亞死後躲起來的我很像。

「……我知道這樣很卑鄙，風險也很大。雖然我認爲大公殿下也不正當，但我們最終還是要去利用他。」

但是如果認爲現在的公主是個不知道政治鬥爭，一個不會構成威脅的傻瓜的話，那麼她就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棋子。想着他們就算結婚了，公主也會遠離王位之爭。

或許是因爲公主擬定了策略，要暫時與大公聯手，打破當前局勢，然後抓住機會從背後給大公一擊。艾洛迪毫不猶豫地斷言這點。

艾洛迪脫口而出。

當然之後的事情不一定能保證，但是沒必要現在說出來。我仔細想了想。

她的嘴脣發白，給人一種受到驚嚇就會立刻尖叫的脆弱感，但是眼神中卻像秋天的結穗穀物一樣飽滿。

雖然覺得是愚蠢的行爲，但是我仍然跑了起來。就爲了拯救某人

「……是的。」

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也沒有什麼值得悲傷的事。生活沒有目的或理由。就只是那樣活着，直到有一天死去。

阿洛伊西亞公主斬釘截鐵的說。

「他把我當成一個不太聰明的小丫頭…… 。要是今天我變成了曾經落入不信者手中的公主，一個以後也結不了婚，只能哭訴着委屈的小丫頭……。」

「不過，公主殿下的王位繼承權，比大公還要前面。他不可能不警惕啊？」

公主沉默了許久，才終於開口。

但是我的胸口彷彿有東西卡住一樣不安，便開口。

我想起了狩獵大會的那一天。

公主緩了一口氣說道。

阿洛伊西亞公主的話說到最後變得模糊。淚流滿面的臉微微一笑。

「我寧可死在狩獵大會的那一天。但是我活了過來，而艾洛迪小姐成了逃亡者……溫德羅斯侯爵被抓……有太多無辜的人因爲這事情死了，死掉了……。」

這個預測非常的具體，甚至讓人懷疑這真的是剛剛還在昏睡的人嗎。

「所以在那之前，必須先想個辦法。要讓我認爲完全站在他那邊的話，就能知道很多訊息……。」

「有個不知名的監視者還默默地監視着，如果對方不是王后派，還剩下誰呢？雖然剛剛沒有說出來，但是我認爲對方應該是大公派。」

「您和艾洛迪一起倒下。這件事與艾洛迪小姐有關，而且是王后陛下主導的…… 。那麼，公主殿下是不是已經提前知道了？」

「如果公主殿下是這樣想的，那現在的狀況也可以反過來利用。」

但是我活了下來。而且冒着生命危險去救了艾洛迪和阿洛伊西亞。我對這個選擇仍然不後悔。

送上金銀財寶，附上順從的侍女，什麼複雜的政治都不用知道。未來的一切就交給丈夫和兒子就好。

「……現在事態到了這個地步，頂多會到訂婚而已，女兒和大公聯手……爲了避免留下像是要對付自己母親的樣子，所以我認爲正式訂婚也要到王位之爭結束後。」

原本沉浸的思考中的艾洛迪開了口。貝絲歪了歪頭。

「……亞歷克西斯一死，局勢就會立刻逆轉。就算之前知道狩獵大會的真相，但是沒有理由站到王后的對立面，但是亞歷克西斯一死，我這張牌就會馬上變得有用處。……這時纔可以和我母親公開對抗。」

我的手上留下一道炙熱的傷口，一直困擾着我。

現在想想，我可以裝作不知道的。相信那些救了我的人善意的謊言，然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會。我不認爲母親對我成爲繼承人這件事會感到滿意。再說了，就算母親站在我這一邊，大公也會用類似的理由來攻擊我。所以…… 我也在考慮暫時與大公合作。」

當大公成爲國王時，要是太子和他的妻子的繼承權還高於國王。這樣一個缺乏正統性的國王會聽見什麼輿論是顯而易見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貝絲抿着嘴脣，露出憐憫的表情，平時活潑的她似乎也很難找到安慰公主的話。尤其是艾洛迪的表情更是難以形容。

明明很矛盾。正如卡西歐和埃德蒙說過好幾次，我沒有力量、不會使用魔法、也沒有高貴的身份。如果有人想殺我，我無力反抗。

「我想問一下公主殿下。」

「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回到有母親和父親所在的王宮，而是逃到大公所在的地方。」

「狩獵大會那天，您已經有預感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說着，阿洛伊西亞的臉色變得苦澀起來。

「……」

「……亞歷克西斯死後，王室可能會暫時隱瞞事實。然後母親就會開始找我。畢竟如果大公知道亞歷克西斯死亡的消息，他絕對不會讓王室把我帶走。」

「……但是萬一大公真的成功了呢？要是不小心錯過脫身的時機，公主殿下就要……。」

「暫時性的合作。要讓王室公開狩獵大會那天發生的事情真相，消除對艾洛迪小姐的誤會…… 作爲證明我們沒有問題的一種方式。……對於我，我不認爲大公殿下會對我有所警戒。」

在那個時候，選擇救我的埃德蒙·格洛斯特的眼神，還有揮舞着劍向我伸出援手的卡西歐的微笑。

這等於是抓住了王后的弱點。大公當然不會拒絕。我沉着地問。

公主把剩下的水都喝了。語氣雖然平靜了很多，但是握着水杯的手用力過猛，指尖顯得發白。

加上公主要是有能力去領導自己的勢力，即使大公順利登基之後，也會埋下不安的種子。

站在這裏的人沒有人會說這很卑鄙，就是心裏過不去。

「如果能洗清艾洛迪小姐的罪名，換句話說，也是溫德羅斯侯爵的罪名。那麼在這裏的大家都會變得安全」

一把藏得像生命的小刀。就連曾把它交到我手裏的雷爾帝斯。他有太多要擔起的事情，不想要我也承受那樣的重量。

「合作？」

「……所以我想母親的女兒已經死在了那一天。」

如果不是看不起公主，也不會用這樣的技倆。結婚不會剝奪王位的繼承權。大公也不是一個會希望自己以外，像是自己兒子或孫子坐上王位的人。

「大公殿下的長子……少公爵今年19歲了。他可能會向我求婚。王室成員本來就有很多親戚之間聯姻，所以堂兄弟姐妹之間的婚姻也不是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