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節 24

覺得荒唐至極的卡西歐說道 ：

「……那件衣服，艾米莉亞小姐也穿着不是嗎？」

「我是因爲奧菲莉亞說要一起穿，所以才穿的！」

艾米莉亞抓着面有難色的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袖子。如果是在平時，她一定會想說『真是個倒楣鬼，難怪奧菲莉亞會討厭他』、『明明是將近三年後再次見面，卻還是一點都沒變的油嘴滑舌！』之類的話。但今天不一樣 。

「那朵花！那朵花也是，聽說花了非常多的錢，從國外運過來的。爲了要和奧菲莉亞的頭髮相襯，還和水晶什麼的！編織在一起！」

「……所以，妳跟我說這些的理由是什麼？」

「您看過很多漂亮又昂貴的東西，對吧！所以您一定很清楚。這麼相配又漂亮的東西！」

看到毫不客氣地拉扯着自己的衣袖，親暱地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艾米莉亞，卡西歐的眼神微微動搖了一下。三年前，奧菲莉亞一看到卡西歐就感到厭惡。而且卡西歐也對艾米莉亞說了很多諷刺的話，所以他完全沒有預料到她會這麼親近地接近自己。

近在咫尺，充滿喜悅地喃喃自語的聲音。蕾絲和寶石等東西摩擦發出的聲音。因爲喜悅而閃閃發亮的黑色眼珠……。當那視線轉向自己時，卡西歐本能地畏縮了一下。

「夠了。」

就在那個瞬間，雷爾帝斯插進了卡西歐和艾米莉亞之間。雷爾帝斯就像熟練的管家，將黏在人身上的貓咪熟練地拉開一樣，將艾米莉亞拉到自己手臂的內側，小心翼翼地說道。

「再靠得更近的話，妝會花掉的。」

「啊，花掉一點也沒關係啊……。」

「奧菲莉亞會傷心的。」

「那我會小心一點。」

艾米莉亞一下子就明白了，彷彿忘記了剛剛的對話一樣，乖巧地整理着自己的禮服。

卡西歐有點……無語。

什麼？妝？卡西歐比誰都更清楚，參加舞會的貴婦們會化什麼樣的妝 。

「是啊，如果臉不小心靠得太近的話，粉可能會沾到。」

但是剛剛艾米莉亞只是拉着卡西歐的袖子，靠近他的臉，擺出要靠近的樣子，實際上並沒有碰到任何東西。所以這是？

看到笑盈盈的艾米莉亞，卡西歐再次語塞。他並非完全不瞭解這個女人，但奇怪的是，光是看到艾米莉亞的行爲，他就感到鬱悶。

「嗯？怎麼了？」

看到眼前的男人，奧菲莉亞的臉變得像冰山一樣冷酷。

不，雷爾帝斯·霍普牽制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爲了艾米莉亞·克萊？還用奧菲莉亞當誘餌？

「奧菲莉亞和艾米莉亞都說不需要騎士。所以我決定擔任護衛。」

「我不知道妳是什麼意思，但妳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喔喔，這樣啊……。」

埃德蒙·格洛斯特像一位忘記自己理論的學者一樣，不知所措。如果是在平時，艾米莉亞可能會訓斥他、挖苦他，或是無視他，但她還是對這個像故障的機器一樣的對象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艾米莉亞，妳今天爲什麼這麼漂亮？」

「嗯，因爲在妳身邊啊！我今天也要很漂亮纔行！雖然比不上妳，但還是覺得太好了！」

「竟然被他搶先了……！我纔要盡我所能，爲奧菲莉亞小姐實現任何願望。獻上我的身心！」

「這段時間因爲無法得知您的消息，我有多麼擔心。啊啊，如果我能將這份心意真誠地傳達給您，就算我當場死掉也沒關係……！」

所以奧菲莉亞決定嗤之以鼻地笑一笑。總之，今天是個好日子。一生中難得的好日子。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穿着如此華麗的衣服，站在奧菲莉亞身旁……。只是單純地開心地笑着，就像在鮮花旁又多添了一朵鮮花一樣，美麗動人。

「但是，只要世界上沒有第二個奧菲莉亞，無論如何都會有人拉低奧菲莉亞周圍的格調，不是嗎？」

他沒有聽到任何輕蔑、滾開、不需要之類的話語，而是聽到了時隔三年，一句『喔喔，這樣啊』，埃德蒙·格洛斯特簡直感動到快要昏倒了。

他聽說侯爵家訂製了新的衣服和裝飾品，但他無法確定，那個據說成年前就會死掉，甚至對社交界感到厭惡的奧菲莉亞，是否真的會正式亮相。

直到那時，埃德蒙·格洛斯特才發現了站在奧菲莉亞身旁，笑盈盈的艾米莉亞。就像有人打了正在冬眠的野獸的後腦勺一樣，他張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看着艾米莉亞。

「我有很多事情想處理……。而且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爵士也說要幫助我。」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所有要素。不，或許他是本能地拒絕理解。

『最先該考慮的，難道不是關心她的健康，問她是否真的沒事嗎……？』

卡西歐本能地產生疑問的瞬間。

就像貓咪看到魚頭一樣，奧菲莉亞看着眼前的埃德蒙·格洛斯特，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艾米莉亞。

「話、話是沒錯……！不、不是，妳在詭辯什麼……！」

「……是啊。因爲在我的眼中，妳是最漂亮的，這樣就夠了。」

但是他沒想到，她會像這樣毫無預警地、像在背後捅人一刀一樣，在出道舞會上打破所有規則地殺進來。

「不是……。沒事……。沒關係。就算有幾卡車的笨蛋衝過來，我也會把妳保護得好好的。」

『牽制嗎？』

艾米莉亞知道，平時的奧菲莉亞總是像看待不能回收的垃圾一樣對待埃德蒙，所以她對現在的情況感到有點疑惑，心想『不會吧，她人變得這麼寬容了嗎?! 』然後笑了出來。

「那美麗的臉龐，高貴的微笑，充滿威嚴的聲音！」

艾米莉亞冷靜地回答道。

「……。」

他原本不打算出現在這裏，但聽說了消息後，急忙趕了過來，所以穿着比平時還要稍微凌亂。還有他不知道從哪裏匆忙地弄來的，緞帶都鬆開了的鈴蘭花束。

美麗動人。這太出乎意料了……。

就像只要有人碰一下就會笑出來的機器一樣，艾米莉亞不停地笑着。

「擦鞋的僕人，我們家裏已經很多了……。」

當然，充滿義氣的艾米莉亞保持了沉默。奧菲莉亞則露出了充滿算計的微笑。

「……咦？不，說實話，這裏可是亮相舞會耶？乾脆說，千金小姐們根本不打算過社交生活，不是更好嗎？」

過去三年來，侯爵府一直都很安靜，沒有傳出什麼特別的消息。所以他當然覺得奧菲莉亞應該還平安無事。無消息就是好消息，至少沒有收到喪禮的通知。

『是因爲三年後再次見到她嗎？』

因爲在奧菲莉亞確定不會死後，艾米莉亞的理智就一直處於麻痺狀態，彷彿走在棉花糖上一樣。

目睹了那一切，埃德蒙·格洛斯特就像有人狠狠地打了故障的機器一樣，暫時僵住了。看到這一幕的奧菲莉亞，打從心底地咂了咂舌。

「我沒有奧菲莉亞，就沒有在社交界走動的打算，所以沒關係。」

奧菲莉亞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都還是像以前一樣耀眼奪目。他本以爲艾米莉亞也會是以前那個不起眼的小女孩。

「我和奧菲莉亞穿着一樣的衣服耶？」

「我、我是說妳的外表！外表是沒辦法改變的啊！」

對於他並非任何一個人的舞伴，卻站在艾米莉亞身旁一事，卡西歐提出了尖銳的批評，雷爾帝斯則一臉平靜地回答。

『時間再久一點的話，她應該會更冷靜一點吧。』

一位真的像要哭出來一樣感動的男人，在奧菲莉亞面前跪了下來。飄逸的藍色頭髮，單片眼鏡……。是埃德蒙·格洛斯特。

奧菲莉亞用無比冷靜的眼神凝視着眼前的對手。她的眼神中充滿了該怎麼好好利用這個人，才能被稱讚很會利用人的苦惱。

「……妳、妳，什麼時候在那裏的？」

「從一開始就在……？」

「今天雷爾帝斯爵士，難道是要當兩位千金小姐的騎士嗎？」

因爲今天也是舞會的日子，所以艾米莉亞正處於『啊，就算死了也無憾』的狀態。

那個從未向卡西歐展現過那種眼神的女人，眼中充滿了喜悅的光芒。

「能再次見到您平安無事，我真的太高興了，奧菲莉亞小姐……！」

卡西歐突然陷入了奇妙的思緒。說起來，這可是他時隔三年再次見到奧菲莉亞。

「我們奧菲莉亞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嗯！我也是！」

她今天一直掛在臉上的，蘊含着純粹喜悅的笑容。那原本冷漠、有點冷酷的黑色眼眸，充滿了春天的色彩，閃閃發光。

「妳、妳用那種寒酸的模樣，拉低奧菲莉亞小姐周圍的格調嗎？」

站在他身旁的艾米莉亞聽到了。奧菲莉亞小聲地嘟囔着「那就去死吧……。超級大笨蛋……」。

「對啊，沒錯。今天的奧菲莉亞真的很漂亮，對吧！」

艾米莉亞歪着頭問道。

「……我一直覺得活着很狼狽。不過沒關係，因爲有妳在身邊。」

「請您隨意差遣我做任何事。就算我成爲您擦鞋的僕人，也是我的榮幸……！」

「……。」